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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雙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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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雙聯瓶

她與鄧凝相對而坐盡管心中焦急,但卻不敢流露出來。

柳如蓁用餘光掃了他一眼,鄧凝面色淡淡,正襟危坐,也同她一樣等候著帝後的聖令。

“朕聽聞早年你們在宮邸學時便相熟,時常談論詩賦與學識。”

柳如蓁和鄧凝都忙回道:“是。”

皇帝看向她,朗聲道:“鄧凝是年少有為的探花郎,你也是才華兼備,好一對才子才女。”

雖為誇讚之言,卻聽的柳如蓁毛骨悚然。她與鄧凝相識相熟之事宮邸學的同窗們都未必知道,而皇帝卻了如指掌,顯然暗中將她調查的很仔細。

皇後見二人都有些緊張,含笑起身走了下來,往柳如蓁方向靠近,停在她面前,盯著她柔聲細語:“你們也別繃著,今夜讓傳召二位來,不為別的,只是想讓你們為不久後的祭祖大典撰寫祭文。”

皇後這一言,似乎明白她在憂慮著什麽。

她起身行禮,擡眼瞬間,從皇後的目光中讀出安定。讓她放下了懸了半日的心。原來是她過於緊張,多心想錯了。她還以為帝後此次將他們叫來,是為了修國史之事。

然而,在正殿的半個時辰裏,幾乎都是在商議祭祖大典上祭祀文和該註意的地方。

鄧凝雖然就坐在她對面,帝後二人是不是也會點一下兩人,但全程除了就祭祀文互換了些意見,此外幾乎沒有過多的交談。柳如蓁能看出來,鄧凝也盡量與她保持著距離。

最後皇帝也決定,讓她和鄧凝這幾日在前往著作局撰寫祭祀文。屆時大典上,由鄧凝來誦讀祭祀文。

大慶的祭祖大典並非每年都有,按大慶的律例來說,當是五年一舉。但皇帝宋鄞登基後因非議頗多,在位十年來,從未舉行過祭祖大典。所以這也是他首次以天子身份主導大慶的祭祖典禮。

祭祀文本改是由著作局裏的著作郎編寫。而此次祭典,皇帝似乎極為重視,也極為擔心,才叫了兩個看似好控制的年輕人,接手撰寫祭祀文這個攤子。

從正殿出來後,宮中早已下鑰匙,柳如蓁奉聖命持令牌將鄧凝送到宣武門前。

她沖著鄧凝微微一笑:“不管怎麽樣,還是祝賀你成功升遷。”

“還有,祭祖大典上,別替我說任何一句話。”

想了想,應當是沒有什麽要說的了,便作別“夜深了,也別逗留了,快回去吧。”

說罷,柳如蓁轉身離去,鄧凝將她叫住:“柳姑娘,令尊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令尊說‘莫要掛心,將自己的路走好便是’。”

她身形一頓,眼眶濕潤,沒有回頭,道了聲謝,提著燈遠去。

祭祖大典前半旬,她和鄧凝一直在著作局撰寫祭祀文,皇帝又是派慶德慶海在旁邊守著。上次送了一份恩情給慶德,慶德便與她走近了許多。平日裏與兩人相處的也是極好的。但柳如蓁心中沒底,也不敢賭人心。

他們兩人終究是向著皇帝的,所以她與鄧凝也不敢說些別話,在著作局偏房中將祭祀文撰寫好,修修改改了幾番,直到皇帝心滿意足,才算是徹底完成了。

半旬說著長,其實不然,過的極快。後日便是祭祖大典。這半旬裏,宋宸與幾位皇子都在忙於祭祀之事。她也沒見著宋宸一面,倒是天天收到他拖朱嬤嬤捎給她的書信。信中的內容都極其簡短,無法是讓她不用擔心家人,還提到了有關宋科之事。

信上還說,他已經讓人幫柳如蓁去查李尋安的蹤跡了。

看來宋宸做事還是可信的。同以往一樣,她將將信紙撕碎丟入茶壺中。起身往屋外走去。

信中宋宸提到了一件事情,倒是提醒了柳如蓁。她差點給忙忘了。

原來那日洗塵接風的宴會上,宋宸也察覺到了皇帝見到那花瓶時,異常過激的態度。

夜裏柳如蓁看不真切,稍稍走近後,見四下無人,才將庫門打開。那鑰匙是她向慶德要的,只說聖上托她去庫子裏拿東西,慶德也沒多問便給了她。

按慶德所述,宴會上誤擺的是一個雙聯瓶。

柳如蓁掌著燈往放置花瓶的櫃子上靠,陰晦燭光下,一怪異的花瓶映入眼簾。

雙聯瓶?!上面好似還畫了些什麽。她將花瓶扭轉過來,細細一看,兩只交連相容的青釉瓶身上,畫著一幅美人圖。

綽約多姿的女子靜坐在梅花樹下,擡頭望著弦月……瓶身還題有詩:“落月孤倚,相思愁腸。”

她心想,這應該是梅妃吧。皇帝不讓慶德拿出來擺著,應當是不想睹物思人。

“嗯?等一下”

她還以為她是眼花,將蠟燭又湊近了些後,發現瓶上美人姣好的面頰側,竟有一小痣。

“臉頰有痣。”她又小聲呢喃自語一遍:“臉頰有痣……劉氏,梅妃……”

熄了燭火,柳如蓁忙著往回走,將藏在屋中的散頁翻出。

梅妃無名無姓,宮中人也不清楚她身世來由。按理來說,每位入宮的嬪妃都會記錄在冊子上,若不是有人故意隱瞞,一位寵妃,怎麽可能連打哪來都不知?

前朝宰相劉寧之女劉氏是經宦官之手進了宮,從此便是銷聲匿跡,杳無音信。可宰相之女不可能入宮為奴,可她成為嬪妃,那一切也都說得過去了。

而且,宋宸臉頰上也有一顆小小的痣……

倘若,梅妃和劉氏是同一人的,許多事也說得通了。

“不對。”柳如蓁想起皇帝為梅妃辦的誕辰宴是在春日,而散頁上劉氏卻出生於冬日。出生月份對不上,或許那誕辰也是皇帝為了掩蓋梅妃的身世所操辦的嗎?!

想了想,還是打算祭祖大典後問問宋宸比較妥當。不過觀察下來,宋宸,應該也不太清楚自己母妃之事,畢竟梅妃自刎之時,他也還真是個孩子。

每次提到梅妃時,他總是給人一種陌生疏離的感覺。

言語淡淡的,仿佛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從前柳如蓁不敢多提,擔心觸及他傷心之事。

可若能捱過這段時日,她定要好好問問。

眨眼轉睫間,便迎來了熙景年間的祭祖大典。

此次祭祖典禮,在大慶宮天順門東側的太廟舉行。大慶初為祭祖,皇家便按照“左祖右社”的古制,建造了太廟。

長夜壽盡後,清曉還未至,宣武門與天順門上,晨鐘聲聲敲響。

天色微明,太廟前卻已是百官集聚,嬪妃皇子們,禮部與太常寺負責祭典的官員們皆就位。

太廟中擺列整齊著食器,酒器,燭臺等祭器,還有帝後親選的牛羊等祭品。數目之多,樣式之精,不可謂不隆重。

柳如蓁隨著宮人將祭祖所用的東西清點一遍卻認無誤後,便從太廟側門出去尋鄧凝。

鄧凝作為祭祖文誦讀之人,被要求跟在帝後身邊。柳如蓁雖與鄧凝共創祭祖文,但她只是一介宮娥,並不能同帝後上臺。

但皇帝有意將她安排在了宋宸旁。

屆時宋宸應該是作為皇帝的代弁者,將修國史之事提出,再將她薦舉上去。

她的位置距離太廟殿門與祭案不遠,眸光掃過,眼見的是朝中幾位權臣與皇子。

離她最近的除了宋宸,便是宋燁。兩人都身著正式禮服,只不過宋燁著的是王爺樣式的禮服。相比宋宸的松弛,宋燁則肅立在旁。

宋燁一向看不慣她,心底認定她是那種攀龍附鳳之人,就是不知到時,他會不會出頭唱反調。

站了片刻後,日掛東方,天光萬照,吉時已到。

皇帝身著禮服,頭戴冠冕,雙手持玉圭,與皇後向祭案牌位鞠躬三禮,爾後便是祭酒灑地,以敬列祖列宗。

點燃的香燭後,鄧凝開始誦讀祭祀文,句句擲地有聲。柳如蓁凝神聽著,也留心註意著周圍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由帝後帶頭,官員大臣,皇子嬪妃依次向大慶祖宗的牌位行禮,這麽一來,怕是要洋洋灑灑幾個時辰的光景。

皇子們地位尊貴僅次於帝後,於是由他們先上臺對案行李。

皇帝膝下只有四子還在世,分別是宋燁,宋伯源,宋伯俞還有宋宸,並無嬪妃孕有公主。見著依次上臺稀稀疏疏的皇子們,柳如蓁想到膝下荒涼這四個字,這應該是報應吧。

六皇子宋伯俞拜完後,便是宋宸,他一改往日,神情肅靜對著排列規整的牌位行揖禮。

但禮過後,他沒有立刻退下,而是轉身雙膝跪下,對著帝後行稽首之禮,直言正色道:“今日祭典,令兒臣想起撰修國史之事。先帝駕崩後,修史之事便一直耽擱,世人諸多議論。若能將修國史之事提上日程,既是不負列祖列宗之望修史傳世,又能堵住悠悠眾口。還望父皇三思!”

一言道出,四下皆靜。皇後先是楞在一旁,見身側的天子面色陰晴不定俯看著跪在地上之人,才想起去扶宋宸。

柳如蓁雖在臺下,卻能清楚聽到宋宸所說的話。他聲音極大,想必在場的文武百官皆是聽了進去,心中也都有盤算,只是都在觀察聖意,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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