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厲鬼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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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厲鬼②
男人本來想好好說話的，結果尹又春吐出來的話讓他瞬間就黑了臉，什麽好話都沒法說下去了。
當然，尹又春那樣強勢的性格也沒打算讓男人繼續將這個話題延續下去。
“我不會讓我的孩子輸在起跑線上，他有錢有時間有精力，當然要在最開始就做好一切能為未來鋪墊的準備，你說他年紀小？那些和他一個班學游泳的難道就不是和他一樣大？大家都在做這樣的事情，你兒子特別在哪裏？”
“你舍不得？你心疼？你就沒想過未來兒子什麽都不會要怎麽辦？”
尹又春喝了一口滾燙的水，感受著從喉嚨到胃的那種灼熱感，然後便縮進了被窩，不想再繼續了。
但是這次男人沒有像平時一樣的聽話，在尹又春重新鉆進被子裏的時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將她的動作停止，“可是孩子很累，他也確實是不想去游泳，他好像有點怕水，而且游泳這種東西，大了一點再學也沒什麽，那些圍棋畫畫薩克斯風不是還在學嗎？沒必要逼得那麽緊。”
尹又春掙紮了一下，即使平時是個再強勢的人，在男女生理特征的絕對不可抗力之下，她也只能認輸。
“我不同意。”
尹又春瞪了男人一眼，看他還是沒有松手的意思，冷笑了一聲，直接一腳把他踹下了床，“這花的都是我的錢，吃喝用度用的也都是我的，我不允許，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來讓我因為你那根本不成理由的理由來更改我的決定？”
“你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吃軟飯的……不想你兒子以後和你一個窩囊樣，別他媽在這裏給我拿喬！”
尹又春是真的生氣了，男人看著女人這幅要吃人的樣子，剛剛的氣焰和自己的尊嚴全部被他下意識地壓了下去，“我……”
他第一反應就是趕緊道歉，像平時一樣。
可是這一次，尹又春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將旁邊的枕頭扔到了男人的身上，冷冰冰地對著還跪在地下的男人說，“出去客廳睡吧，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明天我起床送兒子去上課，你不用過來了，到時候直接去接他。”
男人張了張嘴，最後在女人的狠絕的背影下，一聲不響地抱著枕頭走到了客廳裏，還必須用極其小聲的動靜去把櫃子裏的被子給拿出來。
一晚上，他都沒有睡覺，一直發呆地盯著客廳裏的一個角落看著，整整好幾個小時都沒有把視線給移開，就這麽一直盯著，如果人有意念的異能，那個角落怕不是已經被盯出了朵花。
——起床送去上課，不用過去。
“意思不就是明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不想看見我嗎？”男人搖了搖頭，第一次把視線從那個角落移動到別的地方。
他從自己的口袋裏掏了幾次，那包不知道被掐了多少次的煙反反覆覆拿出來又放進去幾次，最終，他還是放回了口袋裏，什麽都沒做。
“真是沒用……懦夫……”
男人緊握著雙拳，放在沙發上，自己腿部的兩邊，氣憤地敲打著沙發，發洩著情緒，但是即使是發洩，他依舊是輕聲小幅度地揮動著雙拳，深怕鬧出一點點的動靜吵醒兩個房間的兩個人。
他敲打的頻率越快，忍受的越多，眼睛裏的紅血絲和面容上頹廢的情緒也就越來越多。
去死啊。
去死吧。
怎麽不去死呢？
他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對自己的妻子，甚至還對自己的兒子。
這兩個人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把他禁錮在裏面，然後隨著年歲的增長，牢籠越來越小，越來越緊，直到把他整個人都給死死包裹住，用那些鐵棍將他的肉給繳爛才算完。
太壓抑了，這不是人該過的生活。
從他入贅女人的家裏開始，被逼迫著辭職伺候她開始起，就註定了他的身份註定低下，可是他完全沒有想過會是如此極端的境界。
他們兩人是相親相識，女人一直都是一個女強人，對情情愛愛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想構建自己的商業帝國，出人頭地，成為一個成功的商業人士，只是家裏一直都不喜歡她走這樣的路，他們家裏家境不錯，長輩都是接觸文學的，所以都是以成為大學教授，成為學術人士為榮，結果在女兒這一輩的時候，卻對那些文學一點都不感興趣，從大學選專業開始，就一直往金融行業走。
不過好在尹又春本事大，確實幹出了一番事業，所以家裏面也對她這樣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只是唯一一個，結婚生子，她絕對不能任性妄為。
所以他就被挑中了，他是個中學老師，家境平凡但幹凈，人長得也不錯，學歷是師範大學研究生畢業，對尹家來說馬馬虎虎還不錯，最主要的是，人性格好，老老實實，看著就是會照顧人的。
他們女兒缺的不就是這麽一個好老公嗎？
男人家裏家境平凡，又希望兒子能取個好老婆，能為家裏分擔一些財政上的困難，尹又春手段身段又是極為出彩的，誰會不樂意自家兒子取一個這麽‘有用’的老婆？
所以說賣也好，說入贅也好，事情就這麽順其自然的發生了。
兩人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就這麽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然後按照所有既定的軌道往前一直開，他們有了孩子，孩子也從小就被嚴格要求，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完美的一家人。
除了男方一直被女方壓抑以外，除了男方對自己這個長的和女方很像的孩子表示冷漠以外。
尹又春是壓抑他的主要罪人，兒子就是間接捆綁他的次要罪人。
一個用鄙夷鄙視和命令讓他無法做一個真正的自己。
一個用撒嬌哭泣和責任讓他無法逃離一個人間煉獄。
男人狠毒了這兩個人，這兩個是他家人的人，他從來沒有這麽怨恨過。
在今晚，在這個什麽都沒有的客廳裏，在自己捏變形的煙盒中，在馬上天亮就要離開的被逼無奈之下，他頭一次恨得直咬牙。
“消失就好了，全死掉就好了……”
男人用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胡茬都一夜之間長滿了下巴。
“全去死吧，死了我就自由了，我就可以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都去死……”
男人這三分之一的人生裏都沒有什麽本事，但起碼兢兢業業的，能養活家裏人，也能善待自己，如果好的話，能就在那個中學裏好好的當一個教書育人的好老師，然後一點一點往上走，雖然慢，但是穩，也足夠讓他能安心享受平靜的生活。
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男人想到這裏，又開始對著那個角落裏發呆，整個人都跟沒了魂似的。
也許就是因為沒了精神，他都顯得有些魔怔了，一直直勾勾地盯著的那塊地方，也因為他的恍惚而開始恍惚了起來。
“那是什麽？”
男人看到那個角落裏的地板上突然開始滲出了點點黑色的煤球一樣的東西，看起來軟趴趴的，又黏糊糊，很惡心，也很古怪，男人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麽生物，自己家裏的樓層也不像是會生出這種奇怪蟲子的樓層。
他忍著內心的陰郁，往那個黑色的東西走過去，手裏還拿著剛剛從旁邊的開放式廚房拿過來的掃把，想要將那個不知是什麽的生物給解決，躡手躡腳地剛剛過去，那一坨東西就突然很迅速地沖著他移動了過去。
男人嚇得差點尖叫了起來，手上的掃把也因為害怕而松開了，直楞楞倒在了地上，摔出了一聲脆響。
“吵什麽吵！大半夜不睡覺你在做什麽？！”
還沒等男人來得及將那個掃把撿起來，把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生物給抓住，熟悉的讓人馬上產生生理性厭惡的聲音就突然在耳邊炸了一聲雷。
男人猛地朝房間門口看過去，可是那裏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尹又春？”
“叫我也沒用！你這個沒用的東西！睡覺都不能好好睡！還鬧出動靜！還把小傑都給吵醒了！你說說你這個人，什麽事情都不讓你做你都能惹出事？！”
“你怎麽會在這邊？！”
男人聽這種辱罵的話都聽多了，所以對他來說，這種語氣句話都已經沒辦法讓他產生多大的驚嚇情緒了，比起這些話，尹又春待著的地方才是讓他不敢相信的。
他明明一直站在這裏，剛剛掃把掉下也不過幾秒的時間而已，尹又春是怎麽在他的視線範圍裏從那邊猛地一下沖到這邊的？
這不可能！
“什麽我怎麽會在這邊？”
尹又春單手叉腰，露出了熟悉的鄙夷的眼神，用腳踢了踢男人的膝蓋，“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是睡夢游了？”
她皺著眉，蹲下身，湊到男人面前看了看他的臉，“別用夢游來裝蒜，你都多大了，幼稚不幼稚？”
男人看著尹又春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耳朵裏出現了一個從未聽過的男人的年輕的聲音。
——打她！
——用力打她！
——把她推倒！
——她不過只是一個女人而已，推倒她！用你茶幾上的煙灰缸往她頭上砸過去！砸她個頭破血流！
“誰？！”
男人越發的驚慌了，他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不知不覺睡著了？現在是在做夢？
“你敢推我？！”
尹又春被男人突然的動作給鬧的一點反應時間都沒有，直接被推倒在了地上，還因為猝不及防，手往後面一撐，弄得手腕生疼生疼的，像是扭了，所以她的表情更加扭曲，而且還一直都站不起來。
“你膽子真的大了！你信不信明天我就找你爸媽去！讓他們兩個來教訓你！”
“還不快點過來扶我？！”
男人看著輕而易舉被他推的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的妻子，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很危險的想法。
“你們在做什麽啊？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麽都在地上，爸爸媽媽你們的表情為什麽這麽奇怪，爸爸媽媽你們是在吵架嗎？”
小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房間裏出來，一點動靜都沒讓男人感知到地走到了他們的身邊。
然後扁著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男人又是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兒子的房間門是關上的，可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聽到那扇門任何開開關關的聲音。
“爸爸你怎麽了？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嗚嗚嗚嗚……對不起，是不是我之前讓你背我回家被媽媽發現了……嗚嗚嗚嗚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會了，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嗚……”
兩個大人還什麽都沒說，小孩就率先一步哭的極慘，男人的耳膜又感覺到一股的疼痛。
半夜的哀鳴讓他覺得分外煩躁。
而且明明之前就說過的，不管怎麽樣，他絕對不能把這件事情說出口，現在還沒發生什麽，這個孩子就一股腦把事情全部說出來了。
“背回來的？！你又做出我不允許的事情了！他都這麽大了！你為什麽還要寵著他！你看看他！哭成什麽樣！”
“小傑！不許哭！憋回去！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哭？！有什麽好哭的！”
尹又春掙紮了幾下想起來，一副要上手打孩子的模樣，白天在那些上司客戶面前的溫婉得體，優雅大方，在家人面前完全喪失了，整個一副潑婦的樣子。
小傑因為自己媽媽的表情動作哭得更厲害了，下意識拉住了男人的衣袖，想要從男人身上尋求幫助。
——吵吧？吵的要命吧？讓人煩的要命吧？
——雖然方式不同，但是和他媽一個樣不是嗎？只會讓你心煩，一旦有什麽不對不好了，他就將所有事情全部供出，然後讓你去承認那個責任。
——小孩煩人吧？即使是你的親生孩子也煩人吧？更何況還帶著一半你討厭的人的血液？
——這種年紀的孩子比你的妻子還要好解決，你在猶豫什麽呢？嗯？
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又開始在腦子裏，耳朵邊不停地回蕩，男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了？病了嗎？
都還沒讓他自己好好想想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妻子和孩子都沒給他時間，越發聒噪，越發讓他不得安寧。
一個接一個的驚雷在耳邊響起，男人終於是受不了了，直接怒吼了出來。
“都給我閉嘴！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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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本來想好好說話的，結果尹又春吐出來的話讓他瞬間就黑了臉，什麽好話都沒法說下去了。
當然，尹又春那樣強勢的性格也沒打算讓男人繼續將這個話題延續下去。
“我不會讓我的孩子輸在起跑線上，他有錢有時間有精力，當然要在最開始就做好一切能為未來鋪墊的準備，你說他年紀小？那些和他一個班學游泳的難道就不是和他一樣大？大家都在做這樣的事情，你兒子特別在哪裏？”
“你舍不得？你心疼？你就沒想過未來兒子什麽都不會要怎麽辦？”
尹又春喝了一口滾燙的水，感受著從喉嚨到胃的那種灼熱感，然後便縮進了被窩，不想再繼續了。
但是這次男人沒有像平時一樣的聽話，在尹又春重新鉆進被子裏的時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將她的動作停止，“可是孩子很累，他也確實是不想去游泳，他好像有點怕水，而且游泳這種東西，大了一點再學也沒什麽，那些圍棋畫畫薩克斯風不是還在學嗎？沒必要逼得那麽緊。”
尹又春掙紮了一下，即使平時是個再強勢的人，在男女生理特征的絕對不可抗力之下，她也只能認輸。
“我不同意。”
尹又春瞪了男人一眼，看他還是沒有松手的意思，冷笑了一聲，直接一腳把他踹下了床，“這花的都是我的錢，吃喝用度用的也都是我的，我不允許，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來讓我因為你那根本不成理由的理由來更改我的決定？”
“你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吃軟飯的……不想你兒子以後和你一個窩囊樣，別他媽在這裏給我拿喬！”
尹又春是真的生氣了，男人看著女人這幅要吃人的樣子，剛剛的氣焰和自己的尊嚴全部被他下意識地壓了下去，“我……”
他第一反應就是趕緊道歉，像平時一樣。
可是這一次，尹又春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將旁邊的枕頭扔到了男人的身上，冷冰冰地對著還跪在地下的男人說，“出去客廳睡吧，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明天我起床送兒子去上課，你不用過來了，到時候直接去接他。”
男人張了張嘴，最後在女人的狠絕的背影下，一聲不響地抱著枕頭走到了客廳裏，還必須用極其小聲的動靜去把櫃子裏的被子給拿出來。
一晚上，他都沒有睡覺，一直發呆地盯著客廳裏的一個角落看著，整整好幾個小時都沒有把視線給移開，就這麽一直盯著，如果人有意念的異能，那個角落怕不是已經被盯出了朵花。
——起床送去上課，不用過去。
“意思不就是明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不想看見我嗎？”男人搖了搖頭，第一次把視線從那個角落移動到別的地方。
他從自己的口袋裏掏了幾次，那包不知道被掐了多少次的煙反反覆覆拿出來又放進去幾次，最終，他還是放回了口袋裏，什麽都沒做。
“真是沒用……懦夫……”
男人緊握著雙拳，放在沙發上，自己腿部的兩邊，氣憤地敲打著沙發，發洩著情緒，但是即使是發洩，他依舊是輕聲小幅度地揮動著雙拳，深怕鬧出一點點的動靜吵醒兩個房間的兩個人。
他敲打的頻率越快，忍受的越多，眼睛裏的紅血絲和面容上頹廢的情緒也就越來越多。
去死啊。
去死吧。
怎麽不去死呢？
他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對自己的妻子，甚至還對自己的兒子。
這兩個人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把他禁錮在裏面，然後隨著年歲的增長，牢籠越來越小，越來越緊，直到把他整個人都給死死包裹住，用那些鐵棍將他的肉給繳爛才算完。
太壓抑了，這不是人該過的生活。
從他入贅女人的家裏開始，被逼迫著辭職伺候她開始起，就註定了他的身份註定低下，可是他完全沒有想過會是如此極端的境界。
他們兩人是相親相識，女人一直都是一個女強人，對情情愛愛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想構建自己的商業帝國，出人頭地，成為一個成功的商業人士，只是家裏一直都不喜歡她走這樣的路，他們家裏家境不錯，長輩都是接觸文學的，所以都是以成為大學教授，成為學術人士為榮，結果在女兒這一輩的時候，卻對那些文學一點都不感興趣，從大學選專業開始，就一直往金融行業走。
不過好在尹又春本事大，確實幹出了一番事業，所以家裏面也對她這樣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只是唯一一個，結婚生子，她絕對不能任性妄為。
所以他就被挑中了，他是個中學老師，家境平凡但幹凈，人長得也不錯，學歷是師範大學研究生畢業，對尹家來說馬馬虎虎還不錯，最主要的是，人性格好，老老實實，看著就是會照顧人的。
他們女兒缺的不就是這麽一個好老公嗎？
男人家裏家境平凡，又希望兒子能取個好老婆，能為家裏分擔一些財政上的困難，尹又春手段身段又是極為出彩的，誰會不樂意自家兒子取一個這麽‘有用’的老婆？
所以說賣也好，說入贅也好，事情就這麽順其自然的發生了。
兩人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就這麽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然後按照所有既定的軌道往前一直開，他們有了孩子，孩子也從小就被嚴格要求，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完美的一家人。
除了男方一直被女方壓抑以外，除了男方對自己這個長的和女方很像的孩子表示冷漠以外。
尹又春是壓抑他的主要罪人，兒子就是間接捆綁他的次要罪人。
一個用鄙夷鄙視和命令讓他無法做一個真正的自己。
一個用撒嬌哭泣和責任讓他無法逃離一個人間煉獄。
男人狠毒了這兩個人，這兩個是他家人的人，他從來沒有這麽怨恨過。
在今晚，在這個什麽都沒有的客廳裏，在自己捏變形的煙盒中，在馬上天亮就要離開的被逼無奈之下，他頭一次恨得直咬牙。
“消失就好了，全死掉就好了……”
男人用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胡茬都一夜之間長滿了下巴。
“全去死吧，死了我就自由了，我就可以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都去死……”
男人這三分之一的人生裏都沒有什麽本事，但起碼兢兢業業的，能養活家裏人，也能善待自己，如果好的話，能就在那個中學裏好好的當一個教書育人的好老師，然後一點一點往上走，雖然慢，但是穩，也足夠讓他能安心享受平靜的生活。
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男人想到這裏，又開始對著那個角落裏發呆，整個人都跟沒了魂似的。
也許就是因為沒了精神，他都顯得有些魔怔了，一直直勾勾地盯著的那塊地方，也因為他的恍惚而開始恍惚了起來。
“那是什麽？”
男人看到那個角落裏的地板上突然開始滲出了點點黑色的煤球一樣的東西，看起來軟趴趴的，又黏糊糊，很惡心，也很古怪，男人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麽生物，自己家裏的樓層也不像是會生出這種奇怪蟲子的樓層。
他忍著內心的陰郁，往那個黑色的東西走過去，手裏還拿著剛剛從旁邊的開放式廚房拿過來的掃把，想要將那個不知是什麽的生物給解決，躡手躡腳地剛剛過去，那一坨東西就突然很迅速地沖著他移動了過去。
男人嚇得差點尖叫了起來，手上的掃把也因為害怕而松開了，直楞楞倒在了地上，摔出了一聲脆響。
“吵什麽吵！大半夜不睡覺你在做什麽？！”
還沒等男人來得及將那個掃把撿起來，把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生物給抓住，熟悉的讓人馬上產生生理性厭惡的聲音就突然在耳邊炸了一聲雷。
男人猛地朝房間門口看過去，可是那裏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尹又春？”
“叫我也沒用！你這個沒用的東西！睡覺都不能好好睡！還鬧出動靜！還把小傑都給吵醒了！你說說你這個人，什麽事情都不讓你做你都能惹出事？！”
“你怎麽會在這邊？！”
男人聽這種辱罵的話都聽多了，所以對他來說，這種語氣句話都已經沒辦法讓他產生多大的驚嚇情緒了，比起這些話，尹又春待著的地方才是讓他不敢相信的。
他明明一直站在這裏，剛剛掃把掉下也不過幾秒的時間而已，尹又春是怎麽在他的視線範圍裏從那邊猛地一下沖到這邊的？
這不可能！
“什麽我怎麽會在這邊？”
尹又春單手叉腰，露出了熟悉的鄙夷的眼神，用腳踢了踢男人的膝蓋，“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是睡夢游了？”
她皺著眉，蹲下身，湊到男人面前看了看他的臉，“別用夢游來裝蒜，你都多大了，幼稚不幼稚？”
男人看著尹又春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耳朵裏出現了一個從未聽過的男人的年輕的聲音。
——打她！
——用力打她！
——把她推倒！
——她不過只是一個女人而已，推倒她！用你茶幾上的煙灰缸往她頭上砸過去！砸她個頭破血流！
“誰？！”
男人越發的驚慌了，他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不知不覺睡著了？現在是在做夢？
“你敢推我？！”
尹又春被男人突然的動作給鬧的一點反應時間都沒有，直接被推倒在了地上，還因為猝不及防，手往後面一撐，弄得手腕生疼生疼的，像是扭了，所以她的表情更加扭曲，而且還一直都站不起來。
“你膽子真的大了！你信不信明天我就找你爸媽去！讓他們兩個來教訓你！”
“還不快點過來扶我？！”
男人看著輕而易舉被他推的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的妻子，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很危險的想法。
“你們在做什麽啊？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麽都在地上，爸爸媽媽你們的表情為什麽這麽奇怪，爸爸媽媽你們是在吵架嗎？”
小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房間裏出來，一點動靜都沒讓男人感知到地走到了他們的身邊。
然後扁著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男人又是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兒子的房間門是關上的，可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聽到那扇門任何開開關關的聲音。
“爸爸你怎麽了？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嗚嗚嗚嗚……對不起，是不是我之前讓你背我回家被媽媽發現了……嗚嗚嗚嗚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會了，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嗚……”
兩個大人還什麽都沒說，小孩就率先一步哭的極慘，男人的耳膜又感覺到一股的疼痛。
半夜的哀鳴讓他覺得分外煩躁。
而且明明之前就說過的，不管怎麽樣，他絕對不能把這件事情說出口，現在還沒發生什麽，這個孩子就一股腦把事情全部說出來了。
“背回來的？！你又做出我不允許的事情了！他都這麽大了！你為什麽還要寵著他！你看看他！哭成什麽樣！”
“小傑！不許哭！憋回去！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哭？！有什麽好哭的！”
尹又春掙紮了幾下想起來，一副要上手打孩子的模樣，白天在那些上司客戶面前的溫婉得體，優雅大方，在家人面前完全喪失了，整個一副潑婦的樣子。
小傑因為自己媽媽的表情動作哭得更厲害了，下意識拉住了男人的衣袖，想要從男人身上尋求幫助。
——吵吧？吵的要命吧？讓人煩的要命吧？
——雖然方式不同，但是和他媽一個樣不是嗎？只會讓你心煩，一旦有什麽不對不好了，他就將所有事情全部供出，然後讓你去承認那個責任。
——小孩煩人吧？即使是你的親生孩子也煩人吧？更何況還帶著一半你討厭的人的血液？
——這種年紀的孩子比你的妻子還要好解決，你在猶豫什麽呢？嗯？
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又開始在腦子裏，耳朵邊不停地回蕩，男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了？病了嗎？
都還沒讓他自己好好想想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妻子和孩子都沒給他時間，越發聒噪，越發讓他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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