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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食毒鬼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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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食毒鬼⑤

“嘿!我的朋友們!你們總算是過來了!我可是期盼你們好久了!感覺還好嗎?寶貝們?”

女人頭發長到了腳踝,被那些烏鴉銜在嘴裏,一個接著一個往女人頭後編織著發型,她看起來相當悠閑,像是在自己舒適的家中享受著悠哉的日常生活,然後極其偶爾的,迎接了自己的好友,要為他們準備一餐。

“路上還好吧?我們這裏……大概是不太友好的……希望你們可愛的心靈並沒有因此受傷……”

食毒鬼伸出了腳,不再只是躺在烏鴉群上,而是伸了出來,腳底上和背部一樣,有著無數的傷痕,只是由鳥啄的痕跡變成了被石子枝條劃傷的痕跡。

單看有點慘,有點可憐,可是搭配著這個人的整體行為和性格,又是瘋癲的。

“就像所有傳說一樣,食毒鬼,你是個瘋子。”

安平用平淡無奇的話語給了食毒鬼一個評價,“所以你是善還是惡,這本存錄已經許久沒有得到新的加入了。”

“是善是惡?”食毒鬼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看著安平,看著她懷裏客人的女孩,“這取決於我的生活。”

“要是我一直呆在這裏,與烏鴉鳥類為伴,與寒冷灼熱為伴,與永遠絕望失落自我厭惡否定的情緒為伴,與饑腸轆轆與求而不得為伴,我當然是惡。”

食毒鬼揮了揮手,消散了這群看著就讓人壓抑的烏鴉,然後離開了它們,便無了拖力,直接從高空中墜落下去,仰著身子看著頭頂上的他們,笑著。

“但是,如果我能去我想去的地方,過我想過的生活,讓我不再為了外部最基本的欲去喪心,我就是善。”

“你覺得我是善是惡?”

“安平。”

蘇明鏡叫了他一句,然後將自己懷裏的鏡子拿出來,想要對著那個食毒鬼照過去。

“不需要,做好準備。”

安平沒有解釋,然後松開了手,連帶著的,古鬼存錄被他毫無預警地收了回來,趙耀祖和蘇明鏡被迫地松開了手,和安平一起掉了下去。

“安平!這可一點都不好玩!”

“不用怕。”安平緊盯著下面那個一直緊盯著他們的食毒鬼,“放輕松向下就是了,不會有事,她想和我們談判,談交易,這是艾笑唯一的希望。”

“今天怕是都要瘋了。”

趙耀祖說了一句,再也沒有說任何話,隨著墜落感往下掉,拉著蘇明鏡一起。

而艾笑則是還和剛剛一樣,被好好地保護著。

地底開出了五朵比人還大的花,花苞擁有各種艷麗古怪的顏色,最讓人挪不開眼的是開的最小但是開的最早的那一個,黑色,純黑,黑的一點雜質都沒有,食毒鬼掉進了那裏的柔軟,被整個黑莓和麝香混合的味道所包裹,然後發出了一聲沈迷的低吟。

隨後掉落的還有接踵而至的那四個。

一個跟著一個掉進了他們應屬的花苞裏,除了艾笑。

那朵擁有著最艷麗,最奪人眼球的花苞,本該屬於她的花苞,空的。

因為她被安平緊緊地箍在懷裏,被安平帶進了藏藍色的花苞內,被他好好地照料著,一點傷甚至一點冷度也沒有。

“真有愛,”食毒鬼舀了一口花苞上的甜蜜,往嘴裏舔了一口,發出了美味的一聲嗯,“想吃點好吃的漿果?”

“你想要什麽?”

“呀呀呀,這可真是,單刀直入。”

食毒鬼又舔了一口甜,然後叫了幾只烏鴉下來,讓它們停在自己的腳邊,接著,她主動從花苞裏下來了,走到了安平身邊。

趙耀祖和蘇明鏡頭一次比安平還要快一步地將武器拿了出來,想要對付那個要過來的食毒鬼。

“沒事,我怎麽會對付這個可愛的小女孩,這個能改變我命運的孩子?”

食毒鬼伸出雙手想讓這兩個人平靜一點點,“你們得讓我仔細看看那個孩子,是叫,艾笑?對吧?”

她哼笑了一聲,然後又轉過身子,看了看烏鴉,伸手讓這些色澤明亮的小鳥停在自己的手臂上,“這些寶貝告訴我的東西雖然詳細,但是傷這種東西,還是要讓我親自檢查檢查才好。”

“你說呢?”

食毒鬼給了烏鴉一個小親吻,然後看著安平,提出了疑問。

安平將艾笑的臉露了出來,即使是失去了所有探知外界的能力,艾笑對安平還是保持著百分之百的信任,臉上都是因相信安平而產生的安定與堅定。

“嘖嘖嘖,看看這表情,令人難以置信。”

食毒鬼看著艾笑,“又聾又瞎,聞不到,就差最後連觸都觸不到了,再不快點,就連你的擁抱都感覺不到了呢。”

“你能救她。”

這是個肯定句。

“我當然能,能給你一個完完整整的她,”食毒鬼隨意地坐在了草地上,然後做出了邀請的動作,“只是過程怕是不會太好受,你們應該知道吧,我食毒鬼,以毒攻毒,既然是毒,那就註定了無論是殺害還是救助都是痛苦無比。”

“但是能活著,其他都不算什麽不是嗎?”

食毒鬼先是悲憐,後是無謂地聳了聳肩,“現在可以談了嗎,大概半個時辰,她就該連這個也要失去了。”

她點了點自己的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腳尖,摸著身邊的一切,“失去了觸感之後,楞誰,楞哪個精神力大到驚人的人物,都會失去自我的。”

“永遠的孤獨,永遠的囚禁,永遠的黑暗,永遠的空白,就連最後一個即使是危急關頭都會護著自己的人都在失去。”

“艾笑會變得一無所有。”

“你要什麽。”

安平將艾笑抱起,換了個能讓她舒服的坐姿,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趙耀祖聽到這個交易的對話,下意識覺得,他應該阻止的,可是看了看艾笑,再看了一眼安平絕對不能被否認的態度,楞是壓下來自己的情緒,緊繃著身體,看著事態的發展。

而蘇明鏡從始至終都沒打算阻止,能換,能交易,那就做,沒有什麽比艾笑重要。

“我要孟婆。”食毒鬼開心地笑了,興奮地托著自己的臉,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安平,“我要孟婆的職位,我要當孟婆,我要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小地方……”

“放心,孟婆做的我都會,孟婆不會的,我也會,你們地府,也該做點更新換代的事情了吧?尤其是——現任的孟婆太小,太……容易受人蠱惑。”

食毒鬼挑了個眉,從地面摘下了一個五彩繽紛的蘑菇,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讓我成為新一任孟婆,那麽,交易的不只是你們放在心尖上的艾笑,還有一個秘密,一個你們未曾確認但是卻一直懷疑的秘密。”

蠱惑人心,引人通路,迷霧繚繞。

這本就是鬼怪最擅長的事情,只是隨著時間和時代的變遷變換,能力也隨之改變,一切為了適應。

可是繞到最後,其實這才是鬼怪最會做,一旦發揮到極致,也能應對任何情況的能力。

起碼安平一點拒絕的意思都沒有,趙耀祖看了這麽久的時間,他能從安平的眼睛裏看到他是否在思考猶豫,又是否早就下好了決定。

他想到了安平父母所提到的,艾笑當真是安平的劫啊。

“先給我們一點東西,不然你只是光說,我們怎麽知道你的能力到底怎麽樣,怎麽知道這只是個誘餌?”

蘇明鏡抓著鏡框的手都泛白了,她看著食毒鬼,註意力卻是放在艾笑身上。

“聽力,嗅覺,視線,你們想要哪一個作為試探?”

食毒鬼對這個提議沒有什麽異議,他們想,就給,“不過我還是事先提示一下,按照順序的話,恢覆眼睛會最疼,其次是聽覺,最後就是嗅覺,我推薦你們選嗅覺,因為選了前兩個,就意味著她要分批次體驗相當相當相當超乎你們想象的疼痛,兩次,所以——想清楚。”

食毒鬼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然後便不再幹擾他們,開始耐心地等待回答。

“只是試水,要不就嗅覺……”蘇明鏡不太確定地先開了口,不說她是不是相信了食毒鬼,但是體驗痛楚這方面,她一點假設都不敢做。

“嗅覺沒有意義,”趙耀祖馬上反駁了,“視覺是最有用的。”

“那會是鉆心的疼。”蘇明鏡立刻反駁了,眼裏甚至有點責備。

“那也會是她最想要的結果,”趙耀祖在這個問題上也沒能松口,“她不會想要只是恢覆嗅覺,有了眼睛,她能觀察能思考,這是她最大的能力,你忘了嗎?”

“艾笑從來不是個會躲避的人,她即使知道痛苦會縮回,但最後她依舊是往前的。”

“她折磨著自己去進步。”

安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摸了摸艾笑的頭發,艾笑露出了迷茫無知的表情捏了捏安平的手,安安靜靜的像個娃娃。

“聽覺,”安平看著食毒鬼,沒有花時間去讓趙耀祖和蘇明鏡認同他,花時間去求取平衡,他只是說出來,作為一個最了解艾笑但是始終用自己的方式哪怕一點點保護著她的人,“我們選聽覺。”

“雖然聽起來有點可笑,”安平將艾笑重新抱起,然後走向了食毒鬼,在她面前半跪下來,將艾笑展現在她面前,“盡你所能讓她好受點,減輕疼痛。”

“當然,我怎麽舍得,當然是怎麽溫柔怎麽來。”

食毒鬼往安平那裏湊近了一點,和他達成了協議一般,將手放在了艾笑的雙耳上。

一條透明,能看見青紫色血管的千足蟲從食毒鬼的雙手鉆出,緊接著鉆進艾笑的耳朵裏,然後,她便什麽都不做了,重新鉆進了花苞,從裏面扯出了一朵長在裏面的小花,然後從根莖叼在嘴裏,含著吸著,裏面的清甜便傳進了感官。

越甜,從她指尖開始延伸到瞳孔的黑色的毒素線就越快越明顯。

“差不多了,”食毒鬼雙手捧在自己的臉上,深吸了一口氣,陶醉地癱倒在花苞上,笑著,“照顧好那個小姑娘,有她受的了。”

趙耀祖和蘇明鏡還沒能探測出食毒鬼那詭異又瘋癲的動作意味,這句話讓他們重新轉頭,看向了安平的懷抱。

艾笑平靜的臉有了裂痕,她呼吸急促,面色潮紅但是唇色慘白又幹燥起皮,她捂住了自己的雙耳,她驚恐地目視前方,可是還是沒有焦距。

“笑?”

蘇明鏡往後退了一步,抓住了趙耀祖的手,艾笑現在的樣子有點眼熟,有點她不想面對的眼熟。

那是她病的最嚴重的時候的樣子,從心理影響到了生理的嚴重,讓她沒有辦法選擇的第一次產生了想要逃離的心情。

“艾笑?艾笑!”安平感覺到懷裏的女孩在瘋狂地顫抖,無論他怎麽報緊都是抖得不行的,他試圖在她的耳邊一直叫著她的名字,想讓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想讓她根據自己的聲音讓自己不要那麽難受。

“她要經歷完痛苦才能重獲新生,”食毒鬼翹著腿,外袍微微往下掉落半分,露出了三分之一的白皙的肩,看戲似的看著對面如臨大敵的人,“效果沒那麽快,要所有過去,才能得到。”

“慢慢來。”

艾笑覺得自己的耳朵在燃燒,燃燒的同時還有不斷的針紮似的疼痛爬遍耳內,還有裏面的小肉被咬下扯出的感覺。

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無法忽視。

她覺得這種感覺甚至快爬到大腦裏了,她想尖叫,可是她叫不出來。

艾笑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渴求著能用另一個方面的疼痛讓她至少能忽視一點點耳朵內部的疼痛。

她將抱著自己的安平給踢開,然後在地面翻滾,她不斷地敲擊著泥土,她無聲地大喊大喊,不停地大喊,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知道怎麽能讓自己好受一點。

腦子裏的疼痛又一次轉移到了心臟那塊地方,她跳動的心臟仿佛被人用力掐著,在指縫中流出了些肉塊,裏面的血因為重壓而噴射出來,而心臟的表面本不應該有洞口的。

她用腳踹著所有能踹的東西,她想撕碎自己胸前的衣服將胸腔打開,然後將那雙無形的手給拿開。

她往自己的手腕上咬下去,聞血腥嘗血液。

她想用以往疼痛轉移的方式讓自己能變得好一點。

可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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