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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中·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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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中·生辰禮

仲元欲行臣禮,但因皇帝心情大好,便被叫住了:“不必了,你年歲也這麽大了。”

仲元看了一眼宋宸和在旁的柳如蓁有些遲疑,不知該不該開口。皇帝清了清嗓子道:“無事,說吧。是洛青城那邊有什麽最新消息嗎?”

“是,聖上,老臣近日查到,洛青城的王知府王越並不是對洛青人口失蹤案一無所知。他曾接過幾起百姓的報官,只是每次處理道一半便不了了之,說是證據不足,便擱置了。”

仲元嗓音渾厚,徐徐道:“如今察院正和洪興大人商量著,派人去調查,原先是定了北靜王爺的,只是慶宮這邊王爺也抽不開身。此番中央這邊介入,須得派個細心的人才好,竟不能冤了人,也不能有漏網之魚。”

皇帝聽後,不言一語,面色有些沈重。柳如蓁知他在思慮著什麽。地方豪強與世家門閥一直是慶朝紮根在深處,最令人頭疼的毒瘤子。慶朝開國皇帝慶元祖是靠著豪強與世家起家的,朝廷未能及時給出政策去遏制愈加蓬勃發展的地方勢力,爾後地方勢力也往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見皇帝默不作聲,宋宸識趣接話道:“聽大人這麽一說,洛青的楊氏是當地綿延了數代的豪強,知府王越的權勢本身也背靠洛青士族王氏,的確不太好下手查。”

頓了頓,宋宸微微瞇眼,嘴角揚起:“明著難查,他們也不配合,倒不如暗中查,找足證據,雖然可能會費時費力。倘若是真查出與他們都有關,到時一網打盡也不難。”

皇帝聽自己的幺子竟說出這一番話,頗有興趣道:“倒不失為個好法子,仲元你覺得呢?”

一旁的仲元撫著白須,若有所思地點頭道:“九殿下說的有理。可那洛青的知府王越在朝野混跡已久,難纏的老賊一個……”

還未等仲元繼續往下把話說完,忽聽“噗通”一聲,只見頃刻間宋宸便順勢跪下,目光誠摯,言語有力道:“兒臣願為父皇分憂,暗中調查洛青城一事。”

柳如蓁原以為皇帝會因宋宸此突兀之舉起疑心,沒承想他卻眉眼帶笑,滿臉欣慰地看著宋宸,又轉向仲元道:“王越老謀深算,楊家也不是好對付的,派宸兒去暗查反倒不容易起疑心。”

仲元沈言思了半晌,才開口道:“也好,九殿下年紀還小,又未曾在朝廷中露過面。而且涉事之地,殿下這般年紀去到不容易讓人起疑。”

皇帝一面將宋宸攙起,一面說道:“明日讓洪興來商議,先這麽打算,他作為巡按禦史明著去,宸兒在暗處。”

看來皇帝也是有意扶持宋宸,柳如蓁心想,既然父子情如此深,當初何故鬧掰呢?因為梅妃嗎?可是感覺宋宸對也是梅妃閉口不言的……

“如蓁?”

“嗯?”

柳如蓁晃過神來,只見宋宸已經起身冷冷看著她。面前的皇帝,仲元,二人也都齊刷刷望著她。將才是皇帝在喚她,她當即跪下謝罪道:“將才出神了,奴婢知錯。”

不同往常嚴肅,不茍言笑的神情,今日皇帝格外和藹,聲音也柔了許多:“無事,你起身吧。朕問你,派宸兒去如何?”

一言既出,柳如蓁心中一咯噔,手掌已是生出薄薄的一層冷汗,但面上仍是保持鎮靜。她不能裝傻充楞,又不能一語肯定,不管是哪一種都會讓皇帝對她有所戒備。

少頃過後,在眾人凝視下,柳如緩著動作起身,順心定神道:“奴婢才學淺疏,說出來的都是拙見。九殿下正值年少,鋒芒畢露之時,既然仲大人說能,奴婢也覺著能,不管怎麽樣也算是番歷練。”

皇帝聽後還算滿意的點點頭。雖不知此番皇帝讓她留下何意,但還算是沒太為難她。三人又將柳如蓁晾在一旁,商量了近半個時辰後才作罷。

雖然父子重溫的飯局被攪黃了,但兩父子隔閡已久,如今宋宸已經能獨當一面了,皇帝看起來也是很欣喜的。

後幾日裏,因商議洛青之事,宋宸也常出入欽安宮,但兩人碰不上幾次面,見了面也只是很規矩的行禮問安。不過今日宋宸將穆容帶在了身邊,宋宸去書房同皇帝議事時,穆容也進不去,便偷偷跑到了西閣子尋柳如蓁。

“嫂嫂。”柳如蓁見到穆容推門而進有些喜出望外,撂下紙筆便起身來迎。

穆容握著她的手,笑著道:“又在寫些什麽呢?這幾日怎麽不見你去藏文閣?想見你一面都難了。”

“藏文閣那幾本古史已經謄好了。現在謄的是一些有副冊的史書。”

兩人一行談笑著一行坐下。

柳如蓁將沏好的溫茶遞給穆容,面上帶有些愧色道:“嫂嫂……前幾日你生辰,本想親自將禮送給你的,無奈有事耽擱了。”

穆容聽罷不可置信道:“你竟記得我生辰?”

她否認地搖搖頭。

其實柳如蓁是不記得的,只是上次父兄傳來的家書裏,有提到穆容的生辰,阿兄單獨寫在了一張黃麻紙上,那應該是阿兄且是極為重視的。

穆容得知後,低著眼眸,自嘲地笑了一聲說:“難為他在房陵苦地還想著這些了……”

“嫂嫂……”

柳如蓁就柳子雲一個同胞,在她阿兄和穆容成親的一年裏,她能感受到雖然兩人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阿兄心裏是很喜穆容的。只是她這個哥哥生性沈默,不太會抒意,穆容性子又灑脫蠻狠,一嫁入柳家就直說此生都不會喜歡柳子雲的。兩個湊在一起硬生生給人一種夫妻不合的感覺。

如今柳家這個局面,到底來說還是柳家辜負了穆容。

柳如蓁嘆著氣,將櫃上的黑胡桃木盒取下,轉身回到桌前,將盒子遞給穆容,含笑道:“聽阿兄說,嫂嫂愛戴步搖。我是按著阿兄指示選的,這次便代兄贈禮了,還望嫂嫂能夠喜歡。”

穆容昂首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裏面盛著荷花紋點翠的銀步搖。她微微一怔,失神半晌,才輕輕道:“他有說什麽嗎?”

“阿兄說,‘此去經年,願卿長樂’。”

……

元京在夏中還是這般炎熱,樹蔭遮不住日頭灼灼,輕風拂不起柳枝條條,整個慶宮好似爐子裏的炭塊,無時不在被烘烤著。欽安宮正殿裏,柳如蓁往冰鑒裏添了幾塊個頭較大的冰,過了會,才稍微涼快起來。

現下時辰,皇帝退了早朝,應是正往欽安宮回著。柳如蓁添了冰後本想回閣子去,卻被慶德攔住了,說是皇帝讓她在正殿裏候著。

柳如蓁站在殿門前提心吊膽的等著,默默自憐道,這會子找我,準沒好事。

不出所料,皇帝坐上龍椅時,臉色便不大好,柳如蓁用餘光微瞥,那五官都快擰成一團了。

“柳如蓁。”

“奴婢在。”

座上的聖主吐了口氣,沈著嗓子道:“可想出宮?”

柳如蓁不知他想試探什麽,恭敬道:“回聖上的話,想或是不想都不是奴婢一介宮人所能決定的。”

“好。你先起身。”

柳如蓁奉命起身,目光仍是低著,只聽皇帝揣著試探的語調問了一句:“你覺著,朕的幺子比之如何?”

她想了想,面帶著笑意,不慌不忙回道“九殿下未到弱冠之年,可奴婢卻能從其身上瞧見年少英才之質。既是聖上之子,那必然都是天驕之子。俗話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聖上的每位皇子都各有其所長,論哪一位皇子,都不是一兩句話能評定的,”

皇帝聞言後,並未立時回話,而是低頭思了思,隨即輕笑一聲,皺緊的濃眉也放松下來,道:“好好,朕還是比較信你柳如蓁的。此番宸兒暗訪洛青城,朕要你替朕做兩件事。”

柳如蓁微微擡眸,心有憂疑,道:“奴婢聽從聖上吩咐。”

“一,替朕將此行悉數記錄下來。二,替朕盯著宸兒,若他有任何異動,信鴿相報。”

如此炎熱的暑日,柳如蓁卻覺著有寒氣圍繞,已經讓她不覺間打了個冷顫。那定不是方才添進冰鑒裏的冰塊散出來的冷氣,而是來自眼前帝王的壓迫感,逼人一身被寒意裹挾。

曾幾何時,他與宋宸還在扮演情深父子冰釋前嫌。原來其實不過都是虛偽的溫情。宋宸是,皇帝又何嘗不是。

她心中輕嘆一聲,面上無色道:“是,奴婢遵旨。”

回到閣子後,她思量盤算著到底該不該同宋宸說,或是該如何開口。

還有三日便出發前往洛青城,不出意外今日夕陽垂西暮前,宋宸便會知曉她與他同行之事。

柳如蓁想了半日,還是打算臨行那日再同宋宸說,面對著面商議此事,也穩妥些。

可還未等到臨行那日,就在當天夜裏,她就收到了宋宸讓朱嬤嬤捎來的一封信。

信紙上的字還算秀逸。

上面寫著:“聽說此去洛青城,老瘋子安排了你與我同行。雖不知他此舉何意,但對我們來說自然是甚好的。到時別忘了帶多些行囊,洛青不遠,但我們可能會逗留較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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