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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熾燃鬼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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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熾燃鬼①

任款冬請假回去了,這次的事件他不打算參與進去。

實在是太詭異了。

醫生和女孩的視線,醫院裏的餘光一瞥,還有案發現場的觸感。

任款冬覺得眼睛裏怕是進了什麽東西,從那裏自己回家之後,路上的角落裏,巷子的黑暗的深處,他仿佛都能看見一些糊糊的東西。

可每次要定睛去看,又什麽都沒了。

每回家走的一步,腦子裏就每出現一幀畫面,每出現一幀畫面,任款冬就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麽。

“難道真的是最近噩夢做多了?”

任款冬依舊不敢相信,這世界上不可能有鬼的存在。

不可能的……

他擡起頭看著已經慢慢升起的太陽,看著打在地面上的斜陽,這大好陽光,哪來的鬼?

可今天遇到的又是什麽……

任款冬想起了之前的一個案子,一個至今未破被歸為懸案的案子。

死去的冰涼的少女。

他明明參與了這個案子,可他的記憶裏卻不是那麽清晰,所有細節都不記得了,恍惚的像是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件事一樣。

可因為當時他不是主力軍,所以其他人都沒有在意。

而任款冬也以為是自己太累——因為在結案之前,他曾經昏迷過,昏迷在案發現場。

所有人都說是他太奔波才體力不支而暈厥。

是不是因為暈倒了,所以記憶才有偏差。

他沒再花時間糾結這件事,而且事後他也去看了醫生,沒有任何問題。

現在再想想……是不是有點奇怪了。

任款冬就這麽一邊走一邊想,之前因為噩夢沒睡好的疲憊在快進家門之前完全反彈了回來。

他都沒來得及去臥室,直接隨便地倒在了沙發上就此進入了睡眠,腦子裏一團漿糊似的,亂七八糟的糊在一起。

即使是如此困乏,噩夢依舊沒有放過任款冬。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噩夢也沒有往常一樣那麽惡了。

以往是看不清聽不明一片混沌,鬼怪叢生。

現在是不停地陷入案件,不停地查案,不停地找線索但怎麽也找不到。

對了,是這樣的,任款冬記起來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些瑣碎的案子開始變得好查了許多,每次因為小線索而延誤的案子,都會在不經意地瞥眼一瞄之後找尋到問題關鍵。

在現實裏,任款冬覺得他們警隊的人真的是越發長進了,對一些事情的‘嗅覺’比以前敏感了很多。

可在這個夢裏,任款冬看到了不一樣的事情。

醫院裏見到過的那個模糊的影子,那個孩子一樣的身形。

是他找到了線索,是他找到了一般人察覺不到的小物件,是他將那些東西明明白白地擺在了他眼面前,擺在了他的同事附近。

不是他們這些人找到的,而是這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小人兒找到的。

這太匪夷所思了……

每一起案子,每一次巧合,都是這個小孩做的。

怎麽可能?

任款冬不停地在夢裏吶喊著,這不是真的,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可是任憑他如何吶喊,該發生的事一件不少,不該發生的事一件不多。

正當任款冬就快走到那個小孩的旁邊,想要抓住他的手質問他的時候,畫面又轉向了另一個地方。

一個孩子正躺在搖籃裏嚎啕大哭,哭得嗓子都啞了。

任款冬看著這熟悉的墻壁,轉眼一看,那搖籃也是如此的熟悉,搖籃裏的孩子更加熟悉。

“這是我?”

任款冬不禁走上前去仔細看了看,那個孩子就是小時候的自己。

“你在哭什麽?”

就這麽問了一句,小任款冬就停止了哭泣,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雙手握拳,朝著他的方向用力伸臂,像是在討要擁抱,一副淚眼婆娑的樣子。

嘴巴一張一合帶著些唾沫,唇部是完全潤濕的,眼裏有著些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害怕。

任款冬不知道這到底算什麽。

是夢嗎?

還是過去?

他下意識去握住了自己小小的拳頭,那麽柔軟,那麽脆弱。

這個年紀,頂多一歲,一歲的時候,我有這麽愛哭嗎?

任款冬記得小時候有了記憶之後,親戚們對他的誇讚從來都是——一個勇敢的小男子漢,從來不哭不鬧,和別的小孩都不一樣。

父母也說過,除了剛出生時哭得那一下,他們在的時候從來就沒見自己哭過。

那這算什麽?

“啊……屁啊……PIA……”

“你說什麽?”任款冬抓著小任款冬的手,有些手足無措,他低下了頭,附耳過去聽,“你是在說怕嗎?”

“你在怕什麽?”

小任款冬好像聽懂了任款冬的問題一樣,抽出了自己的一只手,在空中指來指去,不知道究竟在指些什麽。

“什麽?”

“啊啊!哇!”小任款冬看任款冬不懂的樣子,激動地對著他做了好幾個鬼臉。

“你是在?做鬼臉?”任款冬又湊近了一點,想要再仔細看看,結果再擡頭,搖籃旁邊站著一片人。

不,不是人,是青灰白臉的鬼。

任款冬馬上就被嚇醒了,即使從窗外打下了陽光,陽光覆蓋在了他的身上,他也依舊感覺不到一點點暖意。

“這算什麽……”任款冬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背下的沙發也都已經被浸濕了,他正準備起來去洗手間洗個澡清醒一下,就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的一個聲音。

“咯咯咯咯咯……小冬冬,來,給你玩……要不要玩?”

那個不是陽光,是火光。

——燃鬼,生前為人時,脾氣暴躁,常對身邊人亂發無名火,死後便受到懲罰,變成熾燃鬼,此鬼經常感到烈火中燒,跟地府裏炸油鍋的疼痛感極像。

熾燃鬼墮入鬼怪後,每當他受到懲罰感受燃燒時,不僅沒有因此而悔改,反而心生怨恨,不停地仇視著所有讓他招受痛苦的人和鬼。

因為這強烈的痛苦和怨恨,他漸漸變成了一個惡鬼,並且在懲罰結束之後,他便逃離了地府,想要尋找著能把他從這樣無端痛苦中解脫的人類,然後將這些人吞進肚子,讓自己增強能力。

而身為火屬性的他,急需要的就是帶著金屬性出生的人類。

不限年齡性別,只要命格主金都是好的。

天地之性,眾勝寡,故水勝火。

精勝堅,故火勝金。

剛勝柔,故金勝木。

專勝散,故木勝土。

實勝虛,故土勝水。

任款冬生來五行滿金,還是個靈力比一般人要強的人,所以不過剛出生,他就被熾燃鬼給盯上了。

那個夢裏發生的事情,是夢也是實,在任款冬小時候確實的發生過,只是他都不記得了罷了。

小時候每每到了晚上,他一個人躺在自己的小搖籃裏,就有一堆的靈魂和鬼怪站在一旁,盯著他,玩弄他,搖動著那個搖籃。

每一次都是熾燃鬼將這些小玩意兒給趕跑,都是他好好的保護著這個小家夥。

熾燃鬼做過最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經受的烈火中燒的痛苦轉化為自己的力量,將火苗放在指尖之上,變換著各種模樣,只為了逗這個孩子開心。

難得遇見一個五行滿金的,又是一個靈力比平常人要更飽滿的好苗子,熾燃鬼可不打算在這孩子這麽小的時候就把他吞噬了。

他要把這孩子一直留著,留到他長大,留到他將能招惹的鬼怪全部招惹過後,再一口將他吞噬幹凈。

為了這麽一塊好物,他能等待,等到不能再等的時候。

所以在最後的關頭之前,沒有一個人一只鬼一樣事能破壞掉這可口的孩子。

熾燃鬼就這麽跟著任款冬跟了二十多年,這麽多年,他就這麽看著這孩子長大,長成了這樣一個優秀的模樣,看著他招惹無數靈魂,看著他被影子鬼盯上,看著他被強行消除記憶。

看著他擁有了所有他夢寐以求渴望的東西。

最開始生來就帶著的屬性,長大過程中一直吸收著的鬼怪的汙氣,成人之後渾然天成的一身正氣。

三樣東西結合在一起,味道美妙的不得了。

該是時候吃掉了。

不然就過了時辰。

為了這件事情,熾燃鬼甚至不惜去再次和地府作對。

他就一直待在任款冬的家裏,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然後,時機就到了,任款冬一臉疲憊地躺在了沙發上,眉頭一直皺著,還不斷地說著夢話。

熾燃鬼就這麽趴在任款冬的身上,口水流在了他的身上,浸濕了沙發,浸濕了衣服,正當他正準備一口吞下去時,任款冬醒了。

“咯咯咯咯咯……小冬冬,來,給你玩……要不要玩?”

“你是誰?!你怎麽會在我家裏?!”任款冬下意識想要伸到腰上去把槍拿出來,可是他忘了,請假過後配槍就已經上交上去了,而還有根沒有上交的警棍,夾在了他脫下的衣服外套裏。

“你想做什麽?”

任款冬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將自己恐懼的情緒強壓了下去,然後狀似很冷靜地看著熾燃鬼。

“你知道我是誰嗎?”

“任款冬……咯咯咯咯咯,”熾燃鬼看著任款冬這幅明明有些害怕但又要強裝淡定的樣子,笑得不行,“小冬冬啊……我是從小把你養到大的人啊……你可以叫我——叔叔,咯咯咯咯咯……”

“叔你媽個頭……”

任款冬拿起沙發旁邊的靠枕就往熾燃鬼腦袋上砸過去,然後另一只手馬上抽起了熾燃鬼站著的那塊軟墊,想著趁著他防備上面的攻擊的時候將他一把撂倒。

可是失敗了。

這個陌生的看起來有些癲狂的男人,懸空了。

“鬼?”

任款冬經過夢,經過他經歷過的這些,突然對鬼怪這種東西釋懷了,甚至突然在家裏看到這樣的東西,都已經沒有力氣去驚訝了。

“我可是從你出生開始,就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只是你忘了,我的孩子……”

熾燃鬼看著任款冬一直往門外微小地移動,慈愛地笑了笑,“怎麽長這麽大了還這麽傻,你都說出了我是什麽,你覺得你這點伎倆,能起什麽作用?”

任款冬幹脆真的不動了,冷眼看著他,“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啊……”熾燃鬼將任款冬有些濕掉的碎發擦了擦,然後抓緊了他的下巴,將他避開的臉強行扭向了自己,“我只是想向你索要一點點酬勞……”

“你夢裏也有吧,小時候的你,你現在也應該也有所察覺了,你招鬼啊……是因為一直有我在,你才能安安全全的活到現在,是我的功勞!沒有我,你早就被那些人玩死了……”

“我也算是對你有些情感,”熾燃鬼的眼神突然飄忽了起來,有些懷念,也有些感嘆,“一眨眼就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了……時間真是快啊……”

任款冬沒有應聲,更加不想和熾燃鬼有什麽溝通。

他趁著熾燃鬼沒把眼神看向他,用餘光瞥了瞥他隨手扔在地上的衣服,手機就在那裏。

要怎麽拿過來……

“那你想要的酬勞是什麽,”任款冬咽了口唾液,盡量繼續引著熾燃鬼說話,盡可能的拖延時間,“我的陽氣?給你燒紙?為你做一個墓碑?你想要什麽……如果我能做到,我可以幫幫你。”

“別瞎說了!誰要那種東西!別把我和那些普通死人的魂魄相提並論!我可是古鬼!古鬼!”

熾燃鬼突然情緒激動,手上的力氣更重了,任款冬還感受到了火灼燒的溫度,烤的他的臉難受。

“你……”

“閉嘴!你什麽都不知道!不許再說話……不許再說了……”

任款冬看著熾燃鬼突然情緒激動,瞬間停住了自己的所有動作,喘氣聲都不敢太大。

他對付過窮兇惡極的歹徒,對付過陰險狡詐的小人,可就是沒對付過這樣的鬼怪。

一時之間任款冬真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才好。

“你……”

“我的酬勞給我吧,”熾燃鬼將掐著他下巴的手移開轉而放在了他的嘴上,“別再浪費時間了,我的酬勞,就是你。”

熾燃鬼張開了大嘴,裏面能看見的地方全都是火焰,眼看著就要將他的頭發給燒焦了。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外面的光從門外透了出來。

“熾燃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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