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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桃膠燉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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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桃膠燉雪梨

素來沈穩的沈大將軍此刻的聲音卻透著無措和緊張。暮色中, 他的眸子光華流轉,泛著溫柔而繾綣的情愫。

姜菀的心好似被輕輕撞了一下。她微微咬唇,看著沈澹,目光定在他手中所持的簪子上。

何以結相於?金薄畫搔頭。

他就那樣靜靜等著她的回答。姜菀的思緒飛得很遠, 她驀地憶起兩人第一回 見面時的情形, 面色清冷的郎君拾起了她遺失的帕子, 也是從那一面後, 兩人的生活漸漸有了交集。

似乎在自己並未察覺之時,他便已經一步步走進了自己的生活, 堅定卻不強勢。

沈澹見她許久沒有說話,眉宇間輕微一黯, 卻沒說什麽,只是上前一步說道:“阿菀,若是你還有所猶豫, 不必今日便給出我回答,我可以等——”

他一句話尚未說完, 卻見姜菀忽的低下頭去。

“替我插上吧。”她飛快地道。

沈澹的手腕頓了頓,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然而看著她泛紅的面頰與揚起弧度的唇,他才意識到, 方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夢。她真的答應了。

喜悅如同潮水一般湧上心頭, 他攥著簪子, 只覺得手掌心都滾燙了起來, 只沙啞了聲音道:“好。”

兩人進了臥房,姜菀在妝鏡前坐下,伸手解開了一頭烏發。如瀑般的青絲垂落, 發絲擦過沈澹的手背,那細微的癢意從皮膚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他喉頭一動, 垂眸望著她的發頂。

姜菀從鏡子中看著他專註的目光有些羞赧,便教他如何把頭發挽起,又如何把簪子插進發髻固定好。

小娘子柔順的青絲自沈澹手中掠過,猶如一匹上好的綢緞。這是他第一次撫著女郎的發,那若有若無的馨香揮之不去,纏繞在鼻間。沈澹定了定神,按著姜菀的話,最終把那支簪子穩穩當當插在了她發間。

她側著頭對著鏡子打量著,那簪尾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小幅度搖晃著,細碎的金影閃過眸間。

鏡子中的兩人一坐一站,沈澹的手還搭在她的肩頭,拈著她一縷散落的發尾。姜菀與鏡子中的他對視著,恍惚間覺得心上堆疊起一層層暖意。

沈澹亦看著她,許久,他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唇輕輕印在她發頂。

他道:“阿菀,我真的很開心。”

“我找人算過了,年後便是吉期,我請師父做媒提親好不好?”他柔聲道。

提親二字讓姜菀從方才的柔情蜜意中剝離出來,她抿唇不語。沈澹見狀,笑道:“阿菀莫不是想反悔?”

姜菀道:“我只是……還不曾做好準備。”

“你無需準備,”他撈起她的一縷發輕吻,“一切都由我來安排。”

“阿菀,我知道你愛自由,不願被束縛。往後我們成婚了,家中無長輩,自然沒什麽覆雜規矩,你也不必像其他女郎那樣學著做一個端莊賢淑的娘子。如今什麽樣,往後還是什麽樣。我只想讓你萬事遂心。”

姜菀卻還在想著另一件事:“若是舅父不同意怎麽辦?”

她眸光一動,轉身看著沈澹,問道:“我一直想問你,你從前在朝堂之上與舅父有沒有什麽過節?”

沈澹訝異道:“為何這樣問?”

姜菀眨了眨眼,笑道:“舅父說,你的品行無可挑剔,但卻不是上佳的郎君人選。”

沈澹無奈一笑,說道:“我與徐尚書確實有過政見上的不合。先前禁軍選拔時,我們曾共事過。阿菀,我也不欲瞞你,因徐尚書是個極嚴肅、一板一眼的人,因此我們有時意見相左,便偶爾會爭執幾句。”

“至於他說的那番話,”沈澹擡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他身為你的舅父,自然會站在你那邊。想來他是擔心你被我哄騙了,便提醒你要萬事小心。或許在他眼中,天底下並無十全十美的郎子。”

姜菀睨著他,玩笑道:“那你到底是不是哄騙我呢?”

她明眸一轉,刻意壓低了聲音喚了一句:“沈郎?”

那尾音像是一把小勾子,勾得沈澹心中仿佛燃起了一簇火。他喉頭一滾,下一刻便俯下身子,伸手擡起了她的下頜。

兩人離得極近,她嫣紅的唇抿在一起,那對眸子直直地盯著他,眼瞳印著他的倒影。漸漸的,沈澹分不清是她在自己眼中,還是自己落進了她的眼底。

不合時宜的扣門聲響起,思菱在外頭道:“小娘子,徐府的人問你何時回去?”

姜菀回神,忙應道:“待會便回去。”她推開沈澹,說道:“我該回去了。”

沈澹只覺得身畔一下變得空落落的。他暗嘆一聲,說道:“好。”

姜菀面上的熱度還未降下來。她正要開門出去,卻被沈澹握住了手臂。

他問道:“提親之事,你答應了嗎?”

姜菀被他問得愈發不好意思,小聲道:“知道了。”話音一落,她便掙開了沈澹,一路疾步向食肆外走去。

沈澹望著她的背影,垂眸一笑。

姜菀回府後,先將蛋黃安置在了自己的院落裏。頭一晚尚好,到了第二日,蛋黃漸漸表現出了不適應,頗有些焦躁不安,她便盡力安撫著。

鐘慈如今被撥到了姜菀身邊服侍,她也好奇地看著蛋黃問道:“這便是二娘子一直養著的犬嗎?”

徐蒼得知姜菀曾有一位夭亡的長姐時也很是感慨,他吩咐了府上人按著姜菀原先在家中的序齒稱呼她為“二娘子”。

姜菀點頭:“它叫蛋黃。”隔著籠子,蛋黃時不時便低低地吠一聲。

鐘慈仔細端詳著道:“果然很符合這個名字。”

“阿慈,你會怕嗎?”姜菀看著她,“蛋黃比較是犬,也是有兇狠的時候的。你若是怕,不必強撐著在這裏。”

然而鐘慈看著溫柔怯弱,卻並不害怕。她笑道:“二娘子不必擔心。我小時,祖父也曾養過犬,因此我並不怕。”

兩人蹲在籠子前,直到蛋黃慢慢平靜了下來才起身折返回屋子。

恰好婢女端上了一碗熱騰騰的桃膠燉雪梨,姜菀便簡單吃了一些。等她吃完,鐘慈收拾了碗盞下去。

姜菀踱步出去,仰頭看著天邊,心中默默數著,很快便是新年了。徐府上下也開始布置了起來,處處都有辭舊迎新的氛圍。

她前幾日溫習書法時,便順勢寫了幾副對聯練手,徐蒼見了後對她的字很是讚許,姜菀便索性多寫了一些,給府上眾人都送了去。

今日天氣不錯,姜菀便在廊下擺了張書案,迎著晨光看起了書。

她低著頭,發間那支簪子被日光一照,愈發光彩奪目起來。

徐望來時,正巧看見姜菀在安靜地翻著書。她低眸時的樣子恬靜而溫婉,那專註的神情讓他想起昔日在姜記食肆時,她曾對著那墻上掛著的字畫娓娓道來的模樣。

“表兄來了。”姜菀擡頭看見他,起身寒暄。

徐望輕咳一聲,問道:“在看什麽書?”

姜菀將手中的書卷攤開給他看,卻是一本講解丹青技法的書。她莞爾笑道:“我於丹青上實在是一竅不通,聽舅父說,表兄從前頗擅此道。”

徐望怔了怔,道:“從前……近年來我有些憊懶,技法也生疏了許多。”

“舅父書房裏的一幅畫便是表兄的作品。”姜菀道。

徐望淡淡一笑:“塗鴉之作,幸而阿爹不嫌棄。”他眼底浮起一絲懷念:“年少時作畫的心境,如今卻再不曾有了。因此,我也無法再畫出可與從前相較的作品了,如此想來倒真有些可惜。”

姜菀若有所思。許久,她開口問道:“表兄還記得姜記食肆中掛著的那兩幅畫嗎?”

徐望不防她有此一問,楞了楞才道:“……什麽畫?”

姜菀看著他的神色,道:“那兩幅畫的作者名叫‘漁舟居士’。”

徐望默了默,笑道:“我不記得了。”

姜菀沒有再追問,而是悄然換了話題。她指著書中一處字句,向徐望請教。

徐望顯然是位很耐心細致的老師,寥寥數語便為她指點了迷津。姜菀看著他,笑盈盈道:“多謝表兄。”

她巧笑嫣然,眸光澄澈,彎彎的眉眼被那笑容映襯地格外明亮,以至於徐望略微楞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說道:“表妹不必客氣。”

他撚動著指尖,正思忖著說些什麽,卻見姜菀一低頭,發間那支簪子正插在烏雲般的發髻中央,極其顯眼。那名貴的質地與精致的雕琢讓徐望目光一凝,面上的神色頃刻間淡了下去。

以簪為禮是何意,他心中一清二楚。不知為何,他有些莫名的煩躁。

“表兄?怎麽了?”姜菀見他面色忽然變得深沈,不覺出聲問道。

“無事。”徐望溫和道。

他又與姜菀說了幾句話,這才告辭離開。

今日徐蒼休沐,此刻正在府上。徐望稍加思索,便向著父親的書房行去。

新年很快便到了。除夕當晚,聖人在宮中設下宴席,文武百官與皇室中人紛紛齊聚一堂,觥籌交錯,共同慶賀新歲。按照品級,徐蒼與虞氏都在赴宴之列,徐望雖品級不高,但也能遠遠坐個席位。

只是如此一來,府上難免寥落。徐蒼本想帶上姜菀與姜荔,但又怕不合規矩。姜菀便主動提出,她那晚便與食肆眾人在一處重聚,一起吃一頓年夜飯。等到他們自宮中回來,她再回府一同守歲。

徐蒼思來想去,便答應了,又給她安排了不少護衛,生怕在府外出什麽意外。

今日是年三十,午後姜菀便出府去了食肆,看著店內所有的點心盡數賣完,便掛上了年間打烊的牌子,將店門一關,開始布置食肆內外和後面院子。

年夜飯是她與宋宣一起下廚,其餘幾人則在一旁搭把手。大家熱熱鬧鬧地把飯菜端上了桌,還特意準備了些酒助興。

熱菜一擺,再燙一壺酒,過年的氣息立刻便濃烈了。

幾人各自斟了酒,互相說了些吉祥話,便開始推杯換盞。姜菀平日並不飲酒,也不知自己的酒量如何。然而今日特殊,加之身旁都是可靠之人,她便放心大膽地飲了下去。

酒過三巡,思菱撫著自己紅撲撲的臉蛋道:“希望來年咱們的食肆能夠紅紅火火。”

宋鳶含含糊糊道:“希望來年咱們能開起大酒肆。”

姜菀握住酒盞,在心底默默祈禱:希望來年一切順遂如意。

她小酌了幾杯後,漸漸覺得有些頭暈,腦海中的思緒仿佛一直在搖晃著,晃得她目眩,便趴在了桌旁昏昏欲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感覺有人輕推她肩膀,喚道:“阿菀,醒醒,該回府了。”

姜菀動了動肩膀,想把那只惱人的手甩脫,然而那人卻鍥而不舍,甚至還攬住了她的肩膀,想把她扶起來。

她腳底發軟,被他的力道一帶,跌跌撞撞起身後便直接跌進了他懷裏。熟悉的香味充盈在鼻間,姜菀尚存一絲清醒的意識,嘟囔道:“思菱……她們人呢?”

沈澹低頭看著她紅暈滿頰的樣子,說道:“她們沒醉,我讓她們回去休息了。阿菀,你該走了。待會徐尚書便要出宮回府了。”

姜菀還能識得是他,聞言擡起頭仔細瞧了瞧他的眉眼,說道:“好,我回去。”

然而她說完這話,便怕冷似的縮了縮身子,往沈澹懷裏壓了壓,伸臂勾住了他的腰身,小聲道:“我好冷。”

溫香軟玉在懷,沈澹維持著理智,說道:“馬車在食肆外,我扶你上車便不冷了。”

她卻不肯松手,而是緊緊抱著他,臉頰緊貼著他的胸膛,還時不時地輕蹭一蹭。沈澹被她的動作惹得喉嚨發緊,勉強抓住她的手臂,說道:“阿菀,聽話,別……別再亂動了。”

姜菀自他胸前擡起頭,盯著他的眼睛許久,忽然慢慢綻出一個笑。

“笑什麽?”他問道。

“沈郎,澹郎……”她亂七八糟地叫著,叫得沈澹心中一片柔軟。

她輕輕踮了踮腳尖,似乎想靠近他說話,然而擡頭時的幅度過大,唇恰好貼在了他的喉結處。那細小如羽毛搔過的觸感讓沈澹腦海中嗡的一聲,整個人仿佛都燒起了一團火。

他咬牙,伸手墊在她後腰,迫使她離自己更近:“阿菀,你在……做什麽?”

姜菀呢喃了一句什麽,沈澹沒有聽清。他眼中只有她的唇,那樣柔軟瑩潤,誘得他緩緩低下頭去,逐漸靠近。

最終,一個輕柔的吻克制而又珍重地落在了她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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