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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溪囊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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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溪囊⑦

艾笑在捅完了這一刀後就徹底廢了地癱坐在地上,在最後憋著了一口氣沒讓自己沒出息地倒在溪囊的身上。

在她倒下來的時候,她看到了那個被她捅出來的口子,有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線條的內壁。

溪囊——這究竟是個什麽鬼怪……

好在即使是線條的傷口,但好歹有了點作用,溪囊僵直著沒動,可是手上的娃娃被他松開掉在了地上,臉上一直天真可愛的孩子模樣也被猙獰替代。

他不可思議地抖著手,想碰又不敢碰地一直虛放在傷口前面,指尖都應強烈的發抖而彎曲了。

從來沒有感受過的疼痛和空無,正在從那個破了的洞口源源不斷地把這些情緒傳到心臟上。

溪囊不知道該做什麽,這是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事情,他要怎麽解決?要怎麽辦?

他完全沒有概念。

他只能呆呆地站著。

艾笑都不知道該給什麽反應了。

溪囊的所作所為是為惡毒,可他現在的這個茫然無知不知所措的樣子……

艾笑在想,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安平?!”

在麻木的疼痛到來之前,艾笑放棄了再進行這樣的思考,“鏡子?!”

砰砰砰三下,艾笑聽到背後傳來的煙花放出來的聲音,可她已經沒辦法把頭扭過去了。

突如其來,艾笑就被攬進了一個懷裏,可能是心理上有所依靠,身體的疼痛好像好點了。

“再不來我就要瘋了……”

“這個溪囊古怪的很,你現在是動不了嗎?”安平徒手將艾笑的汗水擦幹凈,把她的眼睛捂住,讓她背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動的了,就是困難還疼,”艾笑緊緊抓著安平的手,用力到都掐出了白痕,“那只手跟骨折了一樣,身上僵著疼……嘶,別別別……”

安平第一反應就是想摟著她的腰把她扶起來,只不過剛碰上去,艾笑就低喊了一句。

隱忍地呼痛。

“為什麽要殺那些人?”

任款冬一進來就用槍直接指在了溪囊的腦門上,咬牙切齒,“那些女孩做什麽了要受到你這樣的對待?!”

“你也像對待她一樣對待那些女孩?”任款冬不管問什麽,溪囊都一動不動,依舊保持著最初的姿勢,“你踏馬給我說句話!”

任款冬看著溪囊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樣子,把槍放了回去,用手掐著溪囊的脖子,“我在問你呢!說話!”

溪囊接觸到了人類的溫度,這才不再保持著原先的動作不動,用慣常欺騙女人的方式可憐巴巴地看著任款冬,指了指自己破了個洞的肚子,“疼……”

“為什麽想要娃娃?”

蘇明鏡蹲坐在艾笑旁邊,看著艾笑緊閉著眼睛難受得緊,心裏就越發煩躁。

“娃娃好看……”溪囊順著聲音看過去的時候,看到蘇明鏡的那一刻,眼睛也驀地一亮,和看見艾笑時的眼神差不多,趙耀祖一看溪囊這德行就下意識過去攔著,可他已經略過了任款冬,對著蘇明鏡開始撒嬌了,“姐姐也好看……姐姐,我疼……”

“他對這些都沒有意識,沒有概念,他根本不知道什麽叫殺人,什麽叫奪魂,”艾笑盡量減緩著自己的呼吸,借此嘗試減緩疼痛,所以聲音顯得比平時虛和輕的多,“他甚至對受傷都沒有概念,你們現在都站在這裏,誰身上不帶著威脅感,你們看他對這個有反應嗎?”

溪囊懵懂地看著所有人,視線一直在蘇明鏡和艾笑身上飄忽不定,看起來還在猶豫糾結到底誰才是他想選的人。

“誰稀罕他到底什麽反應……”

趙耀祖看溪囊一直用一副要掠奪的眼神看著蘇明鏡,直接一個人擋在他的視線前方,剛想擼起袖子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幾百幾千歲的老妖怪,溪囊眼裏的亮光就突然暗下來了,他看著趙耀祖,一聲不吭,看起來很不開心。

“你……”

溪囊沒耐心等趙耀祖說完,就突然對著他開始尖叫,手一直指著他,只是尖叫,用尖叫表達自己的不滿。

一直的尖叫,聲音大的刺耳,真的是一個孩子在無理取鬧時會發出的嘈雜尖銳的聲音。

安平皺著眉看著溪囊。

任款冬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方式’弄得有些無措,呆站在後面都不知道該做什麽去阻止。

趙耀祖則是捂著耳朵,每想靠近一步,溪囊的分貝就高一分,讓他腳步都不敢挪動一下。

艾笑和蘇明鏡則是冷眼看著溪囊。

“你幫我扶著。”安平的三顆銀珠對著溪囊一點反應都起不起來,他幹脆地走到溪囊面前,無視了他令人難受的尖叫聲,直接將他的後頸掰了過來,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後手一使勁,掐住了穴位,讓他暈倒在地上,然後看著他趴在地上,沒收住,狠狠踹了一腳過去。

“像個人類,可又是鬼怪。”艾笑咳嗽了兩聲,聲音已經變得喑啞壓抑了,“這不會就是他不合群的理由吧,不是故意自作清高的不合群,而是本來他就是游離在外的不同的鬼怪。”

“而且攝像頭沒辦法拍到他。”任款冬看到安平雷厲風行地直接把他按倒在地,不自在地說道,“他這樣的,在人類,在你們所說的那個地方,都沒法生存。”

“可這也不是理由。”任款冬厭惡地看著這個‘小孩’,將他粗暴地扛了起來。

“你剛剛才說攝像頭沒法拍到,”趙耀祖眼看著任款冬就要離開,及時拉住了他,“現在幹嘛?準備把他帶到警局去問責?你要怎麽解釋記錄設備沒有人?又要怎麽讓人相信一個屁點大的小孩能殺人?還是凍死人的方法?”

“你們能怎麽樣?連進門的能力都沒有,還是我開槍進來的,”任款冬不耐煩地說道,“這東西不完全屬於你們的鬼怪界,那就放在我這裏處理,總得有人向那些無辜死去的人的家屬道歉。”

“動動腦子,別這麽沖動,”安平低聲寬慰著艾笑,讓她忍住一下疼痛,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先和我回去,處理一下艾笑的傷,其他再說。”

艾笑被公主抱起來的一瞬間悶哼了一聲,直接咬在了安平的胳膊上,“疼……”

“我知道,我知道……”安平不在乎胳膊上傳來的火辣的感覺,輕輕吻了一下艾笑的臉頰,“馬上帶你回家。”

“影子鬼,叫孟婆來幫忙。”

任款冬被趙耀祖看著,沒辦法離開,艾笑的痛苦的表情他也看在眼裏,便面色不虞地跟上了他們。

安平艾笑以及影子鬼走在最前,他則走在最中間,趙耀祖和蘇明鏡則跟在最後面,看著任款冬。

“你們現在已經囂張到連普通人類都不忌諱了?”

孟婆將自己徹底用黑袍遮起來,臉上也戴上了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任款冬一個人單獨靠在離他們一米處的墻面上。

“那要問問你的小影子了,”趙耀祖躺坐在懶人沙發上,幾人都圍在艾笑身邊,旁邊還隨意扔了一個溪囊,“能治嗎?”

“魂魄欲脫不脫導致的肢體僵硬,又因為強行自我控制而硬生生用蠻力掰扯導致的傷痛,當然能。”

安平握著艾笑的手,不停地拿濕毛巾幫她擦汗,“你知道溪囊?”

這話一問出來,旁邊很好地將自己定位為外人的任款冬也走了過來,氣場極強地站在趙耀祖身邊默默地聽著。

“一個小東西而已,”孟婆沒把註意力放在溪囊身上,她抽出了幾根銀針,上面還附著著薄薄的一層冰霜,“很久沒見了,他怎麽了?”

“殺人,現在就躺在你邊上。”

任款冬冷著嗓子說出了這件事,他看了看手上一頓的孟婆,又看了看做賊心虛的影子鬼,還有後面那個一點聲音都沒有的溪囊。

所以現在的鬼鬼怪怪都是些孩子是嗎?

“溪囊殺人?”

孟婆的語氣有些不太對勁,好像一點都不驚訝,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樣,“那些孩子真可憐……”

“嘶……啊……”

艾笑握緊了安平的手,不停地發出痛哼聲,即使她已經掩飾了,可還是會有些支離破碎的單音節不斷地冒出來。

“忍著點,沒有辦法,這是最快讓你解脫的方法了。”

孟婆知道會很疼,只能把安平的毛巾扭成團,塞在艾笑的嘴裏,“實在受不住就咬著。”

足足花了一個小時,紮了數不清的針在艾笑的身上才算完,艾笑現在整個人就像只刺猬一樣渾身是刺,因為這些銀針,她還完全不能動彈,只能直楞楞地躺著。

“她左手臂的骨折純粹是因為自己太過用力反抗才導致的,這個你們得去人類的醫院處理。”

孟婆餵了一顆安神丸給艾笑,讓她沈沈睡去能好受很多。

“等她醒了帶她去看看就行,其他的沒問題了,我離開之前會幫她把針拔走。”

“那麽現在,”孟婆將將黑袍的帽子摘了下來,席地而坐,“讓我們談談溪囊,他做了什麽?娃娃嗎?”

“你踏馬知道?”任款冬看著這個渾身黑色,舉止怪異的女孩,第一次對著這樣年紀的人爆了粗口,“你踏馬知道這些事情你卻不阻止?!”

影子鬼聽到任款冬這話也楞住了,喉嚨像是被外力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頭一次的,他用一種說不清看不透的覆雜的眼神看著這個比他年紀還要小,但是給予了十足的尊敬的孟婆。

“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會眨。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說話。她是一個假娃娃,不是個真娃娃,她沒有親愛的爸爸,也沒有媽媽,我做她爸爸,我做她媽媽,永遠愛著她……”

蘇明鏡聽到孟婆用稚嫩的語氣唱出了這首兒歌,覺得毛骨悚然的。

更毛骨悚然的是,溪囊聽到這首歌後就開始有了動靜,從手指開始,有了輕微的顫動。

“溪囊,一個介於人類與鬼怪之間的人。”孟婆掏出了一個瓷碗,將中指伸進碗內,順著碗壁勻速打轉,嘴裏念念有詞,空無一物的碗開始漸漸湧起了透明的帶著清新氣息的液體。

孟婆在溪囊還未完全產生意識前將瓷碗扔擲在他頭頂,液體在空中形成漩渦的形式,將溪囊籠罩起來。

“我之所以認識他,是因為他很多很多年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那時候我還不是孟婆。”

“他是人類與鬼怪相愛所產生的‘怪物’,因為兩種種族的之間命定的不可融合,所以受到了詛咒,在他出生後,父母便雙雙死去了。”

“溪囊從小就是被欺淩長大的,這首歌是他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覺得和自己很像,從此以後就開始一發不可收拾了,他執迷於這首歌,然後運用自己的能力去奪人魂魄將那些魂魄放進娃娃裏,當成自己的所有物——”

“更應該說,他把這些娃娃當做自己。做爸爸,做媽媽,永遠愛著它。”

“所以你早就知道,為什麽不去制止。”任款冬還看在她不過是個孩子的份上,所以一直好好忍著,沒有直接粗暴地去對待她。

等到液體全部流盡後,孟婆將那個瓷碗重新收回,縮小放進自己的袍子內。

“當初這件事發生的時候,他還沒有上升到殺人,只是抽出了一縷魂魄,無傷大雅,在陰差發現這件事後,那些魂魄也全數歸還了,沒有發生任何事,”孟婆平靜地說道,沒有歉意,也沒有愧疚,“而且當時我只是個小跟班,沒有任何話語權。”

“溪囊被抓起來關押著,三百年都不見天日,與外界沒有任何交流,三百年刑期到了,他便被釋放了。”

孟婆說到這裏停頓了下來,“只是沒想到他變本加厲了。”

“我會帶他去地府,這次——”孟婆想了想,“要麽死刑,要麽永遠地被困在地下吧……”

“時間到了,”孟婆看了看墻上的鐘表,將紮在艾笑身上的銀針一一卸下,然後接著說,“剩下的就由你們自己處理了,溪囊我現在帶回去,辛苦了。”

“等會影子鬼也陪我回去一趟,然後順便把那幾個可憐的孩子的名單給我,輪回之路……我會多多照顧的。”

“不行,我要把他帶回警局,那些家屬還……”

孟婆猛地站起來,將面具摘下,直楞楞地用眼神盯死任款冬。

拉扯開面具時手用上的力度讓她掛在脖子上的項鏈被看到,一陣飄香從裏面傳出,安平能看見那股常人所無法看見的香氣,正飄向任款冬的鼻子。

任款冬的眼睛立刻就沒了焦距,楞在原地。

孟婆將放在袍子裏的藥瓶扔給了安平,“等會餵他喝下,什麽都不會再記得。”

“那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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