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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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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夜深至此,我就先回史館咯,你……也早些休息吧。”

宋宸將她送至門口,將要離去時,她看宋宸欲言又止,臉上悶悶不樂的,還是軟下心說了一句:“會過去的,別想那麽多,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呢。”

若無煩事掛心頭,那該有多好呢。

可總與願違,接踵而至的往往又是一樁樁的事。

生辰後,不過兩日,皇帝就將宋宸叫到書房,商議清丈土地的事。

采納了羅正的意見,朝臣和天子皆認為,將皇都元京作為首次清丈土地的地點。

元京府的府尹也奉命進宮與各位朝臣商榷分配事宜。最終決定,此次清丈土地由元京府府尹王文主事,戶部做一些輔助工作。宋宸則跟隨禦史臺察院的官員巡視,監察清丈情況,時刻上報朝廷。

幾日後的早朝之上,皇帝下詔,將清丈京畿地區土地的計劃公於世,告天下。

此策出,百官中,有人喜良策現世,有人望實施順利,而有人則憂,則俱,擔心牽扯到自己。

李全宣讀詔書時,宋燁的餘光在司馬徽臉上飄瞥。他站在自己右側後,並不算太遠,所以他能夠清楚看清,舅舅擰得死緊的眉心和氣憤的雙目。

從封王到能參與朝政之事,他不是沒有和司馬徽提及藏匿田產以飽足私囊的事,規勸多次不可如此,朝廷若知,定會重罰。

但賢妃與司馬徽皆是置若罔聞的態度。他們在明面上應著,卻抱有僥幸心理,從未有什麽實質動作。

侍君多年,宋燁知他父皇如今對司馬家的態度早已有所改變。

舅舅司馬徽年輕時,與還是王爺的皇帝關系匪淺。鳩茲之戰,司馬徽奪得軍功,連升幾級,在皇位鬥爭中,司馬徽是絕對站宋鄞一派的。當時司馬徽掌握著軍權,清剿太子黨等一系列事中,都有他的身影。宋鄞登基後,念其功勞,便封了他為當朝太尉。

但自古功臣的下場,不外乎幾種。或是狡兔死走狗烹,或是飛鳥盡良弓藏,或是繼續委以重任……

司馬徽和司馬家還算幸運,於朝中得皇恩,享盡榮華富貴。侄子宋燁也頗得皇帝信任。

只是近些年,司馬徽勾結官員,手伸到後宮又延伸到朝廷,只為支持立宋燁為太子。奏本中,最不缺的就是催立皇儲。還有司馬徽暗中做得些腌臜事,皇帝也是察覺到了。於是才啟用宋宸打壓司馬徽和宋燁一眾勢力。

帝王最忌諱的,便是大臣們結黨營私,掌權牟利。其實宋燁也厭惡,他心中渴望成為天下之主,但他不願司馬徽和賢妃也摻和其中。

他們兩人就像皮影戲中,持著棍子的人,而宋燁便是那小人,不論是舉手還是擡腿亦或是點頭,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一場戲下來,宋燁成了天之嬌子,但他是沒魂的,他想走自己的路。

若是司馬徽再如此肆意妄為,恐怕帝王會不念往日恩情了,屆時,他也會被牽涉其中,難以獨善其身。

詔書讀畢,宋燁也將神凝回現實。他側目看著宋宸,自己這個幺弟的臉上依舊掛著從容的笑容。

此次清丈元京土地,宋宸主巡察之事,舅舅首個要針對的人便是他。

宋燁沒有回過神來,反而是宋宸先發現了他。宋宸轉過頭來,看見宋燁,彎了彎眉眼,笑容更盛,旋即又側回臉去。

“……”

那笑容中沒有半分喜悅與真情,眼神方法看穿他內心最害怕之事,又處處充滿挑釁意味。

怪不道,舅舅和他說,宋宸這人留不得。

下了朝後,時辰還尚早。宋宸被皇帝留了下來。

其餘人都被屏退了下去。偌大的兩儀殿內,君上臣下,只有父子相對。

“宸兒,你可知朕今日讓你留下來是何意?”

皇帝的聲音放緩,也較平日柔和,可細感後,才知其中藏著獨屬於天子的威壓。

宋宸拱手:“兒臣不知?望父皇允許兒臣一猜。”他假裝低頭思索,片刻後拱手道:“兒臣猜,定是與清丈土地之事有關。”

皇帝點頭,敲著龍椅扶手上的巨龍又搖搖頭:“清丈土地之事,朕只說一言。手下留情自然會夜長夢多,但有時也是折中之道。”

“兒臣明白……”

“還有一件事。”皇帝清了清嗓子,擡手指著半空:“史館那批史官會出宮往瑤光寺和東宮去考證。柳如蓁……朕對她還是放心,只是那幾位修撰這些年沒少給朕鬧事。反正你帶著人也在京畿這附近,若閑下來,就折過去看看。”

宋宸明白,這是變相讓他監視柳如蓁在內的一眾史官。他原本就打算在巡視時去找柳如蓁,皇帝此番舉動反而給他制造了名正言順的機會。

從兩儀殿回到雪梅軒後,宋宸立馬命江全修了封書信,將方才皇帝同他所說之事告知於羅正。

將才兩儀殿上,龍椅上的人話中有話指著是誰他怎麽可能聽不出來?

宋宸心裏已經開始懷疑,皇帝將他派遣去巡察莫非就是想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謀私保著司馬徽?!

要不是羅正同他講,他還天真的以為,皇帝不知道司馬徽暗中藏匿著大量田產。

他既知,卻又要報司馬一家,到底還是為了保宋燁。

看了聖心還是偏著他王兄多些,對自己的好意與提拔,是借刀殺人,不過殺的是司馬一家,而不是北靜王宋燁。

想到著,宋宸手中的筆一歪,墨汁很快就蘊在了紙上。他眼中愈發陰鷙,將筆一撂,冷聲開口:“江全,換紙。”

用封泥封好,江全將修好的書信拿給羅正插在宮中接應的人,跑了一趟。回來後,宋宸又給了他一封信。

接過信,江全疑惑:“殿下……這是要再給宰相府送去嗎?”

“給史館的令史大人送去。小心些別暴露了。”

史館中也有他們的線人,所以這份書信很快便到了柳如蓁手中。她沒有急著拆,待到晚上散值回到直房中才拆開來看。

“果然……”快速看完書信上的內容後,柳如蓁嗤笑出聲:“皇帝還是這般多疑。”

華致遠的嘴雖毒,但說得話往往都是一針見血。那日,他在史館怒斥皇帝派去的人沒一個是幹閑事的,事實也的確如此。要是讓他知道此番還有宋宸來巡視,估計也會把宋宸給罵一遍。

柳如蓁也早就料到皇帝會有這樣的舉動。不過她和宋宸計劃的周全,也算到了這一點。

宋宸在信上說,巡察時間會比她們到瑤光寺遲一些。眼下還有不到三日就能出宮,柳如蓁心中祈禱著,萬事能順利進行。

“不過這信上最後一句……”

柳如蓁又將書信攤開,末尾寫著:“一下朝我就寫下這份信,且句句屬實,絕無隱瞞!”

看來宋宸還是計較著在洛青城時,因為彼此不信任,她沒有及時將皇帝對她的委任同他說。

怕被懷疑和不信任,才添上這句的吧。

正想著,一陣急促的扣門聲響起。

柳如蓁警惕道:“誰?”誰敲得這麽急?

“我,許博。”

柳如蓁先是一怔,隨即立刻起身開門。

許博捧著個木匣走進,放置在桌上,神情面色語氣還算正常:“鄧凝那小子整理出來的,送到我府上。我和謝新允他們仨已經看過了,鄧凝又讓我一定要拿給你,喏。”

她有些詫異拿起那木匣,沈甸甸的,也不知道鄧凝弄了多久,為此花費了多少精力。

“不是說好了不要再卷進來了麽……”她低頭,看著那木匣呢喃道。

許博一嘆:“唉,事到如今也是規勸不了他了,不過他如今,也沒辜負我當年所教……”一頓:“不說了,裏面是謄抄的一些卷宗,雜的很,你自己好好看看,得註意的地方我給你圈好了。”

柳如蓁將木匣放到隱秘處,見許博正欲離開,她將他叫停:“多謝大人不計前嫌。”

許博頓住腳步,又走了回來擺擺手:“我可沒有不計較啊。鄧凝同我說,你性子就是這樣什麽事都愛憋著。我知你有你的打算,我也信你,但那些幸存的史料你怎麽可以就這樣給了皇帝,這不就是送入虎口,有去無回嗎?”

柳如蓁輕笑一聲,目帶狡黠:“大人真以為,我會將真的給皇帝?”

“大人莫不是忘了,你們謄抄的那些……”

許博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

皇帝又沒見過那些史料,以假亂真不算什麽難事。柳如蓁將他們抄的那些史料用茶水浸染再曬幹,然後丟入火盆中,見燒了差不多就撈起來。沒有見過原件的人,又不仔細查看,那就是根本看不出。

“哎呀!”許博大手一拍,眉飛色舞喜道:“那就好那就好,沒想到你那麽狡猾啊!誒,那你怎麽不和我們解釋解釋呢?”

柳如蓁道:“史館中有皇帝的人,我們關系太好很容易會讓他生疑。”

許博心想,也是如此,皇帝那性格多疑古怪,還是謹慎一點為好。

見他神色凝重起來,柳如蓁笑道:“不必再為此擔心,過幾日便出宮了,還請同各位大人說一聲,定要好好的準備。”

許博鄭重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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