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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記憶與墳地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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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記憶與墳地③

“這件事也導致了我和……”

蘇明鏡下意識看向了那塊破舊的墓碑,“我和艾笑的關系……”

“我誰都沒說過,”蘇明鏡突然狠狠拍了下趙耀祖,“你可給我嘴巴上把點門!別說出去!”

“誰不是呢?”趙耀祖摸了摸被打紅的手背,頭枕在雙臂上,懶散地看著蘇明鏡,“今天我們說的都爛在心裏,就當——”

他往四周看了看,“就當說給這些已經過世的人聽,說完就什麽都沒有。”

“好。”

蘇明鏡調整了躺姿,坐了起來,微微勾背,雙腿並攏,兩只手圈在膝蓋上。

“自從我出了那事之後,我就總是會看到一些幻象,腦子裏總是自己在嚇自己,覺得家裏有鬼。”

“事後的一個禮拜我沒讓我爸媽睡過一個好覺,整夜整夜都在鬧都在哭。”

“我始終覺得我沒有好,我的眼睛依舊能看到一些恐怖的臟東西。”

蘇明鏡咬著嘴唇,眼眶明顯紅了一圈。

趙耀祖也跟著蘇明鏡一起,微微坐了起來,一個胳膊肘撐地,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背部,平緩地拍著。

“我爸媽快瘋了,尤其是我媽,”蘇明鏡嘲諷地笑了笑,有些無奈,“蘇家的事情,我爸在結婚前就和我媽說過,很認真那種,可我媽當時也就聽了這麽一耳朵,並沒有很認真地去想過這個問題。”

“她當時覺得這不過是個小概率事件,不一定會輪到她的孩子,就算輪到了,不過是個陰陽眼而已,也應該沒什麽。”

“我媽一直都這樣,把問題看的很簡單,我爸以前還總說,就是喜歡我媽這樣,單純可愛,不會拐彎抹角地耍心計。”

“可等到事情真的發生了,並且脫離我媽以前想過的那樣之後,我媽受不了了。”

“我哭的時候她也跟著哭,我鬧的時候她就緊緊抱著我,不停地在我耳邊說‘沒事的,媽媽在,沒事兒’。”

蘇明鏡將頭埋進了膝蓋間,不願意露出來,將聲音悶在裏頭。

“等到好不容易把我哄睡著了,她就開始在另一個房間和我爸大吵大鬧。”

“她怨恨我爸,她覺得我當時那個樣子都是我爸害的,都是他們蘇家害的。”

“我爸當時也火了,他也心疼我,可這件事誰也想不到就這麽倒黴落在了我身上。”

“兩個人越鬧越大,甚至把雙方的親戚家人全都叫了出來。”

“因為我當時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外婆甚至都暈倒了。”

蘇明鏡的聲音已經開始帶了抖,整個人都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字。

趙耀祖能理解痛苦,可卻沒法幫她,他只是更加靠近了蘇明鏡一點,手上的動作更加柔緩。

“兩家吵的沒完,各執其詞。直到我爺爺去世,才算有了個消停。”

“可是這個消停也不過是從熱戰轉為了冷戰,從前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的生活是回不去了。”

“以前都不會想的,畢竟這麽多年了,我都習慣了,現在爸媽的夫妻名義實存名亡,早就分居了,”蘇明鏡打了打腦袋,發出了點吸鼻子的聲音,然後擡頭看著趙耀祖,“有時候我在想,要是我當時沒有表現的那麽糟糕,是不是他們就能心平氣和地好好談了。”

“我只會大哭小叫,完全沒有體諒到我的家人有多難受……”

“你還小。”

“多小都不是理由,”蘇明鏡紅著眼眶,說話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大,與其說是對著趙耀祖發洩脾氣,不如說是在變相的對小時候的自己發著脾氣,“小,可以懂事。”

“可我一點也不懂。”

“現在我的腦子裏不停地有那些小時候的畫面,不斷地在腦海裏旋轉。”

“我也是,”趙耀祖在陷入這種悲哀情緒中的時候,理智還在,“可我是在看到這個熟悉的環境後才有的感覺。”

“餵,”趙耀祖不安地看向安平艾笑幾人消失的那塊墓碑,“這裏,不覺得和當初引誘我們去找神通鬼一樣嗎?”

“這裏,會不會又有一個結界。”

“這裏有足夠的土壤。”

趙耀祖站了起來,感受著這裏的靈力波動,又是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

“不會吧……”蘇明鏡被趙耀祖嚇得情緒都沒了,也同樣站了起來,“可,我以為只是折磨我們,讓我們陷入回憶無法自拔,從而來控制我們,神通鬼的技能,記得嗎?”

“那……”趙耀祖看著蘇明鏡,“可是一個更糟糕的事。”

“我有鏡子,”蘇明鏡將那面擦的光滑的足以反光的鏡子拿了出來,“前幾天休息的時候,我又夢到了我爺爺,這面鏡子,只要我一直貼身帶著,就能一定程度讓我精神清明。”

“可你還是受到了影響不是嗎,你現在腦子裏的東西,可不是你主動想想起的。”

“不能完全保護你,更不能保護你身邊的人。”

兩人沈默地蹲在那塊墓碑旁邊,都不做聲了。

“神通鬼那個結界你能進去,這個有辦法嗎?”

——

“你們都沒聽到嗎,後面的聲音,”艾笑被安平扶著往前走,總是疑神疑鬼地覺得身後有什麽動靜,是不是就要往後看兩眼,“一直都在響。”

“什麽都沒有。”

白無常不知道是第幾次地順著艾笑的方向去查看了,看的他脾氣都快上頭了。

“你別這樣了,你到底在搞什麽?”白無常一身燥火,看著艾笑站不直的樣子,“從岔路口那裏開始就是這樣,你如果不行,就先上去吧,開個口子讓你離開我們還是辦得到的。”

“我是真的聽到了才和你們說,”艾笑舔了舔起皮的嘴唇,臉上半分玩笑的樣子都沒有,“我沒在鬧,明白嗎?我是真的感覺不對勁,我是太敏感,可每一次我的敏感都給了我正確的危險提示。”

她也燥的不行,渾身的火滅不下去,巴不得和面前的人大吵一架讓自己舒坦舒坦。

“艾笑,”安平拉著她,阻止她繼續和白無常爭論,“我和他談談好嗎?”

“白,”黑無常也和安平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將自己的弟弟拉扯到身後,“現在這個時候大家都緊繃著,行了,別這麽激動,你是怎麽了?”

“我是真的聽到了,你也不信我嗎?和這兩個人一樣?!”

艾笑非但沒有領安平的情,反而一點面子也不給的將他的手甩開,可不過剛做完這個動作,她就楞神看著自己的手,臉上的表情有些慌張,眉頭無意識痛苦地皺起來,重新拉回了安平的手。

“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艾笑捂著腦袋,“我就是……聽到了……”

“我知道,沒關系。”

安平有些擔心的揉了揉艾笑的頭,和黑無常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視線裏看出了同樣的東西,對這裏的不安。

艾笑和白無常的情緒都明顯的比待在上面時起伏要大的多,他們早該料到,拘魂鬼的這個地方不會那麽安全。

只是出乎安平意料的是,這樣的手法更像是神通鬼。

安遙這次又在耍些什麽鬼點子?

艾笑即使是在腦子不清醒的情況下,依舊習慣性地去觀察著身邊人的交流,她看到了黑無常與安平之間無聲的溝通,一時間好像奪回了自己意識的主動權。

她偷偷用指甲掐了自己一把,將手腕上的皮都給掐破了,突然的疼痛讓她徹底擺脫了腦子裏被放大的東西。

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之前在住四交道鬼那,那些腦子裏的聲音並沒有真的完全消失。

有一個小小的,如若不是在特別的環境裏根本就聽不到的,蝴蝶振翅一般的聲音。

是自己的聲音。

小時候的自己,病態的自己。

她慌神地留下了一滴冷汗,看著同樣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白無常。

從他的眼底,艾笑仿佛也能看見某些和自己一樣的影子。

“你們完全沒有事嗎?”艾笑松開了安平的手,更加用力地掐著自己,沒多久整個手腕的那塊地方都被掐出了血痕,血痕上都是些破了的白皮,一時間有些猙獰。

“你在做什——”

艾笑對著安平搖了搖頭,制止了他的怒吼。

“聽我說,”艾笑指著白無常,“你們看看他,他在想些事,被困進去了。”

“我剛剛也是,”艾笑難得如此恐懼地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眼裏都是灰敗的顏色,一點生氣都沒有,“要不是我用疼痛讓我自己清醒,我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腦子裏有除卻自己主觀的東西。”

“這個鬼地方在影響著我們的記憶。”

“看我,”艾笑一把拉過了白無常,用蠻力拉開了他的眼皮,“再看看他,看看我們眼睛裏,我們陷進去的都是會讓我們無法釋懷,無法掙脫的,能困住我們的記憶。”

“你們要小心,腦海裏那個弱小的,悄無聲息在影響著你們的聲音。”

刷——刷——刷——

本來陰暗潮濕,一點光都見不到的洞穴猛地變亮堂了。

不需要他們再辨別方向,一切都清晰明了的展現在了他們眼前。

“哥……”

白無常低聲喊了一句,抓住了黑無常的手,“這裏是……”

“拘魂鬼的住所,當年我們還沒遇見她們時的住所。”

那是一片花草的海洋,萬事萬物都由植物編制,乍一看根本不像是鬼怪的居住地,反而應該是花精靈的地盤。

裏面的人看起來也都慈眉善目,個個都拿著原生態的食物穿梭在這些大型花苞裏。

往來的人們臉上都帶著輕易就能滿足的笑容,拘魂鬼兩姐妹在這些人裏面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清冷地站在一旁,面無表情,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

“快來快來!”一個年輕男子正在采摘果子,突然這麽叫喚起來,聲音大到底下的人都能聽見,“我們又孕育出了一個新的孩子!天啊!你們看她,多可愛!”

“我的天!是那片林子孕育出來的嗎?!那可是靈力最充沛的地方!”

“哎喲餵不得了,這孩子與生俱來的能力一定很驚人!”

“果林……”柵沒能崩住臉上冷漠的表情,慌張地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姐姐,那個果林不會是我們常去的那個吧?”

“肯定是……”珊拉著妹妹遠離了奔跑的人群,躲在一旁,“也是時候了,她都與我們對話這麽久了,再不出來,反而有問題。”

“那,我們是不是不能再去找她玩了?”

柵露出了難過失落的表情,遠遠的瞟著高高的林頂。

“她也不知道我們的樣子。”珊將柵的腦袋硬生生放低了下來,一聲不吭地想帶著妹妹離開這裏,剛沒走幾步,就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喊著。

“紫衣姐妹!紫衣姐妹是你們吧!找到你們了!”

一個比她們還要矮一個頭的小妹妹格外激動地從果林那裏跑下來,一把抱住了拘魂鬼姐妹兩人。

“說好的要看我徹底出來的!你們人呢?!”小妹妹挽著兩人不肯放手地撒嬌,“剛剛可嚇死我了,一群人圍著我,你們都不來保護我!”

“你是……果林底下的那個?”

柵不敢確定地問道。

“是啊!一直——”小妹妹看了看周邊,小聲地嬉笑道,“一直看著你們在那裏玩樂的那個!”

“怎麽?還沒和這些人處好關系?”紀雲墊著腳一人敲了兩下腦殼,“沒用啊!害什麽羞!你們明明活潑的要死!好了!現在我化為人形了!就讓我帶著你們和他們好好相處吧!乖~~”

刷——

艾笑安平幾人還沒弄清楚情況,畫面又突然一轉,底下的土壤也抖動了片刻。

“你的臉……怎麽會?”

一群人圍在一個女孩面前,女孩白皙的皮膚上莫名其妙有幾塊黑斑和疤痕在蠕動,為首的兩個紫衣女孩摸著她臉上多出了的痕跡,著急不已。

“珊珊,柵柵,別著急,”人群前方的幾個人拍了拍她們的肩膀,“紀雲的能力太強,運用的時候對自己又反噬,才會……才會這樣……”

“你們一定有辦法的……你們教了我們那麽多……”珊擁抱著紀雲不肯放開,“好不容易大家能好好的在一起開開心心地生活了……怎麽會這麽突然……”

“對不起,紀雲,對不起……”柵連擁抱的勇氣都沒有,拉著紀雲的小拇指死也不肯放手地哭泣,“要不是我鬧著大家去玩,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不會遇到猛獸,也不需要你去召喚狼群保護我們,對不起……”

“沒關系啦,”紀雲擺了擺手,“一點點多出的東西而已,又沒什麽影響,餵餵餵!你們不會嫌棄我吧?!”

“我不啊,你們可不能嫌棄我!我這麽這麽愛你們!”

“怎麽會!”

人群裏的人都異口同聲道,“你什麽樣子都好,都是我們可愛的紀雲,還有拘魂鬼兩姐妹,也都是我們的親人。”

“怎麽可能會有嫌棄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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