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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宅鬼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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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宅鬼③

“這學校的事情啊,不方便說……”鄧老師將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然後將註意力放在這兩個想要提取信息的人身上,“你們要不先去老師那裏坐坐,等老師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去找你們,留你們吃頓午飯。”

鄧老師慈祥地看著這兩個已經亭亭玉立的姑娘,拍了拍她兩的肩膀,然後就不想再說下去了,“等等你們老師,這邊的事情我很快處理完。”

“老師,”艾笑覺得喉嚨裏有點哽,不是因為對舊人的懷念,只是因為突然要直面那些記憶裏的有關人員,這勾起了最糟糕的回憶,自然也引起了最難耐的情緒,“我們是那邊的警察叫來幫忙的,有點交情,這裏的一個孩子又是我們認識的……實在是太著急了,所以才一個招呼都沒打到您這邊來……”

鄧老師看艾笑情真意切的樣子,雙眼都紅了,眼裏都是擔心還有焦躁不安,這種狀態讓鄧老師難免又想到了從前。

以前艾笑也是這樣,看著讓人難受,然後就突然爆發了,這種樣子讓她心裏都咯噔了好幾下。

蘇明鏡趁勝追擊,對著身後還想過來叫她們的任款冬喊了一聲,然後兩人隔空打了個招呼,直接被鄧老師看見,這件事情才算是說通,也算是讓鄧老師在心生憐惜的時候也放下了警惕。

“你們認識的那個孩子是……”

鄧老師下意識想要問問是誰,蘇明鏡馬上反應過來,在艾笑猶豫之前握緊了自己的鏡子邊,“吳明志,一個男孩子,今天才失蹤的……”

“啊,”鄧老師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點了點頭,“我記得,還是個挺勤奮的好孩子。”

“你們想問什麽?”鄧老師其實對她們要特意過來詢問的舉動還是表示了奇怪,這兩個人明明是認識任款冬的,對於這些警察,他們校方也已經是將能說的全都說了,沒有任何的隱瞞。

“我們想問的是關於那個教堂的事情。”

艾笑扯了扯有點僵硬的臉,盡力讓自己不要表現的那麽焦慮,她看了看蘇明鏡,然後繼續說道,“現在……還是有很多孩子在午休的時候去那個教堂嗎?因為我聽說,孩子們的失蹤與教堂有關……”

鄧老師本來還很和善的臉在艾笑問完這件事情的時候馬上變得灰白,且有了抗拒的動作,“我不知道……我不當班主任已經很久了,再說了,以前你們這些孩子去教堂也只是玩玩而已……那裏,那裏哪裏還會和這件事情有關……”

“那只是個巧合的意外。”

鄧老師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眼裏沒有了對面前兩人的思念和關愛,變得有些淡漠,“這件事情都已經過去十多年了,怎麽可能和現在發生的產生關聯!你們也不要瞎想,這涉及到學校的名譽,別亂說話……都這麽大了,這些事情還是不懂嗎?”

鄧老師明顯有點生氣,說出的話都開始有了些針鋒相對的意思。

“我們不會說,但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艾笑的語氣還是很尊重,並且誠懇,眼睛清澈的不留有一點雜質,“我們只是想知道,即使是十多年了,是不是還有孩子知道學校裏那些無謂的傳言,並且把那個地方當做一個聖潔的寶地,在裏面將自己的秘密全盤托出?”

“也許……”鄧老師嘆了口氣,搖著頭不願意給出一個清晰的答案,“這個真的不知道……這些孩子和以前的不一樣了,比你們那輩會藏著掖著的多,也鬼精靈膽大的多,怎麽可能知道,而且,我已經老了,不做班主任很久了。”

“只是,今天那個吳明志的失蹤與教堂有關,恐怕,另外的,還有其他那些安好無恙的,都或多或少還是會去那裏吧……”

說完,鄧老師就不再多提了,仍舊像之前一樣讓艾笑和蘇明鏡回她的辦公室待著,等她忙完,再好好的敘敘舊,在沒有事件發生的前提下。

“怎麽了?問到什麽了?”

任款冬總算是從教堂出來,然後擺脫了那些急得要死的受害者的家長,匆匆忙忙兩步並一步地走到了艾笑和蘇明鏡身邊,剛剛蘇明鏡的那聲突然的招呼弄得他右眼直跳,“這件事果然就是那個什麽……宅鬼作怪吧。”

他看了看周邊沒有什麽同事,然後用手擦了擦鼻子,順勢擋住自己的嘴,然後悄聲說道,“教堂裏面一點第二個人的痕跡都沒有,從始至終只有吳明志一個人的存在跡象,但是那裏面的灰塵又很詭異奇怪,鑒定組的人一個個都皺著眉在裏面不知如何是好了。”

安平和趙耀祖,再拖著一個別人都看不見的影子鬼也聚集了過來,神色嚴肅。

“問到什麽了?”安平看著那個還在和家長不停交涉的老人,“這裏是你們的母校?”

艾笑從來不提過去,所以安平並不知道這裏和她的牽扯,但是她和蘇明鏡同時的詭譎同步反應,再加上那麽熟悉校內的老師的樣子,一猜就能才出來這裏到底是哪,所以他便直接問了出來。

“這裏以前,是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他牽住了艾笑冰涼的手,硬是將她往自己身邊拖了點過來,將她的手慢慢給揉熱了。

“不算類似,”蘇明鏡代替遲遲不願意說話的艾笑開了口,“只是這個教堂從以前就透著股詭異的味兒,但是當時我們都沒有接觸那邊的世界,所以並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只當做這裏是個靈驗的秘密屋。”

教堂在十幾年前的時候還是對外開放的,裏面周末會有教父,會有修女,會有零零落落的人過來禱告。

這個國家是個沒有系統性信仰的國家,所以總有些人需要將自己的情感進行寄托,這個看似神聖的地方,就是他們寄托的目標。

永遠幹凈,排列整齊的座位。

永遠有著明晃晃亮堂堂的蠟燭。

永遠都站在最前方,擁有治愈笑容的教父。

這是個能讓人忘記悲痛,願意訴說,能被救贖的地方。

每到周末,都能從裏面聽到溫柔的鋼琴聲還有絡繹不絕的有些跑調的合唱聲,不夠好聽,但足夠讓人心生愜意。

但是來來去去,其實人也沒多少,幾個人,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認過來。

來這個學校上初中的人大部分都是家住附近的,所以總有些比較皮的,在他們這一小部分人聚集的時候偷溜出來,結伴過去,站在教堂門口偷看。

然後到了學校,就又開始和自己身邊的朋友將在教堂裏看到的東西和他們傳播一次,大部分人都當做新奇玩意兒來聽,甚至蠢蠢欲動的開始會在周末跟著那些傳播者來這裏看熱鬧,然後嘻嘻哈哈地在背後議論。

但是這些人也就是圖個新鮮,開開心心看了一圈也就沒事了,平時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而剩下的一部分人就不是這樣了。

他們默默的聽到了這些,然後默默的沒有團體性的偶爾去教堂瞟上一眼,然後默默地在自己的心理記上一記。

這些比較特別的孩子對於這個教堂到底在想些什麽沒有人知道,因為他們什麽都不說,自顧自地就突然幹了一件事。

艾笑當時就在這些人裏面。

那時候艾笑還小,還沒有檢查出來自己身上的病痛,只是情緒總是跌宕起伏沒個平常穩定的狀態。

蘇明鏡那個時候就已經和她有些分道揚鑣的意思了,因為性格性情不一樣,然後又還沒有從自己爺爺的去世之中緩過勁來,所以兩人並沒有那麽經常地待在一起。

直到教堂的秘密被發現,兩人才突然又開始黏在一起,給彼此做個伴。

艾笑一個人偷偷跑到教堂裏,在工作日的時候,在下課的時候,然後就被蘇明鏡看到了,兩人便一起過去了。

在教堂裏,一個坐前面,一個坐後面,從起初的安靜無聲,到後來的小聲低語,對著空無一人的教堂,對著那個不會有動靜的神像訴說著自己不願說出口也不為人知的秘密。

然後跟著過來的還有一個姑娘,是他們兄弟班的,平時兩個班總是因為老師彼此的熟悉而經常互相一起做活動。

但是對於艾笑和蘇明鏡來說,這個姑娘並不那麽容易讓人註意到,她總是低著頭,不想和別人交流,直到在教堂遇見了一個禮拜,她們三個人才算是互相點了點頭,互相知道了對方的長相和名字。

邱霧。

奇怪的人,奇怪的名字。

不過多了一個對於艾笑和蘇明鏡的陌生人,聽著她小聲地說著兩個人完全不知道的事情,這種感覺有點奇妙,像是開啟了另一個世界,讓她們沒有那麽陰郁,讓她們開始有了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去幫幫這個不知道是誰的姑娘。

人有一個很奇怪的習慣,當聽到遇到比自己更慘的人之後,不可控的會讓自己好受一點,開始有了覆蓋感,自己的那些事情好像也沒有那麽慘,然後就會開啟一個安慰模式的按鈕,將事情了解的更透徹,緊接著將註意力都放在了那一個人身上。

艾笑和邱霧的關系比和蘇明鏡來的更好一些,就性格來說,她們兩個人更合拍,更能懂彼此的一些點。

而蘇明鏡生來的那種性子還沒有被外在的東西給擊垮,所以出了教堂,便很少再與邱霧有交集。

艾笑和邱霧的關系到達了一個臨界點之後,艾笑知道了更多邱霧的一些在當時顯得有點奇妙的習慣。

用牙簽,用尺子,用碎玻璃,往自己的手臂上,大腿上,劃下傷痕。

“為什麽要這樣?”艾笑當時看著邱霧身上的那些駭人的小傷口,第一個感覺說不上來是害怕,而是一種腎上激素在慢慢抒發的感覺,她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像螞蟻一樣的扭曲的結痂的傷口,瞪直了,一點都不知道變換,“這樣是為什麽?”

“不為什麽。”邱霧在艾笑的面前用家裏的碎碗片往自己的手腕上輕輕割了一道傷口,很淺,滲出了一點點小血珠就算完,“就是想,活著太累太窒息,沒有人懂,就要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好受。”

“你爸爸抽煙喝酒嗎?”

邱霧說的話經常會讓艾笑摸不著頭腦,有很多次,都讓她覺得邱霧並不像外表顯示的那樣悶悶的與世隔絕,她心裏有著另一個世界。

一個誰也不懂,誰也進不去的世界。

“抽煙很兇,但是不喝酒。”艾笑如實回答了。

“那這就像抽煙,”邱霧對著艾笑笑了笑,將手腕擡高,看著從神像那邊的窗戶透過來的光照在自己的細長的傷口上,“煙癮,這就是虐癮。”

這是第一次邱霧在艾笑的面前做這種事情,之後的第二次,第三次,還有未來的無數次,邱霧的自己的癮像是鴉片一樣能傳染人,艾笑每次看見邱霧這麽對自己的時候心裏都直癢癢,控制不住的想要跟著一起做什麽。

尤其是每次邱霧在對著神像,對著艾笑說她的那些糟心事的時候,血液從身體上流出來的時候,教堂像是也能聽到他們的低喃一樣,開始給了反應。

對這兩個孩子來說,這不是鬧鬼的恐懼,而是神明知曉他們的證據。

搖擺不定開始震動的桌子,無風自動的灰塵,還有總是合時宜的怪聲,都讓已經開始變得有些癲狂的兩人變得更加的瘋魔。

等到兩人的相處還有講出來的事情越來越多的時候,最後的終點就來了。

又一次,艾笑和蘇明鏡一起過來,來與邱霧碰面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沒有生氣的人了。

邱霧瞞著艾笑給自己來了一次最後的癮發,她學著神像的模樣,躺在最中間的走廊裏,安詳的像是只是躺在地面睡覺一樣,嘴角還掛著笑。

兩個裸露的手臂上都是幹幹凈凈平平整整的刀痕,向外淌著血。

白色的裙子,腹部的位置上插著一把折疊刀,深的只能見到刀柄,剩下的又都是一片深紅。

蘇明鏡尖叫著想要將艾笑拉出去,然後叫老師過來。

只有艾笑,就像當初第一次見到邱霧劃傷自己時一樣,直楞楞地看著她的屍體,久久無法回神,那是種迷戀而不是一種恐慌。

教堂裏的灰塵桌椅還有莫名其妙起的霧氣,都沒有人在意。

只有艾笑恍恍惚惚之間看著這一切,仿佛陷入了邱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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