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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住四交道鬼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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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住四交道鬼⑤

“自作聰明。”

住四交道鬼都快樂死了,笑意湧進了眼底,嘲諷地看著艾笑那邊的一圈人。

“你們怎麽不動動腦子,如果真是和命一樣的東西,我怎麽可能讓你們有機會瞧見,剛剛那些動作,神態——”住四交道鬼挑釁地針對艾笑眨巴眨巴眼,“裝的!”

“該死的,”安平看到住四交道鬼的眼神一把將手中的魂珠扔在地上,掐住了他的脖子,只用了幾秒就讓他窒息的臉紅,“你做了什麽?!”

“你猜?”

住四交道鬼沙啞著嗓子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來個痛快話吧。”

“你聽過鐮刀刮殺的懲戒嗎?”黑無常不能忍受住四交道鬼的頻頻挑釁,即使針對對象不是他本人,但尊嚴與地位都不容許一個區區鬼怪這樣對待地府中人,他松開了限制在住四交道鬼頸脖處的刀,轉而放在了他的頭頂,鐮刀內部的弧度正正好完全能包裹住他的腦袋。

一絲冷意從刀尖傳了過來。

“聽過,當然聽過,”住四交道鬼抓住了安平的手,嘗試著用清晰的語言說話,興奮地顫抖,“從頭頂中心一刀插進去,要最好的力度,分毫不差,只停留在皮層,然後從上到下,,完全的兩人的皮給扒開卻不致死,一刀一刀把皮下的肉給刮下來……”

“殘忍至極,毫無人性。”

住四交道鬼一點畏懼的神色也沒有,直勾勾地露出了渴望的表情。

“想要這樣,就來吧?!”

“瘋子!”蘇明鏡聽著都快吐了,厭惡地看著住四交道鬼。

“你是怎麽都不會說了?”安平冷靜過後按壓下了怒火,“只求死?”

“被你記錄在冊壓入地府我也可以,”住四交道鬼咳嗽了兩聲,摸了摸脖子,“我說了,隨你們選擇。”

“他既然想受那麽爽的折磨,不就成全他?”艾笑一腳踹開了那早就散開的泥土,緩緩走過去,笑嘻嘻的,可又感覺懶懶散散提不起勁,“如你所願,愛說不說。”

“問不出來的,你看他那德行,越折磨越興奮,”艾笑走到安平身邊,抓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耳邊輕聲說,“快把他收了就是,鬧的人煩心。”

安平感覺到胳膊的那塊地方溫度極高,艾笑懶散的氣質下有著難得一見的不適的忍耐,眉頭盡力舒展也難掩其中的郁色。

“回去再說。”

艾笑知道瞞不過安平,小聲說道。

“早點這樣不就好了小姑娘,”住四交道鬼湊身過去,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頭一次在他們面前不再一副找揍的嬉皮笑臉的模樣,“命運如此,何必強求。”

“他命該絕,你也不是強求回轉了?”

艾笑連個眼神都不願意給身後的人,她的腦子快炸了。

“如果你也想,就和我做一樣的選擇。”

“……”艾笑的呼吸變得厚重,她轉身一把扯住了住四交道鬼的衣領把他勒住,“這些話也是他讓你說的?!”

“不是,”住四交道鬼認真地看著她,“只是覺得你可憐,要經歷這些你本不該經歷的,命運這東西掙脫不開,無力更改,你不甘心,然後突然有一條路給你走,讓你有了自主選擇權,你不走嗎?”

“……”

“你們一直問我交易是什麽,知道又怎麽樣不知道又怎麽樣,”住四交道鬼抓著艾笑讓她松開了手,“最後的結局最重要,我是惡人,做了惡,我殺了那些壽命未盡不該死之人,我應得到相等量的懲罰。”

“你們代表的都是正義與公平,”住四交道鬼指著安平與黑白無常說,“我現在自己送上門讓你們逮捕,這樣的結果不好?”

“你們人類就是太喜歡糾結過程的東西,效率才低。”

“安平,”艾笑推了一把住四交道鬼,捂著額頭往反方向走了幾步,聲音壓抑,“把他收了,快……”

“選擇選擇,選擇啊,選擇實在是太難了。”

住四交道鬼笑著被收了進去,古鬼存錄上又被刻了一個新的名字,名字背後標註著一個字——惡。

“怎麽這麽燙,到底怎麽了,”蘇明鏡只不過剛碰到艾笑的手就被那過高的溫度逼得松開了手,這已經不是人類可以擁有的高溫了,“艾笑?”

“沒事。”艾笑嘴唇幹燥的可怕,可聲線依舊平穩無起伏,“就是有點……想吐……”

她捂住自己的嘴,站離了點蘇明鏡,眼睛緊閉不願睜開。

“緩緩就好,緩一緩……”

“是那顆魂珠,”安平走到了艾笑身後,左手攬著她的腰,右手放在了她的額頭上,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那種灼人的溫度一樣的擁抱著她,“告訴我,我才能想辦法,艾笑。”

安平的聲音還有他的雙手有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冷度,冰涼涼的並不讓人感覺寒冷,反而像是夏日炎熱裏的一杯恰到好處的溫冰,將艾笑身上的體溫略微降下去了一些。

“別憋著。”

別憋著。

安平與腦子裏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竟然如此的相似,相似的艾笑身體又是一個激靈,險些將安平狠狠推開。

本來一直都能好好把控,起碼不會徹底崩開的神經突然有些無法克制。

“艾……”

“別說了,”艾笑承受不住那種腦子快要炸裂的疼痛,耳膜不斷地被同一個聲音打壓穿入,身後又有一個相似度為百分之九十九的聲音不斷地刺激著她快要動搖的心,所有堅固不被摧殘的底線都好像快被踏入了,“你別再說了,我知道。”

她抓著安平攬在自己腰間的手,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他的肉裏。

“我緩緩再說,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說完她就皺著眉,捂著嘴,一個人筆直地向前走去,隨即彎到了後面無人的草叢之中,看不見蹤影。

“魂珠能變得晶瑩剔透是因為被外力強行洗滌,記憶中的所有都被洗刷幹凈,”趙耀祖逐字逐句解釋道,“魂珠的主人會因此受到極大的痛苦,宛如需要脫胎換骨一樣,不比黑白無常兩位的那種手法來的輕松。”

“記憶?”蘇明鏡癱坐在地上,自從她聽完了住四交道鬼轉達的那些話後,就開始有些心不在焉,楞頭楞腦,直到現在,頭腦才算慢慢恢覆過來,眼神裏有了忐忑不安的擔憂,“那個魂珠不對的地方,會不會是讓笑看到了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

蘇明鏡邊說邊做出了和艾笑一樣的捂嘴的動作,什麽都沒發生,她的冷汗就猝不及防冒了出來,直楞楞地滴在了草上。

“所以她才頭疼欲裂,想吐,”蘇明鏡越說越覺得是這麽一回事,“尤其是艾笑,她從小就這樣,敏感,一個人坐在地上,蹲在角落,獨自把一天做過的事遇見過的人全都在腦子裏過一遍。”

“然後就開始反思,痛恨自己,把所有尷尬的,令人不快的事情攬在自己身上,開始自憐自哀,她太過敏感了,她經受不住這些的……”

“她……”

“魂珠,”趙耀祖一巴掌掄了上去,打的蘇明鏡頭暈目眩,被迫徑直吐了出來,“這丫頭也奇奇怪怪……”

他這才發現不對勁,擱在平時,蘇明鏡早就不管不顧追著艾笑過去了。

也早在沒人發現的時候,首先發現艾笑的不對,然後偷偷地過去做點旁人察覺不到的小動作。

他就說今天少了點什麽,蘇明鏡不會就這樣放著艾笑不管,一個人在這裏像個神經病一樣對著自己竊竊私語。

“你打我做什麽?瘋了?”蘇明鏡晃蕩了好幾下,從草地上將自己撐起來,不說三七二十一,也一巴掌掄了過去,差點沒把趙耀祖的臉給打歪,“關鍵時刻你幹嘛?!”

趙耀祖舔了舔嘴角,哇了一句,一臉‘這丫頭真是沒救了’的表情看著她。

“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蘇明鏡被趙耀祖的眼神看的心裏一個咯噔,有點不知所措地想拉著艾笑,結果眼前突然只剩下了一圈男人。

住四交道鬼和艾笑都不見了。

“嘖。”

安平看到蘇明鏡現在這樣的迷糊樣,再想起剛剛她完全看不出異狀的表現,心裏的不安越發濃厚了。

他終究是沒能忍住,一聲不吭往艾笑走的方向追了上去,留下剩下的幾人在此地原地不動。

“哥……”白無常看了半天楞是沒看懂這是什麽情況,可在另外兩人面前,他又不能表現的太懵懂無知,只好裝出一副神秘莫測,高深的模樣,小偷小摸地問著黑無常,“那個魂珠……怎麽了?這個女孩為什麽會這樣?”

“我聽說過一個傳說,鬼怪的魂珠是至邪,亦是至純,至邪時它便是鬼怪的生命之源,無其他大用,但是至純之時,它便是能實現人願望的一顆至寶。”

黑無常並沒有控制自己的音量,把這個傳說用正常的音量吐露出來。

趙耀祖因為這些話,總算是用正眼看向了黑白無常兩兄弟。

“但是魂珠畢竟是鬼怪的誕生物,向來是以至邪的面目示人。傳說裏也這樣宣告,要讓至邪化為至純,改變常理,便需要一個同樣至邪至純的人操控著至邪至純的咒法,使其變化。”

蘇明鏡聽著這些至邪至純聽的雲裏霧裏,“這樣的人和法存在?”

“存在,”趙耀祖肯定的回答,“只是沒想到還能看到,這樣的事情,只有過那麽一次。”

“你曾經還看到過?”

黑無常聽到這份上狐疑地盯著趙耀祖,“這樣的事情,曾經當真發生過?”

“可能吧,”趙耀祖冷笑了一聲,眼裏行裏都是不願回想的模樣,“記不清了,這樣至純至邪之物寄托著那個施法人的念力,會讓人誤入歧途,迷惑眾人,經歷過這些的人,要麽變成一個無惡不作的瘋子,要麽,就是一輩子陷入他最好的夢境永睡不醒。”

“而這顆變為至純之物的魂珠的主人,也將自己的胎骨獻祭,能得到一個足以顛覆命定之運的能量。”

“所以你那個時候才說……”

拿命在做交換。

所以難怪住四交道鬼如此囂張的不畏懼生死折磨。

“等等,”蘇明鏡這才倒吸了一口涼氣,抓緊了自己胸襟前的衣服,看著趙耀祖,“那……你們剛剛……還有你打我的那一巴掌……我是被那顆魂珠迷惑了?”

“不然呢?”趙耀祖咬著牙翻了個白眼,“你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胡話,跟魔怔了似的說著艾笑的事情……”

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地打了他一巴掌。

“為什麽只有我和艾笑,你們為什麽沒事?”

“因為我們是鬼怪,有魂珠護體,”趙耀祖看著蘇明鏡,眼神有點飄忽,“而安平是安家繼承者,異於常人的精神力與靈力在護著他。”

“而且——”趙耀祖停頓了一下,看向了艾笑離去的方向,“艾笑這人,心思太重,情緒無法把控,自然是受傷最重的,不過還好,她比我們想象中要更能克制自己,應該沒事……”

“你怎麽知道會沒事,萬一……”

“你是她的舊友,你比我清楚,”趙耀祖沒等蘇明鏡說完就反駁了回去,“她這個人的問題在哪,而這個問題恰好能幫助她全力掌控自己的思想,痛苦,但全都在掌握之中。”

蘇明鏡沒吭聲了。

“施法者,會有什麽馬腳露出了嗎?”白無常聽完了這些暗自思考著,“如果這個法術那麽難,那將這些全部做好的施法者,會怎麽樣?”

“施法者也要至邪至純,並且能運用這樣高難度的術法,”黑無常率先回答了自己的弟弟,“那就只能是與惡魔做了交易。”

“與惡魔做交易,”趙耀祖樂了一聲,“代價我們可描述不出來。”

正當這幾人基於今天的事件把那傳說中的至邪至純之物說了個底朝天時,傅樂安不知道突然從哪裏冒了出來,“你們……是醫院的那幾位吧?”

他看起來有點不太好,臉色慘白,握著輪椅把手的手在微微顫抖。

“請問,這裏剛剛有沒有一個人經過?”傅樂安笑的有些勉強,“大約,中年,一個男人,高高的,有點壯,衣服有些奇怪,不像是我們這個年代的人會穿的,可能也有點臟兮兮,不修邊幅,他……”

“沒有,”蘇明鏡下意識地對著傅樂安撒謊,打斷了他不斷的描述,“一直只有我們……”

“你,在找誰?”

“啊,不,”傅樂安失望地搖了搖頭,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也沒有在找誰,沒事,抱歉打擾了……”

“我就是,嗯……”他撓了撓自己的頭,有些不好意思,“可能鬼打墻了?腦子有些迷糊……”

“抱歉,不打擾幾位了,我就先走了。”

“啊……”蘇明鏡沒忘記傅樂安和住四交道鬼的一些聯系,有點尷尬,“再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看著離去的背影,突然有種莫名而生的孤獨感和遺失感。

他像是被人拋棄了一樣的失魂落魄,一直挺直的背部也彎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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