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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樹中住鬼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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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樹中住鬼⑧

艾笑檢查完蘇明鏡的傷口,稍微安下了一點心,傷口不深,只是看起來有些嚇人,沒過一會兒血液就自己止住不流了。

可眩暈和嘔吐明顯有腦震蕩的風險,還不知道有多嚴重,草藥也無法治愈內裏的傷,必須盡快去醫院檢查才行。

“我們得速戰速決,鏡子不能拖太久,此地也不宜久留。”

“我知道,”安平簡單幫忙包紮了一下,便主動背起了還有些難受無法睜眼的蘇明鏡,“聊聊就好,不行就走。”

安平盡量穩住身子,走路的時候一板一眼,絲毫沒有晃到背上的蘇明鏡。

他一邊順著帝王樹為他們開啟的道路走,一邊壓低聲音,問向趙耀祖,“你們兩個是怎麽回事?和帝王樹有關系怎麽不早說?”

“那是上一代住不進巷鬼,”趙耀祖伸手虛扶著蘇明鏡,臉上就差直接寫上‘我並不想提這件事’幾個大字了,“說來話長,沒必要說,而且說了有什麽用,你看看我說了之後,攻擊戒備仍舊不停,要不是手握人質,你看我們有多慘吧……”

“明明之前沒有想要將我們誅殺的意思,”艾笑靜靜地聽著這段對話,心裏產生了一種摸不著頭腦的不愉快感,“為什麽突然之間下這麽重的狠手,簡直像是要一口氣要了我們的命。”

“鬼都不知道,有病吧。以前就這麽有病。”

開通的通道其實並不長,幾百步的樣子就走完了全程。

死亡林的最中心地帶有著完全與眾不同的景觀。

如果說剛剛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充滿自然氣息的原始森林。

那現在這裏,就是一片童話故事裏的小家。

花團錦簇,綠色不是唯一的色彩。

地面上,乃至於那顆最熊偉的參天大樹上,都布滿了小花蕾,五顏六色。

各類昆蟲,小動物,都蝸居在此地。

大樹的上層部分還依稀看的見好幾個大型鳥巢,幾只小巧可愛的胖鳥站在枝幹上,歪頭凝視著他們。

安平穩妥地將蘇明鏡放在了他們身後的一個小樹樁旁邊,三人自然地擋在了她前面,直面那顆靈力充沛的參天大樹。

“您就是帝王樹吧。”安平將手中一直未曾當下的古鬼存錄打開,把紅葉那頁展開,高高舉起,“您的同伴就在這,我們要的草藥呢?”

“吱吱吱——嘰嘰嘰——”一只松鼠偷偷摸摸的從帝王樹身後跑了出來,嘴裏叼著幾種長相不同的綠植,蹭蹭蹭地跑到了安平等人的面前,圓珠子的眼睛轉來轉去,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樣。

它躊躇了兩下,將草藥放在地上,便用屁股轉向他們,立刻刺溜著一下跑回了原來的地方,只露出半個腦袋,防備地看著三人。

安平接過草藥,細數下去,確認都是有用的,便將這些草藥遞給了艾笑和趙耀祖。

“滿意了嗎?”

帝王樹的聲音依舊盤旋在高空,語氣平淡到過於無情,反而讓人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們本就不想做出這樣的事,帝王樹,這本不該發生的。”

安平嘆了口氣,並沒有再為難他,將手掌覆在那張紙上,上嘴唇下嘴唇互相觸碰,木色的平面紙開始變得立體,色彩也都重新回歸。

紅葉就這樣慢慢從紙張裏活了過來。

“紅葉,過來。”

帝王樹看到紅葉重新出現後,他的臉才浮現出來,聲音也不再是留存於虛空中,而是踏踏實實地就在對面。

“銀杏……”

紅葉還沒有從剛剛的那種恐懼感裏回歸,她不自覺地往後看了一眼,安平的眼神裏依舊什麽也沒有,淡淡的,可就是這樣毫無情感的波動讓紅葉的身體抖上了一抖。

什麽樣的人會有這樣的一雙眼睛?

“他們,那兩個人是……”

“我知道,我都聽到了。”帝王樹伸出了一根枝條,將紅葉攬了過來,將一片葉子擋在了她的身前,“你們還想要什麽,作為補償,我可以聽聽。”

“當然,僅限於你們二人。”

帝王樹用枝幹指了指趙耀祖以及被擋住的蘇明鏡。

“嘖,”艾笑把藥草碾碎,小心地,盡量避免疼痛地將其敷在了蘇明鏡的傷口上,眉間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團黑氣,“這是幹什麽?我們兩個招誰惹誰了?”

從剛剛見到帝王樹的時候,艾笑就感受到了那種無處不在的厭惡的視線。

起初以為不過是這裏對外來人的‘正常’排擠,但現在看來不過是單單針對她和安平的。

不舒服的感覺現在才悄然生出,艾笑能理解最開始其他三人的感受了。

趙耀祖聽這話聽的格外真切,不免對此也好奇了起來。

剛剛的攻擊也是,只獨獨主動對艾笑與安平下了狠手。

“安遙之子……”趙耀祖想起了開啟通道前,帝王樹說的最後的那句話,“你認為,安平是安遙之子?”

趙耀祖差點沒忍住要大笑了出來。

“不許提那個名字!”

轟隆隆——

地面發出了強烈的震動,土壤開始出現了裂痕,在四人附近的幾塊石頭突然自行炸開,把四人的腳都劃破了幾道口子。

艾笑趕忙扶住了蘇明鏡的腦袋,將傷口穩穩護住,臉上的陰郁越發濃厚了。

“不許,再提那個名字。”

因為太過憤怒,帝王樹的眼睛徹底的瞪圓了,不可避免的,剛剛藏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也因他的憤怒,而被暴露了出來。

被無數枝條和樹葉所蓋住的人形出來了。

閉著眼的,格外恬靜的容顏,像是醉臥在仙境的不知世事的美男子。

頭發長至腳踝,睫毛還帶著露水的晶瑩。

“那是……”安平松開了攬著艾笑的手,向前了一步,“樹中住鬼?那個絕代了的古鬼……”

“閉嘴!不能!不能從你的嘴裏吐出他的名字!閉嘴!”

一根藤條咻的一聲,根本來不及看出它從哪出來,安平就被勒住了咽喉,硬生生將他從地面拉起來。

帝王樹陰狠地看著安平,一個字一個字地對著他說,“別用你這張臉,說出那四個字。”

“你踏馬有病啊?!沒吃藥啊?!一個人在這種鬼地方呆久了神經失常嗎?!”艾笑看到安平被勒住的瞬間就將蘇明鏡放了下來,拿著匕首,將那個藤條砍斷,一下兩下不斷地將其砍開。

安平的臉都被憋紅了,帝王樹的能力太強,連個反應的機會都沒留下,這樣下去只會不利。

“人類的丫頭!你還想嘗嘗那種滋味嗎?你——”

“你可閉嘴吧。”趙耀祖走到了帝王樹的跟前,一拳錘在了他身上,眼對眼的,“你在幹什麽啊?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幾百年了還是這種德行,你踏馬別忘了當初為了救你,他受了多重的傷,要不是你,他根本不會那麽快死,我也根本不用那麽早繼承這古鬼的位置……”

“銀杏,你踏馬在我面前拽個屁啊!”

趙耀祖咆哮著直沖帝王樹的面門,帶著十足的怒氣,眼裏都是不想回憶的苦痛。

“幾百年了還沒長大是嗎?還沒有分清敵我是嗎?”趙耀祖指著後面的三人,對著帝王樹大喊道,“你看清楚,自己也算算,這是安平,安平!叫安平,安家現任當家,他不是安遙的子嗣!他是安逍的後代!”

“那個女孩也看清楚,她什麽也沒做,她不過是足夠聰慧,感受到了你的善意!”

趙耀祖稍微冷靜下來了一點,松開了錘在帝王樹身上的手,垂放在了自己的褲邊,指尖還在微微的顫抖,仿佛在用力,但又沒有用力的痕跡。

“你就一定要永遠沈在那裏面嗎?”

“受過傷的是我不是你!躺在這的是他不是你!”

帝王樹面露痛苦,再次睜眼的時候戾氣還在,但終究是消散了些。

“還能救。”

安平摸了摸脖子上被勒出的痕跡,讓艾笑留在了原地,自己獨自走向了帝王樹,和趙耀祖站在了同一水平線。

趙耀祖看了看安平,跟在他的斜後方,看著他與帝王樹的對話。

“別——”

“安靜點,”安平不顧帝王樹的阻撓,徑直伸手觸碰了白果長至腳踝的頭發,用食指與大拇指摩擦了兩下,將其中的一根長發拔了下來,“我和你嘴裏的安遙沒有任何關系,想要救他就給我安靜點,別吵吵。”

安平將那根頭發放在掌心,雙手將其包在手裏,嘴上念念有詞,古鬼存錄從掌心之中出現,那根頭發也就此被融在了書本裏。

古鬼存錄漂浮在空中,自己自動打開,快速翻找著什麽,突然,停在了一面。

那根消失的頭發就在那頁裏。

那頁紙上迷迷糊糊正好能看見四個字——樹中住鬼。

帝王樹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在那根頭發消失在他眼前的時候,他的心臟就微不可見的顫動了一下。

那輕微的動作讓帝王樹一瞬間覺得不是真的。

可當那本書飛上了空,頁面開始翻轉,那心臟的抖動確是真真切切的能感受到了。

“這是……”

“艾笑,拿我給你的那把匕首來。”

“知道怎麽做吧。”安平眼神示意著自己的手,對艾笑肯定的點了點頭。

可艾笑並不領情,她拿著匕首,將其轉悠在自己的手間,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帝王樹,嘴角掛著年輕人慣有的不屑。

“艾笑。”

安平的語氣裏帶著點請求,帶著點無奈。

“在呢。”艾笑舔了舔嘴唇,調謔地答應著,嘴上陰陽怪調的,“帝王樹啊,你知道安平要幹什麽嗎?”

帝王樹看著艾笑,神情不再傲慢,高高在上,那揪在一起的五官滿滿都是懇求。

就連一直被保護在身後的紅葉都沒來得及顧上。

艾笑看著帝王樹的表情,看著周圍所有動植物散發出來的緊張的氣息,笑了。

“還好你天性善良,如此深愛並保護著這個人,讓他的軀體如此完好無損,這才讓古鬼存錄馬上反應出來這是誰,才能讓安平有機會拿他的血去滴在那張紙上,然後得以救回他。”

“可是啊,這種血極耗精元,用一次,就傷一次,救古鬼從來都不是安家的首要任務,尤其是還要救你這種,想要致我們於死地的人的朋友。”

艾笑停止了手上的把弄,匕首尖被對在地面,緊緊攥在手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艾笑。”

安平又叫了一句。

可艾笑理都沒理,只是看著帝王樹,嘴角的諷刺一直展露無遺。

“我很抱歉……”帝王樹的語氣很哽咽,像是再拖一會兒就能哭出來的聲音,“你們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只是請求你們……他是無辜的。”

“我們誰不是無辜的,”艾笑笑的更厲害了,她拿著匕首尖指了指前面的趙耀祖和身後的蘇明鏡,“他們還是救過你命的人的朋友和後代呢,你在做什麽?!你做了惡,現在卻想祈求善意降臨嗎?”

“你心裏最清楚不過,帝王樹對待別人是沒有趕盡殺絕的,為了自己的安全,情有可原。”安平騰出了一只手,抓住了艾笑,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他是有錯的地方,但我們要有原則,樹中住鬼什麽也沒做,這是一條命。”

“就你踏馬最好心。”

艾笑生氣的甩開了安平的手,毫不猶豫地將匕首紮進了他腕骨的左側,幾滴血珠立刻從那個傷口裏滲出,但奇妙的是,那些紅色的液體並沒有遵循自然規則掉落在地,而是漂浮在了空中。

被古鬼存錄吸收了。

白果本來慘白的面龐慢慢湧上了血色,沈悶沒有起伏的胸口也開始有了上下的震動。

古鬼存錄不在自己飄浮在空中了,它變為了平常平凡無奇的模樣,緩緩落在了安平的手裏。

艾笑習慣地接過了書,微微攙扶著安平。

“白果?”

帝王樹不知道什麽時候變為了人形,離開了他本來的供體,手欲碰不碰地虛扶著白果。

“這是……銀杏?”

白果醒來時整個人都是軟綿的,幾乎沒有一點力氣的癱在銀杏身上。

他看著自己的手,自己的腳,自己的身子,眼裏都是疑惑不解。

他再看看眼前的人,當視線落在安平身上的時候,眼裏的瞳孔瞬間變大了幾倍,銀杏感受到了來自肩膀的疼痛,剛想寬慰解釋,白果就先一步的尖叫了出來。

“安遙?”

“安遙你怎麽還有臉來!你這個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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