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蘇明鏡②

關燈
第六十五章 蘇明鏡②

不過正如蘇爺爺所說,他沒有騙艾笑,蘇明鏡在周末過後的三天就回到了學校。

老師和同學都說她是大病了一場,現在病好了,就回來了。

艾笑拿著她所有存下的零花錢,去外面買了很多東西,好看的本子,發夾,貼紙還有鉛筆,好吃的糖果,辣條,全都塞進了書包,主動去找了蘇明鏡,想把這些都給她。

包裏面還有一封五頁紙的信,都是艾笑寫給蘇明鏡的。

蘇明鏡看起來消沈了很多,臉色都格外慘白,一直掛著的笑容也都消失不見了。

艾笑主動來找她的時候,她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我……”艾笑看到了她的舉動,眼眶馬上就被淚水覆蓋了,“對不起。”

她深深地對著蘇明鏡鞠了一躬,把書包裏所有的東西都拿了出來,一股腦塞在了蘇明鏡的懷裏,一聲不吭地就跑走了。

不管蘇明鏡究竟做了什麽反應。

兩個人尷尷尬尬的一直持續了一個月,蘇明鏡才在一天陽光正好的時候,又主動過來找了艾笑。

手裏還拿著兩根超級巨大的棒棒糖,塞在了艾笑的手裏。

“你這是什麽啊?!”蘇明鏡強硬地把糖果塞過去的時候,發現了艾笑縮在袖子裏的手,手背上全都是刀痕,一道一道的,很長,很多都結了痂,“艾笑你牛了啊?!你自殘?!”

“噓!”艾笑一手抓著棒棒糖,一手捂住了蘇明鏡的嘴巴,“別……你別……”

“你搞什麽啊?!瘋了?”蘇明鏡也意識到自己的嗓門太大,會把別人吸引過來,她壓低了聲音,把艾笑的手拉到了眼面前,“你幹嘛?!怎麽了這是……”

“你原諒我了嗎?”

艾笑可憐兮兮的又掛上了淚水,眼神裏滿滿都是愧疚和不自信。

蘇明鏡瞬間心軟了,她主動抱住了艾笑,這才發現艾笑也瘦了,以前還肉呼呼的身子現在只剩下了皮包骨。

“又不怪你,你攔住了我,我沒聽……”

“我不該和你發脾氣,不該這麽不懂事兒,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那,對不起,嗚嗚嗚嗚啊啊,對唔起……”

“沒事啦,沒事……嗚嗚嗚嗚嗚真的沒事……”

兩個孩子就在學校門口抱頭痛哭,哭得驚天動地。

之前種種的不愉快都因為這次事情給化解了。

之前的改變和不合都莫名其妙的煙消雲散,兩個人抱在一起,哭在一起,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還是以前的她們,小小年紀,容易過去。

兩個人也再也沒有提過任何有關於鬼的事情。

艾笑也沒對任何人說過,從那天以後,她就經常會夢到關於鬼怪的噩夢。

兩個人就還是這樣一直相處了下去,度過了‘七年之癢’。

期間蘇明鏡不再那麽大大咧咧愛冒險了,也會認真沈下心來讀讀書。

而艾笑也不再那麽畏畏縮縮,可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奇怪,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生起氣來能把人鬧死,安靜下來又與世隔絕愛答不理。

偶爾一時的自虐行為也一直持續了下去,每次艾笑出現這樣的行為的時候,蘇明鏡都要擔驚受怕好一段時間。

可她阻止不了。

相安無事四個字說來簡單,但從他們正式成為初中生後便好像與她們兩無關了。

蘇爺爺去世了,無病無痛,自然地走了,蘇明鏡因此大哭了三天,整個人越發憔悴了。

艾笑又變了,不再那麽鬧脾氣,變活潑了,變愛笑了,但陰郁起來的時候也越發嚴重了,整個人開始恍恍惚惚的。

直到有一天,蘇明鏡發現她手臂上的傷口不再是淺淺一道,她才意識到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她告訴了艾笑的父母,艾笑去了醫院做了檢查,輕度的躁郁癥。

躁狂抑郁癥,簡稱躁郁癥。

躁狂抑郁癥是一種以情感的異常高漲或低落為特征的精神障礙性疾病,其病因尚不明確,兼有躁狂狀態和抑郁狀態兩種主要表現,可在同一病人間歇交替反覆發作,也可以一種狀態為主反覆發作,具有周期性和可緩解性,間歇期病人精神活動完全正常,一般不表現人格缺損。

小學的時候就有體現了,只是沒人在意。

確診的那段時間艾笑休學了,因為需要住院和治療。

艾笑的父母為她花了一大筆錢,給了她一個單獨的病房,蘇明鏡有事沒事就來看看她。

可蘇明鏡因為蘇爺爺的去世耿耿於懷,所以她的精神狀態也不好,兩人經常聊著聊著就不歡而散。

艾笑受不了醫院的環境,受不了見不到人的痛苦,受不了一直不停地吃藥,她開始封閉自己,整夜整夜睡不著,什麽也吃不下去,也越來越瘦了。

她回家了,選擇了保守治療的方法。

蘇明鏡是唯一陪在她身邊的朋友,因為其他人並不知道這個病,只覺得艾笑是個奇葩,是個脾氣不好不容易相處的人。

起初蘇明鏡知道她得了這個病,只覺得心疼。

心疼艾笑,心疼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為什麽會得這種病。

責怪自己,責怪自己一直都沒有發現艾笑變化的根源和問題在哪,可事已至此,所以蘇明鏡要開始好好照顧她。

要照顧她突如其來的情緒,要體諒她的痛苦她的敏感她的不安,要哄她開心哄她入睡哄她吃藥,給她帶來世界的光明。

要一直強烈地表達自己的愛,告訴她,她很愛很愛很愛她,承諾會一直陪著她。

要無怨無悔,不能表達一點點疲累的情緒,要一直陽光向上。

要忍受艾笑的自虐,自暴自棄,和無止境的悲觀理念。

要理解她無時無刻的崩潰大哭。

要克制自己的脾氣。

蘇明鏡做的和她父母沒有差別,全身心地陪伴在她身邊。

可蘇明鏡的陰影還沒過去,她覺得蘇爺爺如此早年的去世都是她的原因。

艾笑的夢是對的,那個場景是真實的,但遠不止於此。

蘇爺爺拿了自己的部分壽命換來了蘇明鏡的安全和陰陽眼的關閉。

蘇家是個被詛咒的家族,隔代隔輩就會出現一個有鬼緣的子孫,如果無法處理好,便會一生苦難,被鬼糾纏。

蘇明鏡輪到了這樣的命運。

心中的苦痛無法訴說,這樣的沖擊只能永永遠遠成為一個秘密被藏著。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也快抑郁了。

可不能說。

“我和你說啊,今天那個老師布置的作業實在是太傻了,我的天啊,完全不知道要怎麽下筆你知道嗎?”蘇明鏡賴在了艾笑的床上,一邊啃蘋果一邊侃侃而談,“她叫我們寫一篇作文,題目是我的一天,我的老天爺啊,這怕不是小學作文來的哦,這怎麽寫啊,我的一天不就是上課上課上廁所吃飯上課上課下課嗎?還能怎麽寫?而且……”

巴拉巴拉地說個沒玩,因為一邊吃一邊說的原因,嘴裏會發出些嚼東西的聲音。

艾笑一開始還笑嘻嘻地聽著這些無聊沒營養但就是好笑的事,可慢慢的,她的臉色沈了下來。

蘇明鏡嘴裏的聲音突然被她的神經放大了,那種額外的聲音讓她開始變得煩躁,心裏壓抑著一股火,噌噌噌地想往外冒。

臉色已經明顯不好了。

“怎麽了寶貝兒?”蘇明鏡說著說著就發現了艾笑的不對勁,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什麽。”艾笑怔了一下,隨即笑道。

可手上還是抓緊了被單。

蘇明鏡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狀態,幾乎是一眼,她就看到了艾笑藏起來的動作。

她沒再吃東西了,也把放在床上的課本都拿了下來。

蘇明鏡側身坐在艾笑身邊,靠在她的肩膀上,抓著她的手,“說說唄,怎麽了?我們這關系你還需要糾結啊?說吧說吧,我可是致力於當知心小姐姐的人!”

艾笑依舊沒有說話。

但身體僵硬的很。

明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是當她靠近過來與自己零距離接觸的時候,她從內心產生了一種抗拒心理。

好煩。

好討厭。

離我遠點。

“說說嘛,沒準我可以幫你呢,快點快點!”蘇明鏡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她拽著艾笑的胳膊,撒嬌狀地一直糾纏著她。

一下兩下,艾笑依舊笑著。

三下四下,艾笑的笑容逐漸消失。

五下六下。

“你好煩啊!你能不能別吵我!一天到晚吵死了!”艾笑沒憋住自己,一手甩開了蘇明鏡。

蘇明鏡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直接被掀到了地上,撞到了頭。

頭上馬上就腫起了一個包。

“不是……我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踏馬都知道!”艾笑又開始哭了起來,她站在了床上崩潰狀的大吼大叫,“我有病,你要無時無刻地照顧我的情緒我的感受,你要天天來陪我,你必須得這樣,因為我有病!”

“可我煩!我想一個人待著!我要一個人靜靜!我不需要你們!你們誰我都不需要!”

“我知道你們只是可憐我!我不要你們的可憐!”

“滾開啊!煩死了!全踏馬給我滾開啊!”

蘇明鏡還來不及反駁她,艾笑就一直沈浸在自己的獨角戲裏,越說越激動,越說爆發的就越厲害,她從墻角靠床的地方拿出了一把刀,眼看著就要往手腕上劃。

蘇明鏡直接撲了上去,開始搶奪那把要命的刀。

“你放開!你為我好你就讓我劃一刀!就一刀!”艾笑叫的嗓子都開始啞了,她邊哭邊叫邊使勁,刀一直就架在手腕上方幾厘米的地方,遲遲未能下去。

“我為你好就不會讓你劃!”蘇明鏡急的汗都滴下來了,艾笑的力氣太大,她只能做到持平,可完全無法拿開。

“讓開啊!讓開!”

艾笑受到的阻礙越來越大,情緒也越發無法控制,她的腦子已經無法思考,那把刀就直接被她揮了出去。

刺在了蘇明鏡的手臂上,一整道劃痕,不深但長,滲著血。

蘇明鏡這下真的嚇壞了。

心理沈重的壓力和手臂上傳來的痛苦,她也開始崩潰大哭了。

她對著呆楞在床上的艾笑罵道,“你行啊!你夠可以啊艾笑!你瘋夠了沒有?!”

“我踏馬蘇明鏡就是犯蠢!我就是可憐你!不然誰踏馬願意管你啊!”

“你要一個人!你不想別人同情你!你要我滾開!那你就別做出那種求助的事兒啊!”

蘇明鏡哭得整個眼睛周圍都瞬間紅了。

“和你踏馬這麽多年,你就算病了瘋了我都能知道你在想什麽?!你這樣不就是在求愛在呼救嗎?!你以為我不知道啊!你就算踏馬得了病你還是沒變!”

“要不是把你當朋友我願意在這裏沒有尊嚴的伺候你嗎?!我心疼你你怎麽不心疼心疼我啊!”

“我知道你生病了!我知道你控制不住!但你總有正常的時候吧!你想想我啊!你想想我!”

“我爺爺死了!我很壓抑!誰來管管我啊!”

“艾笑你真踏馬夠了!”

蘇明鏡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蹲了下來,抱頭痛哭,驚慌失措。

兩個人都哭了起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身體都在顫抖。

可她們沒有擁抱了。

“對不起,嗚嗚嗚嗚嗚對不起……”

兩個人都在說著對不起,分不清兩個聲音。

“我累了……艾笑,對不起,我真的踏馬累了……”

“這是怎麽了?!我的天啊明鏡?你的手怎麽了?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艾笑的父母下班回來後就聽到了艾笑房間裏傳來的哭聲,兩個人急急忙忙沖過來後,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

床上的被子亂七八糟皺成一團,艾笑窩在裏面哭得泣不成聲。

地上全都是散落的書本,書本上星星點點沾著血跡,半個蘋果還滾落在地上。

蘇明鏡蹲著,窩在一角,也在抽抽噎噎的哭,手上的那道口子還在不停地滲血。

她被送進了醫院,縫了十幾針,留下了傷疤。

蘇明鏡再也沒有去過艾笑家裏了。

艾笑也沒再找過她,但主動提出了再去醫院治療的意願。

兩條本來相交於一點的線從那個相交點開始又往另外兩個方向走去,漸漸變為了兩根越走越遠,永遠回不了頭的新的平線。

再也沒有了聯絡。

不知道彼此的未來,不知道彼此的狀況。

成為了曾經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今天,命運又一次推動了她們兩的邂逅。

但這一次的邂逅,伴隨著的,又是另一個無法說出口的悲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