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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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許久後,他緩緩道:“皇帝和母妃爭吵時,好像有提過這人的名字,只是……我記不起來了。”

從前只要皇帝與梅妃一發生爭吵,他就會拉著江全躲得遠遠的,待到屋內靜下來,他才會回去。吵得是什麽內容,宋宸至多只能聽到個頭與尾。

聽宋宸這麽一說,柳如蓁感到有些失望,往回坐又與他拉開些距離。

將才柳如蓁那些舉動與失望,他都看在了眼裏:“抱歉……”

“嗯?”抱歉?他這是在為自己沒能提供什麽有用的東西而感到愧疚嗎?

柳如蓁解釋:“其實我也沒有怪你。”

“誒,對了。”她忽然想起:“今日宋燁突訪東宮是有什麽事嗎?”

“他也沒做什麽。”宋宸也覺得奇怪:“只是走之前,說了話,讓我小心些。”

柳如蓁一頭霧水:“小心?小心什麽?司馬徽?還是他自己?”

宋宸輕敲著膝蓋:“司馬徽。小心司馬徽。只是……不知他指的是小心什麽……”

“這就怪了,宋燁與司馬徽是同路人,你作為皇子中能與他競爭抗衡的人,他怎麽會好心提醒你……啊……”

話還未說完,突來一陣顛簸晃得她往旁邊倒。宋宸順勢扶住了她:“你沒事吧?”

柳如蓁立馬坐正,理了理衣裳,還未緩過神來,馬車又突然間來了個急停,兩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前倒。

“這……”

“別說話。”

微熱的鼻息輕拂過臉上,她這才意識到宋宸壓在自己身上,手捂著她嘴。

外邊傳來陣陣雜亂的腳步聲,宋宸擡眼看著車簾,手已扶上腰間的短刀。

他緩緩起身,看了柳如蓁一眼,凝眉正色:“就待在這別動,別和上次一樣跑了。”語氣似命令那般,未等她有所回應,便孤身下了馬車。

柳如蓁連忙起身往車內的角落靠,摸了摸身上沒有什麽防身之物,就順手將簪在頭上的簪子拔下緊握著。

馬車外廝殺聲四起,刀劍相撞之聲從未消停過,反而越來越激烈。

將才聽那腳步聲,就覺得來的人並不少,不知宋宸能否應付。不用猜便知,這些人是沖著宋宸來的。

“哐撻——”

有東西撞到馬車之上,碰得馬車左右搖晃,柳如蓁也被晃了個天旋地轉。

待到她回過神來,外邊的廝殺聲似乎已經完全消失了……

她小心翼翼掀開車簾子,往外探,幾名黑衣人倒在血泊中,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枯葉,看來這群殺手是將他們帶到了郊外的樹林裏。安置柳家的地方本靠近郊外,剛才和宋宸在馬車上聊著天也沒能註意才讓這些人得逞了。

未見宋宸蹤影,她心中一緊,輕喚:“宋宸?宋宸?”

回應卻從身側傳來:“沒事吧?”

聽到回應柳如蓁轉過頭來,只見面前人掀開車簾入內,眼中的狠厲還未完全散去,一身白衣早已染上半身的鮮紅,他上了馬車後,就無力癱坐在馬車的另一側,短刀從手中滑落。

柳如蓁連忙丟開手中的發簪上前去扶他:“宋宸,宋宸。”她將宋宸枕在自己手臂上,將才竟沒發現他身上有這麽多傷口。

手臂上的衣服都被劃破,傷口不斷往外滲血。最致命的是腰間上那被劍刺穿的開的一道口子,柳如蓁見那模糊的血肉,全身一緊。

看著宋宸微闔的雙眸,柳如蓁拍著他的臉:“別睡,別睡啊。”

“往東……往東走……”

一字一句斷斷續續從他口中冒出,柳如蓁聽不真切,將臉往前貼:“是往東走嗎?”

“好。”柳如蓁信他,沒再多問。將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就下了馬車。

不出所料,馬早就被殺手殺死了,怪不得剛才並沒有聽到馬受驚嘶叫與動亂。看來眼下只能攙扶著宋宸一步步向東走。

“你要挺住啊,宋宸……”

“癢……”

“你說什麽?”

身旁的宋宸莫名其妙輕笑了一聲:“你的頭發……”

她剛剛將簪子拔下時,頭發也散開來了,不過現在也顧不來那麽多了,她哪裏還有時間整理頭發啊:“你忍忍,癢也好,能讓你清醒些。話說為什麽要往東去?”

柳如蓁怕他失去意識暈過去,想通過與他多說些話,好讓他是清醒著的。

隔了會,宋宸才緩緩開口:“嗯……我……我剛才看了看,這裏離我們安置劉家人的地方很近……”

“你們將劉尋安和劉家人接到元京來了?”

“嗯……本來就打算今夜和你去見見他們的……”

柳如蓁扯出一笑,語氣盡量放輕快些:“宋宸那你要堅持住啊,現在去看你的親人了,屆時許多事就能問清了,你要好好和他們說話知道嗎?不要埋怨他們,也不要動怒,還有我也有東西要問他們,我要先問,再到你。”

她一面走一面說,現在她覺得自己就是個令人討厭的話癆。

宋宸原是垂著頭,傷口的疼得他有點迷糊發暈,可聽到她的安慰,他晃了晃腦袋,逼著自己清醒:“好,我聽你的。”

走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終於在漆黑的樹林尋到一絲久違的亮光。

“有光……”就意味著有人家。如若沒走錯,應該就是安置劉家人的地方。柳如蓁加快步子,心想不論是何人,只要能救宋宸就好。

愈來愈靠近那座木屋,她的步子就越著急,兩人還差點被樹杈子,幸好無險,她來到門前,扣響了這座木門:“有人嗎?開開門。”

屋內並未有人回應。

柳如蓁見狀又補充道:“我帶著九殿下宋宸,劉蕓的兒子,他現在受了傷,你們不打算開門嗎?”

果然,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屋內的燭光射出來,照亮了黑暗中渾身是血的兩人。

柳如蓁也借此光明,看到了貼在門邊上的那張臉——是劉尋安。

他看清兩人的面容後,臉色立馬變了,慌忙地打開木門:“快帶進來!”

宋宸在剛才就已經昏了過去了,此時他的手臂還緊搭在柳如蓁的肩膀上。劉尋安見她扛著宋宸十分吃力也來幫忙。

將宋宸扶進屋後,就聽見劉尋安大喊:“木青,快將箱子裏的藥全拿出來。”

裏屋內傳來回應:“怎麽了這是?”

柳如蓁將宋宸放在床邊,抽空看了看四周,那名叫做“木青”的女子此刻也捧著一大堆藥物走出來,看到她們時明顯下了一跳,楞了楞才忙忙走來。

劉尋安與她解釋:“蕓姐的孩子。”沒有一句廢話。

劉木青雙瞳微縮:“姐姐的孩子……宋宸。”她一頓又道:“你們先將他放下,我會些醫術,先替他將血止住。”

柳如蓁將宋宸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輕輕拿開,與劉尋安一起將他安放在床上。

他手臂落下那刻,柳如蓁肩上一松,心裏卻是一緊。

躺在床上的人滿身都是駭人的血,連自己身上都被染了大片大片的鮮紅。

宋宸緊閉著雙目,額頭已經是布滿了一層薄汗。發白的嘴唇微微顫動,好似在呢喃著什麽,柳如蓁想湊上前去聽。但此時劉尋安與劉木青已著手在替他解衣裳了,怕打攪他們,便往後退去。

柳如蓁在屋中找了塊布,沾了些水便開始清理自己身上的血漬。

沾染在衣裳上的血是清理不幹凈的了,只能擦擦臉與頭發上的血。

濃重的血腥味早已充滿整間房屋,柳如蓁不放心,上前去看。

劉尋安將宋宸上身的衣服脫下。劉木青用白布擦拭著他身上的血,見柳如蓁有空閑,便讓她去裏屋拿了件簡單的布衣。

她就這麽捧著那件衣服站在床邊,站了將近一炷香的光景。

只見劉木青用還算幹凈的手背摸了摸臉上的汗轉過頭來對她說:“無事了,就是流的血有點多。將衣服拿過來吧。尋安,你替他換吧,我收拾一下。”

柳如蓁松了口氣,連忙給劉尋安遞上衣服。

給宋宸換衣服她也不好意思看,於是就蹲下來和劉木青一起收拾丟落在地上用來止血止血的白布和一罐罐的藥瓶子。

收拾妥當後,柳如蓁再回到床邊時,就見宋宸已經換好了衣裳,一動不動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

劉尋安坐在床沿邊盯著宋宸也不說話。他臉上掛著擔憂,眼神中流露出獨屬於長輩的慈愛,就左眼上那道傷疤,即便在昏暗的燭光下,也變得不那麽可怕了。

之後,柳如蓁也發現劉木青有著同樣的神情。

加上將才他們的一番對話。她大致能猜出,這兩人與宋宸的母親劉蕓是同一輩的。

他們比劉蕓小些,根據她看到的記錄,劉蕓又沒有同母的兄弟姐妹,劉尋安和劉木青兩人應該都是妾室所生同父異母的親人。

柳如蓁對他們行了一禮:“多謝兩位的相助!”

劉木青給他們遞來了水,又拿了兩個小木凳放在床前,指了指木凳,示意柳如蓁坐下:“怎麽能說是相助呢?我們還得謝過姑娘呢。話說,這是怎麽回事?他身上怎麽這麽多劍傷?”

柳如蓁先是道了聲謝坐下接過水,便將方才遇到殺手的經歷和他們說了一遍。心中不太肯定這些殺手聽命於何人,所以也沒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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