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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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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目的

食唾鬼走了後,房間裏像是少了許多人,一時空落落的,特別安靜。

即使影子鬼這個還算鬧騰的出來了,依舊沒有將氣氛活躍起來。

大家都沈默不語。

“現在結界破了八個,水四,土一,金三,對嗎?”

“一個不差,”安平的眼神有些奇怪,“你是因為看到了記憶才知道的這麽清楚,還是……你本來就知道?”

“記憶。”

趙耀祖順勢靠在了蘇明鏡身上,手捂眼睛,深深嘆了口氣,“安遙是故意的。”

“那些記憶的信息量太龐大太細碎了,什麽都看到了,但又太過覆雜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安遙的目的是釋放天仙附子。”

“這個我們早就知道了,”艾笑坐了下來,幾個人一塊圍成了圈,細細聽著趙耀祖把詳細的說出來,“其他的呢?”

“等等,天仙附子是?”

蘇明鏡看著大家都一副明白且擔憂的表情,只有她一臉迷茫。

之前來地府受任的時候大部分都講了,甚至連安遙都有所涉及,可是天仙附子……

這個名字從未聽說過。

“古鬼中的大鬼怪,能力最強,曾經作惡多端,打著要創建一個完美世界的理由行兇揚惡,被當年的幾位除妖大師斬殺,分為三十五個結界將其部分封印,封印元素為金木水火土。”安平簡短解釋了兩句,“還有呢?”

解釋完,他又接著問道。

“還有你。”

趙耀祖看著安平,眼裏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安平?”艾笑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甲用力按壓在掌心的肉上,壓出了好幾個紅痕,“還有安平是什麽意思?安遙的目的?”

“對,”趙耀祖似乎想要回憶什麽,眉頭皺的很深,“可是具體的不清楚,那些記憶太過混亂,我只能從一些細碎的畫面裏看到安遙和一個孩子的對話,安遙對著那孩子說,想要安平。”

“怎麽又來一個孩子……”蘇明鏡聽的頭都是大的,本來就不夠清晰的思路因為人物的增加越發理不清,“我們見過嗎?”

“沒有,但是……總覺得有些神通鬼的影子……”

趙耀祖想著在昏迷階段看到的那張稚嫩又面無表情的臉,和神通鬼那蒼老的面容居然有那麽三分的相似。

氣場也是,即使是虛影,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氣息依舊濃厚。

“安平……目標如果還有你的話,對你極度不利,我們需不需要——”

艾笑想起了之前令人痛苦的夢,死於五種元素的感受讓她自動將安平代入。

“不需要,我能應付。”安平看到艾笑突然有些過分的關註,拍了拍她的手背,“這麽久了,如果要下手早下了,不用這麽緊張。”

“安遙罷了,再厲害又能怎樣。”

安平表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不計較這些,但心底依舊有著不服氣,還有與生俱來對安遙這種做法的不屑。

他不會想要這樣一幅被保護的姿態。

“不需要你平時最好也多加註意。”趙耀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他們談話的場景和你家很像,只不過……擺設什麽的不太一樣,而且要更舊……”

“確定嗎,除了擺設以外,都一樣?”

“確定,起碼客廳裏是一樣的。”

“安家所有住宅的裝修都是一樣的,現在的風格是在我出生前沒多久改的。”安平十指交叉,頭微低,將下巴靠在了兩個大拇指相交的地方,很小幅度地上下晃動。

“安遙……”艾笑看著安平,臉色低沈了下來,眼裏有著些許不可被人探知的殺意,“不會一直都在安家瞎晃蕩吧……”

她想起了安平九歲生日的那場遭遇。

那位長輩即使是見過安遙本尊,但都那麽大年紀了,那樣的反應也未免太過激烈。

之前感覺沒什麽,可如果安遙一直游走在安家人身邊呢?

故意的嗎?

“我只能先說這麽多,具體的其他記憶只有片段,但能看出是幾百年前的場景了,記憶裏還有這和安遙一模一樣的臉……”

“哥哥安逍。”

“安逍?”蘇明鏡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名字,“安遙居然還有哥哥?也活著嗎……”

“沒有他的痕跡出現,”艾笑解釋道,“應該是死了,而且安逍,與安遙不一樣。”

“安逍是個好人,也是個英雄,只不過生不逢時。”孟婆躲在自己的黑袍裏,黑袍帽子因過大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獨留下了唇瓣一張一合表達著自己的意思,“他生在了除妖師最動蕩的年代,也生在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現雙胞胎的安家。”

“時也,命也。”

“你總得告訴我們點什麽,”艾笑略過了影子鬼,直接一把將孟婆的帽子給揭開,讓她露出整張臉,“你要是真的不想說,你就根本連提都不會提,現在知情者都坐在這,來點信息?”

“我該說的都說了,能提示的在必要的時候也會提示。”孟婆陰冷地看著艾笑,對她剛剛的舉動感到很冒犯,“我幫的夠多了,如果不是你們,我理都不會理,別得寸進尺!”

“我本來就不想管這麽多,藥開多了你們都忘了孟婆的老本行是刪人記憶引人度魂了嗎?”孟婆重新將黑袍帽蓋在眼睛上,不願意示人,“可不是一天到晚給你們治病療傷。”

“有需要我能幫就幫,其他的,我不管。”

“地府也好,人界也罷,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艾笑的手還僵在空中,她看著已經見不到眼神的孟婆,低聲說了一句抱歉,便再沒有動過。

氣氛因為艾笑和孟婆剛剛的行為變得有些詭異。

本來話就說到這裏沒什麽再好說的了,再加上剛剛發生的,更是沒話。

“投胎鬼狀態怎麽樣,有進展嗎?”安平打破了突如其來的僵硬,將話茬子引到了孟婆那裏。

“還睡著,沒動靜。”

“那我,能幫什麽忙啊?”新一波的寂靜之後,影子鬼轉著眼珠子,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能幫你們的對吧!人類的消息我掌握的一清二楚,大部分游走在人類之間的古鬼我也都有所耳聞……”

“喲,可把你憋壞了是嗎?”艾笑看了旁邊的影子鬼一眼,看到他衣角處都快被自己揉爛了,沒忍住,笑了出來,“放心,總要需要你的時候,小英雄。”

影子鬼漲紅了臉怒氣沖沖地瞪著艾笑,擠著牙縫小聲地喊道,“別在孟婆面前說!”

“還不好意思了?”

艾笑挑了挑眉,笑看著影子鬼。

兩人的聲音確實是放的極低,但是畢竟客觀環境太過安靜,所以一五一十,每一句都聽的清清楚楚。

安平也沒忍住,眼裏滿是笑意。

蘇明鏡和趙耀祖雖然不認識影子鬼,但看到他們兩個,也是克制不住的想發笑。

影子鬼看到這樣,臉上更紅了,氣鼓鼓的嘟著一張臉。

“別鬧了,沒事就回去吧,茶話會呢?”

孟婆拉了拉帽子,沒有被歡快的情緒影響,還是低沈沈的。

“好,那就不打擾你了。”

安平摸了摸孟婆的頭,和其餘幾個人一起站了起來,“我們走吧,影子鬼,一起嗎?”

“當然!”影子鬼有點擔心地看了一眼孟婆,拍了拍屁股跑到安平身邊。

“那個東西該用還是要用,但如果有什麽不妥記得馬上和我聯系,你應該知道精神崩潰的嚴重性吧。”

“記得,放心,我有分寸。”艾笑蹲了下來,偷偷從口袋裏拿出了根棒棒糖,輕輕捏了一把孟婆的臉,“謝謝你。”

“哼。”

孟婆等艾笑摸完了就打開了她的手,一把把棒棒糖拽回了懷裏,“快走吧,還嫌事不夠多呢!”

“再見了,小孟婆。”

艾笑再看了孟婆一眼就被安平牽著手,一起離開了地府。

門外什麽都沒有,空蕩蕩的。

但孟婆的房間門口卻有一個奇怪的痕跡,一個圓形印在地上的沙土上。

安平艾笑都註意到了。

“那是……要不要和孟婆說?”

“不用,”安平仔細看了一眼那個形狀,“那是黑白無常的鐮刀刀底,接應食唾鬼的,應該是他們。”

“黑白無常?”艾笑再看了一眼,“好久沒聽到他們的消息了,最近人界這麽多結界的解開,他們都沒有出現過……”

“什麽情況?”

“不清楚,但地府肯定有自己的安排打算……”

“你們還楞著幹嘛呢?走嗎?”蘇明鏡有些氣喘籲籲地扶著趙耀祖,“餵,你差不得了?占便宜也不是這樣占的!”

“我這不是虛弱嗎?”趙耀祖擺露出一副不行的樣子在那裏叫喚著,“還沒緩過勁來呢,難受死了……”

“你可拉倒吧!剛剛怎麽不見你這樣,說話一副中氣十足的樣子!”

安平和艾笑快步跟了過去,笑著看著他們兩個突如其來的打鬧。

“行了,走吧走吧,好好回去休息一下,之後還不知道有多少場硬戰要打。”

安平艾笑一人兩邊,將趙耀祖和蘇明鏡分開。

艾笑搭住了蘇明鏡的肩膀,將她拖到自己的懷裏,快步往前走。

安平則將趙耀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我扶你,來吧。”

“你來你來,”趙耀祖幹脆地將自己所有的重量壓在安平身上,“喔唷慢點,舒坦!”

影子鬼跟在四個‘大人’後面,頭疼地看著這幾個人不正經的打鬧,搖了搖頭。

“人類哦人類……”

四人回到人界後就各自回了家,等到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艾笑乘著爸媽都還在睡,輕手輕腳地回到了臥室。

剛剛被安平送過來的時候還彎著的嘴角在進了家門後就聳搭了下來。

那些打鬧和調笑引起的好心情在進了房間躺在床上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恐慌,不安,對未知的迷茫,這些情緒都一股腦的湧了上來。

難受得緊。

她打開了床頭櫃上的盒子,裏面血紅色的藥丸閃閃發光,在濃黑的夜光下顯得有些妖異。

“才吃了三顆而已……”

最近忙的根本沒怎麽著過家,所以一直都沒有吃。

艾笑有點煩躁於自己的能力一直得不到顯現,心情也壓抑的不行,事情太多太煩,讓她喘不過氣。

她沖動地拿起了盒子裏的三顆藥丸,直接一股腦放進了嘴裏,水也沒拿,就幹嚼著吞了進去。

然後便躺回了床,緊閉眼睛,逼著自己睡著。

——

這個世界太臟了。

人心叵測,作惡的人數遠大於行善的人數。

善得不到施展,惡卻遍地開花。

即使是自詡清高,一片清心的除妖師都動了邪念。

純粹的東西還存在嗎?

真正能止住惡意的律法條文還存在嗎?

假如惡可以逍遙自在,那麽善的意義在哪?公平正義在哪?

假如欺騙和巧合如簧才是生存的道義,那麽永遠老實本分尋求安穩度日算什麽?

世界的真諦又是什麽?

我除妖師的存在又算什麽?

我想要一個完美的世界,所有善念都能被看到,所有惡行都能以同等代價施以處罰。

善惡永遠分明,人心永遠向陽。

可這樣的世界有多難,太難了。

大多數人都處於生在惡中不知惡的理所當然中。

要怎麽去改變這樣骯臟的世界?

把所有顛倒,將一切砸毀重來,建立新的秩序,新的世界即可來臨。

為了這個宏偉的夢想,一切代價我都願意支付。

艾笑聽著安遙不斷地重覆著這些話,聲音越發高昂。

她看到安遙站在一片漆黑的地下室裏,墻壁上一整片都是古老的圖騰,隨著他說出的話,墻壁越來越明亮。

幾條蛇從墻壁四角裏緩緩鉆出,吐出了猩紅色的舌頭。

嘶——嘶——嘶——

它們成群結隊,像是看到了獵物一樣慢慢向著安遙靠近。

一個矮小消瘦的人站在安遙不遠處,“準備好了嗎?會很疼,很疼的……”

聲音極其稚嫩,但又有著成年人獨有的喑啞,像是男生變聲期會有的音色。

“疼又如何?肉體的疼痛罷了,都是身外物。”

安遙輕飄飄地吐出了這句話,毫不在意,任由那些小蛇攀上他的身子。

一條接著一條,爬上了他的臉頰,沖著左邊的眼睛滑去。

安遙的左眼變得不像人類,他的瞳孔像黑洞一樣吸食著那些小蛇,所有蛇類都鉆進了他的左眼。

每進去一只,嘴唇就變黑一分,是中毒的征兆。

隨著蛇類進去的越來越多,安遙的左眼上方至頭頂的地方,延綿出了一道黑色的花紋。

一直延伸至左右下方五厘米處。

詭異又妖艷。

蛇已經全被吸收了,那道花紋越越發黑亮,像是天生長在安遙身上的花紋。

安遙的嘴唇已經完全變為了黑色,因為臉色的蒼白使得那顏色更加詭譎。

他看起來很難受,但卻在笑著,仿佛在笑著他自己的勝利。

突然,他往側面看了一眼,那個角度正好是艾笑看他的角度。

兩人的視線宛如交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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