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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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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劉子已作為主將,廝殺於沙場,他見到付州付溫兩父子埋於沙土,掩於黃沙中時,自己也中劍倒下。戰爭到了尾聲司馬徽才帶著援軍匆忙趕到,救了劉子已,也奪了這軍功。

當時在帳中養傷時,模模糊糊之間便聽到了司馬徽和北姜人的交流。

司馬徽和宋鄞本是一道的,其實他們大可殺了劉子已。但恐怕看在劉蕓,也就是梅妃的面子上,才饒了劉子已一命。也恐怖怕是,宋鄞想由此來拉攏劉家。

可劉寧至死都不願為皇帝做事,劉蕓至死都沒有將真心給過皇帝。皇帝的算計,最終還是落的一場空。

司馬徽為攀附權力娶了劉蕓,又為了討好皇帝將劉蕓休了送於皇帝。與皇帝合汙後,為誣蔑付家,誣蔑太子,他竟不顧家國,與敵軍勾結。

這種人簡直就是國朝的罪人。

柳如蓁看的手掌發涼,不由得拽緊手中信紙,心中猶豫著,該不該和宋宸講。一旁的謝新允瞧見她面露難色,問道:“大人你這是怎麽了?”

“謝伯伯,你看看這個。”

說著,將手中信遞給他。謝新允接過後展開紙張讀過後,白眉蹙起,嘴裏念念有詞:“竟是如此啊,怪不得,怪不得啊……”

其他三位修撰也湊了過來。許博性子急,也不管其他人有沒有看完,就一把搶過信紙來,死死盯著上面的字句,雙唇發顫念著付溫的名字。

高晉站在一旁默不作聲,許是還在想著高婕妤之事。平時愛與許博犟嘴的華致遠此刻也改了毒舌的毛病,放軟了語氣,拍著許博的肩頭安慰他,嘴裏發出嘆息聲,或為冤死之人,或與友人同悲。

黃沙掩蓋忠骨,將軍死沙場,與友人一別,便是經年,便是永別。

柳如蓁站起身來,往史館外去。

尋到雪梅軒時,才知宋宸不在宮內,江全說,他出宮去了。

柳如蓁修了一封信,交給江全,囑咐他一定要親手交予宋宸。

再回到史館時,四位修撰都拎著筆不動,愁凝眉心,面色摻憂。

原以為他們還沈浸於將才那封信哀傷裏,待柳如蓁坐下時,許博才稍微緩過神來,問了她一句:“姑娘,我們寫的那些,被動過了。”

許是悲傷過渡,許博的聲音很輕很輕,但柳如蓁卻聽得十分清楚,一字一句,仿佛打入她腦中,猛然警醒。

“你說什麽?”

謝新允擱下毛筆,合上雙眼,嘆了一聲:“撰寫的那些史書,我們都會在裏邊夾一根細發,將才拿出來翻看時,那細發不見了。”

柳如蓁急忙將自己撰寫的那部分史書也翻出來,細查後才發現,她夾在書裏的那根細發,移了位。

這種習慣,修撰有,她也有。如此看來,便不是他們之間出了叛徒。

史館中來來往往人眾多,而他們修史的地方,卻不是每個人都能進的。包括史館裏的楷書手,也是要得到允許才能入內的。

可近來,似乎也沒允過哪位楷書手入內。

柳如蓁猛地想起除夕夜前,自己臥病在床的那段時日,皇帝命她叫楷書手謄寫修好的史書,她當時不舒服,便將此事托給了修撰們,許是那次,讓外人進來了。

她焦急問道:“那些楷書手進來後有沒有亂動東西?”

許博想了想道:“來的楷書手就兩個,當時快散值了,我們讓他倆拿了你修的那些史書後就出宮了。”

“有人在門上動了手腳。”在一旁的高晉開口說道:“第二日我來史館時,發現門是虛掩著的,當時我還以為,是柳姑娘身子好了些,夜裏回到史館中繼續修史,現在想來……”

“不是,不是我,那幾日我根本就沒出過直房。”

柳如蓁立即否定。

她平日裏的確有那個習慣,但那幾日病痛纏身,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更何況說夜裏起身去寫字了。

“天啊,那楷書手去翻這些東西作甚?”

華致遠露出驚恐的表情。謝新允還算沈得下氣,起身道:“我們先去把那兩位楷書手找來。”

找兩位楷書手並不算難,但忙了將近半個時辰後,他們也只找到了一位楷書手。

聽史館裏的人說,另一位楷書手因為家中有變故,除夕前一日,便辭了任,如今算是不知去向,銷聲匿跡。

柳如蓁擡手捏著眉心,只覺得腦中嗡嗡聲一片,旁人的話語都化作雜音,楞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嘴裏喃喃著:“是皇帝嗎……”

找不到人,又不知那人是為誰做事,懷著好意還是善意。

許博焦頭爛額地在史館中踱步,時不時口出狂言,辱罵著皇帝還有司馬徽。華致遠見許博瘋了似的,也跟著罵起來。謝新允和高晉則是靜坐在一旁。

迂久,柳如蓁緩過神來,面如死灰開口:“按照以前說的,若是皇帝問話,就說是我逼你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此番話出,史館內霎時靜如死夜。

“你他娘的亂說什麽呢?當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兒是廢物啊?要你一個女娃娃擔責?說出去我們的面子往哪擱啊?”

華致遠罵紅了眼,指著柳如蓁,口不擇言罵了起來。

“現在不是還沒出什麽事麽?在這裏垂頭喪氣什麽呢?說不定他只是亂翻翻而已……”

說到後邊,華致遠不知是沒了力氣還是知此事絕對是人為,聲音漸弱了下來。

“啪撻”一聲,門被踹開,夾雪的冷風灌了進來,一群人停在門外,領頭的是慶德。

柳如蓁和幾位修撰們忽地站起身來,警惕地看向慶德。

他用嘴型對柳如蓁說道:“姑娘過來。”

柳如蓁會了他的意,連忙走上去。

“待會聖上要……”

話音還未落,慶德肩上忽感一沈,他被嚇得一激靈,轉過去看,只見一只大手搭在肩頭上,這只手上帶著玉環,他再熟悉不過了。

“聖……聖上……”

他全身一軟,跪倒在地。

此時此刻,皇帝站在門前,眉目冷厲,狠狠地給了慶德一腳。慶德捂著手臂,狼狽地往後退去。

四位修撰見皇帝來了,立時上前請安。

柳如蓁也上前一步,扯出一抹笑,把手攏在袖間,一只手掐著另一只手,恭敬地朝皇帝行禮。

五人直著腰板跪在門口,即便是垂著頭,也絲毫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皇帝俯視著他們,冷言道:“讓朕進去。”

“下官鬥膽問一句,聖上突訪史館,是所謂何事?”

跪在一旁的許博也不加掩飾,直直問話天子。

皇帝笑了一聲,也沒急著進門,而是在門前徘徊:“諸位史官,朕只是進去看看,你們這般攔朕,是有什麽瞞著朕嗎?”

“聖上可知,帝王不可躬自觀史。”

柳如蓁提高音調,昂起頭,目如炬火盯著天子。

她不是不懼,袖中的手顫抖不停,只能靠另一只手去壓,但她知道,若是怕了,氣焰消下去了,他們的處境,恐怕會更加危險。

皇帝也直視著她:“哦?令史大人今日怪得很,帝王不可觀史,那大人那日在欽安宮,遞上來的是什麽呢?”

“莫不是,大人給朕看得那些都是假的?”

“聽說史館內有詆毀朕名譽的虛言,朕倒要進去看看,是什麽東西。”

“聖上!”

一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謝新允緩緩擡起頭,拱起手道:“聖上可曾聽聞崔杼弒君的典故?”

皇帝瞇著眼,手背在後邊:“聽過,如何?”

華致遠忍不住了,帶著諷意道:“聖上入了裏頭,真得只是看看嗎?”

皇帝不慌不忙道:“你們寫的東西若是虛妄之言,朕自是會命人燒了。”

“聖上,不可。”

“聖上不能進這史館。”

柳如蓁依舊昂著頭說道。

皇帝不解:“柳如蓁,你這是在與朕唱反調?”

“下臣只是擔心,聖上一意孤行,硬闖史館,若此事傳到那些言官耳中,那些個批評聖上的折子便會如飛雪般落至兩儀殿。”

終究是有所顧忌,皇帝沈吟片刻道:“你在用言官輿論來壓朕?”

柳如蓁道:“下臣只是為聖上的名譽擔憂。”

“你們這些史官在裏邊捏造假言,豈不是更毀朕的名譽?”

柳如蓁默了默,又問道:“聖上是聽了何人的讒言,說我們修史以誹謗天子?”

皇帝故作惋惜的輕嘆一聲,拍了拍她肩膀:“朕也沒想到啊,要不是史館裏有人和朕舉報,朕也不知,你們在史書中竟這樣造謠天子!”

柳如蓁心一緊,果然與那個消失的楷書手有關。

“你也不用攔著朕,事實究竟如何,朕進去一觀便知曉。”

柳如蓁正欲起身去攔,才微直膝,卻被一掌按了下去。

“聖上!”

是謝新允,他壓下了柳如蓁,自己卻起身,拱起手來,不卑不亢道:“聖上,老臣鬥膽問一句。”

“若是事實呢?”

“若那史冊上的一筆一墨,寫的都是真的呢?聖上該當如何?”

皇帝知謝新允是個執拗的老骨頭,犟的很,他擺出如此架勢,無非就是想將人拒之門外。

“謝大人,是真是假,朕自會判斷,還勞煩大人往旁邊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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