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關燈
第 52 章

宋宸依舊不肯放開:“不要。”

他的臉輕輕貼在她右臉上,柳如蓁往左邊避了避,加重語氣又說了一遍:“宋宸,放開我。”

聽她言語中夾雜著一絲厭煩,宋宸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

腰間一松,柳如蓁紅著臉不敢去看宋宸,立時往旁邊走去。

走至櫃子前,她停了下來,背對著宋宸。

“殿下,男女授受不親……”

宋宸看著她慌亂無措的模樣,覺得此刻略顯訕訕的柳如蓁有種不同於素日的可愛,暗暗笑了笑,怕被她發現,又立馬壓下了嘴角,垂下眼睫,語氣沈沈:“那你要趕我走嗎?外邊好冷……”

將才外頭下的還是雪沫兒,如今不到一刻的光景,那雪就如枝頭殘花遇北邊的無情風,簌簌嘩嘩的砸下來。

窗外的落雪聲不止,還夾雜這一聲輕嘆。這一聲嘆息聲嘆到了柳如蓁心裏,

“那殿下在這坐坐再回?”

“好。”

宋宸聽罷,笑著坐下來。

她從櫃子了取了兩個銅制的手爐,裝了些炭火在裏邊,將其中一個遞給宋宸:“暖暖吧。”

宋宸眉眼帶笑地接過,放在袖中。

他面頰紅的像抹了幾層胭脂那般,方才門外蒼白的臉色早已被緋紅取代。柳如蓁見了,心底生疑,嘴畔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般模樣,他到底是冷還是熱?

“你笑了。”

柳如蓁收緊嘴角:“我沒有,你看錯了。”

宋宸不信,攏緊袖子,雙手貼緊暖爐,手心的暖意漫上心頭:“我看到了,很好看。”

心頭似乎被點了穴,止不住的跳動。

寒天雪日裏,手爐變得有些燙手,柳如蓁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熱意。

出神胡思之際,一精致的小圓盒子已推至面前。

“這個是?”

柳如蓁將手爐放在桌子上,打開圓盒上,裏面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塊玉佩,是一塊並蒂玉蓮佩。乍一看,與自己常掛在腰間的玉佩十分相像。

她的生辰日是宋宸從柳家人那裏問出來的,但他又不大好意思打聽柳如蓁喜歡些什麽。

上次遇到刺殺,柳如蓁扶他去找木屋時,兩人不小心摔了一跤。她帶著的那塊玉佩也摔了有裂隙,只是當時情形緊急,玉裂之事便被一帶而過。

那日她坐在床前與他說話時,宋宸便發現到了她腰間玉佩有了裂隙。

“你喜歡這個生辰禮嗎?”

柳如蓁拿起玉佩,放在手心裏,手指沿著玉佩的紋路慢慢摩挲:“宋宸,謝謝你啊。”

喉中一哽,緩了緩才道:“我很喜歡。”

*

今年的雪下得早,下得盛,寒風也吹得緊,人站在風雪中只覺凍膚刺骨,久了甚至於失去了知覺。

宰相府中有一處涼亭,建於矮山上,歇坐此處,春時有桃樹相伴與旁,夏時可避人間酷暑,秋時能仰賞瑤臺鏡,而冬時可俯看周遭雪景。

羅正裹著狐裘鬥篷,坐在石桌前,弓背望著白雪飄落,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他想起那年剛進京求學,也是這樣的一個冬日,酒樓上,他遇上了劉寧。

兩人當時還很年輕,知道彼此都是為考取功名而來,便敞開了心扉,在廂房中把酒言歡,談經說史,議政思民,頗有相見恨晚之意味。

那日的雪也是這般嘩啦啦不顧一切的落,還好,有友人相伴,有詩酒助興,便也不覺著身寒體凍。

只是而今,故人已去,空餘舊憶與寒雪。

“咳咳——”

一名老奴捧著溫好的酒走進亭裏,聽到羅正又掩著口鼻咳了起來,嗟嘆一聲,擔憂勸道道:“老爺這酒還是別喝了吧,咱們回去吧,天冷成這樣,您身體會吃不消的。”

染病未愈,又逢寒冬,近些日子羅正又瘦了不少。

那老奴知他心中郁悶,但身子要緊,又勸了好幾次,見他執拗不肯走,還偏要飲酒,心中也是無奈至極。

“你先退下吧。”

老奴稍稍囑咐了一句後,才肯離去。

羅正將溫熱的酒倒入杯中,他沒有喝那杯溫酒,而是持著酒杯,緩緩起身,離了亭子,踏入雪中。

雪水很快便浸濕了這位老者的鞋襪,寒意侵體,可他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徑直走到一棵枯樹前,手中酒杯一傾,溫熱的酒水洋洋灑灑落到了樹根上,落到了積雪中。

眼前樹很早前就枯死了,枯死在了劉寧逝去那一年。

如今枯枝上沾了些積雪,才顯得好看些,平日裏,遠遠瞧去,只覺得想幹死的木材插在土裏,歪七扭八,醜陋至極,枯枝頭上,連鳥兒也不願往上站。

“和你一樣啊,我這老骨頭也是越來越不行了。”

久病纏身,憂勞成疾,雙眼合上前,他還有心願未了。

*

生辰日後,柳如蓁染上了風寒。

前幾日,還能提筆寫字,但過不了多久,身子便撐不下去了。

整個人都病懨懨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四位修撰見她染了病,便幫她告了假。

白日裏得空時,四位修撰都會來直房裏看看她,宋宸也請了禦醫來,有事沒事便往直房裏頭跑,給她餵藥餵粥,幫她梳頭,幾日下來,才好了些。

其實她挺感動的,只是有時不知道怎麽說出口。每次見到宋宸坐在床前,捧著藥,她都只會說一聲幹巴巴謝謝。

宋宸聽到後,反而面露欣喜,來的次數也頻繁多了。

柳如蓁想到那個被弄臟的荷包,在床上養病時,百般無聊,便拾起了針線,給他織了個新的。

只不過這次是一個深藍色的小荷包。宋宸說這個顏色好看,他很喜歡。

幸得他的照顧,除夕夜的前兩天,柳如蓁的病也就痊愈了。

上年除夕夜,與親人相隔萬裏。別父兄一載,門前草木枯盛又一年。

此番能出宮,柳如蓁無論如何都不想錯失來之不易的機會。

她翻弄著櫃子裏的衣裳,希望能找幾件好看的,喜慶的,在除夕夜那天穿。衣著單薄,老舊,容易惹爹爹他們掛心自己在宮內的生活。

正忙著翻箱倒櫃,柳如蓁全然沒有註意到,宋宸懷抱一包袱,已經進了房內。

“你在找些什麽?”

柳如蓁手上的動作一滯,微微側首,看了眼身後人:“你懷裏抱的是什麽?”

宋宸把包袱放在桌上,拆開打的結,從裏面拿出一件猩猩紅的錦緞披風。

手一揮,原先疊成塊的披風敞了開來,擋住了他半個身子。

“好看嗎?”

柳如蓁起身上前,心頭傳來一絲灼熱,霎時間,竟忘了想說什麽,只是喃喃道了一句:“好看。”

得到肯定,宋宸為她披上。

“喜歡便好。嗯……”

見他目光飄忽到了別處,不敢與自己對視,柳如蓁理了理身上的披風,問道:“有什麽要說的嗎?”

宋宸輕抿了抿嘴,緩緩移回目光來,直勾勾地盯著柳如蓁:“我想和你過除夕夜。”

柳如蓁有些不可置信,心想:他想和她過除夕……那日是梅妃的忌日。如果她拒絕了宋宸,他會不會很傷心呢。

想起往年除夕夜,陪在宋宸身邊的,好像也是她。

柳如蓁沒有拒絕他,但也沒有答應。

“可是那日我要出宮去看我的親人……”

宋宸瞇眼笑道:“我和你一齊出宮,去看望伯父他們。”

“你要和我一齊出宮,去看望我的家人?”

柳如蓁咂了咂舌:“可是,皇帝那天不是要辦家宴嗎?那天他不會讓你走的吧……”

“況且,除夕夜那日是你母妃的忌日……”

話說完,柳如蓁才意識到說錯了話。

他眼中閃過一瞬難以捕捉的晦暗:“他辦什麽都與我無關。而且,那天晚上,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伸手去牽柳如蓁的手,見她沒有掙脫,反而握的更緊。

柳如蓁低下頭,看向被緊握住的右手,不敢去迎他的目光。

宋宸沒有惡意,若是拒絕倒顯得她有些冷漠無情了。可是柳如蓁還是有顧慮,見到宋宸爹爹和阿兄會怎麽想?屆時又該怎麽和他們解釋?

“可是,可是……”

“你不願意嗎?”

話了,未等柳如蓁回答,宋宸便垂下眼眸,嗤笑一聲:“算了,那我還是在雪梅軒裏等你回來吧。”

“別這樣。”

柳如蓁最怕宋宸擺出這副模樣,雖然心裏頭知道他是故意的,幾乎每次都能察覺到他不經意的破綻,但不知為何,他一這樣,她就受不了。

終究還是心軟的答應了,柳如蓁拍著他的肩膀,語氣輕快:“記得那日穿好看些。”

“好,那你幫我挑。”

*

除夕佳節,大慶上下,君臣百姓,皆期待著那日的到來。而卻有一人,對此提不起絲毫的興趣。

太尉府中,司馬徽正坐在暖爐旁,聽著宮裏頭探子傳回來的消息。

偌大的史館,除了四位修撰和史館令史外,還有些謄寫的楷書手。

柳如蓁和史館裏那幾個老臣精明的很,對除他們以外的人都懷有極強的戒備之心。一般人進不了他們平日裏修史的地方,也不會讓外人碰他們的東西。

況且監修國史的是羅正,司馬徽想要在裏頭收買一人,並且命令那人做事,還真不是件易事。

不過史館裏的一名楷書手恰好家中有變故,給司馬徽抓住了這一機會,這才成功插了個眼線在史館中。

那楷書手將近來史館的情況述畢後,司馬徽與他道:“記得,這件事先別與他人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