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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蘋果紅棗水和金橘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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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蘋果紅棗水和金橘蜜餞

姜菀覺得自己似乎誤用了詞, 忙擺手道:“我的意思是,以一月為期,時候一到,我就不會再來打擾將軍。”

沈澹默默在心底咀嚼著那個詞, 陡然產生了一種經年一別再無相見之日的錯覺。不知為何, 他並不願意接這句話。

不再打擾?這實非他所願。

他正斟酌著該說些什麽話來繞過那個話題時, 本自候在門外的長梧走了進來, 欲言又止。

“什麽事?”沈澹問道。

長梧躬身稟報道:“阿郎,府上的杜廚子說, 他家中老母病重,想要告一個月的假回鄉侍疾。”

他話音一落, 門外便進來一個中年男子。那人滿臉是淚,見了沈澹立刻拜倒:“阿郎,家母病重, 又恰逢寒冬,我實在擔心老人家撐不過去, 求阿郎允我回家侍奉母親。若是母親因此……我只怕會愧悔終生!”

五大三粗的漢子卻如此淚流滿面,誰見了都不免動容。沈澹寬慰道:“你起來吧,此乃人之常情, 我豈有不允的道理。”

沈澹向長梧道:“給他備些銀兩和衣物, 讓他回去吧。”

“多謝阿郎。只是廚下的差事……”杜廚子忐忑不安地望向沈澹。

沈澹溫言道:“你安心回家去, 不必擔心。待事情了結了再回來, 沈府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杜廚子撲通跪倒,連連叩首:“多謝阿郎!”他抹了把眼淚,低著頭退了出去。

待他離開, 長梧才道:“如此一來,府上便少了做點心的廚子, 餘下幾位是負責其他幾餐的,並不擅長做點心。但阿郎有時回府已經過了時辰或是尚未到晚食時辰,又不能餓著,因此廚下準備點心飽腹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姜菀道:“既然如此,那便交由我來做吧。”

“姜娘子……是不是我答應你,你才會覺得安心?”沈澹輕揉眉心,問道。

姜菀點頭。

她態度如此堅決,沈澹深知無法改變她的念頭,只好無奈道:“姜娘子不必日日留在府中辛苦。若是有需要的時候,我會讓長梧告訴你。至於旁的膳食還是交由府上廚子準備。”

他終於答應了此事,姜菀松了口氣,說道:“我明白了。”

“那兩件物事我已經交給了有關人等驗看,大概近幾日就可以有結果。”沈澹說起了正事。

他一提到此事,姜菀思索片刻道:“那日將軍走後,我前去查看蛋黃的情況,誰知它在我接近的時候也表現出了狂躁,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沈澹皺眉:“當時小娘子身邊有旁人嗎?”

姜菀道:“只有我。往常蛋黃嗅到我的氣息都會很安靜乖巧,但唯獨那一日,它的反應極其激烈。”

沈澹凝眉:“如此說來……小娘子當時身上可曾有什麽佩飾或是熏香?”

“我平日常在廚房忙碌,因此從不戴一些叮當作響的首飾,唯恐不小心落進食物裏。至於熏香,也是沒有的,”姜菀喃喃道,“難道與我那日的衣裳有關?”

“那日的衣裳有何不同嗎?”沈澹問道。

姜菀說道:“只是沾染了些縣衙公廚的油煙氣味,應該不至於讓蛋黃那般吧。”

“謹慎起見,小娘子最還還是保管好那件衣裳,連同那兩個物件一同交給有關人等檢驗吧。”沈澹道。

他頓了頓又道:“我識得一位醫者,頗通動物之疾與醫治之道,不如請他為蛋黃診治一番,瞧瞧蛋黃發狂究竟是什麽緣故。”

“如此也好。”姜菀點頭。請醫者看了,若是確定蛋黃本身並無任何疾病,那便可以斷定它的狂態是外部因素所導致的了。

沈澹不再說話,只安靜地吃完了點心。

淮山薏米糕是軟糯細膩的口感,吃在嘴裏並不會發澀發幹。銀耳羹中的銀耳燉得軟爛,橙子與雪梨都是汁水豐富的水果,熬出來的羹自然也水靈清甜。

他吃得很認真,待放下木匙後又拿過帕子拭了拭唇角的殘渣,接過長梧及時遞過來的茶漱了漱口。

長梧上前收拾了桌案上的碗碟,很快退下,並請姜菀在沈澹對面坐了,又捧上茶來。姜菀淺啜了口熱茶,目光自茶盞上方輕輕一掠,看見那桌案上隨意擺了一本翻開的書。她仔細辨認了一下封面的字,似乎是顧元直的作品集。

“這是顧老夫子的手稿?”姜菀瞧著那裝幀與紙質,問道。

沈澹頷首:“正是。幾日前我去拜見師父,聽他說起陳年往事,一時間有些感慨。師父便把此手稿交給了我,說待我讀完,或許能有全然不同的感受。”

“將軍如今與顧老夫子的相處應當已經與從前並無二致了吧?”姜菀道。

沈澹低低嘆息:“若是說與少年時期一樣,自然是不能夠的。多年過去,師父與我的心境都有了很大的改變。但我不再像從前那樣不敢面對師父了。”他擡眸看過來:“還得多謝小娘子點醒了我,否則我還不知自己會躲藏到何時。”

他道:“我同師父說起此事,他直誇讚小娘子,還說我枉讀了這麽些年的書,卻不如小娘子看得通透。”

姜菀笑了笑,說道:“將軍讀起顧老夫子的手稿,感受如何?”

“這些日子我在公務之餘,嘗試著靜心讀師父的作品,發現比之多年前更有了不一樣的感慨。”沈澹摩挲著那泛黃的紙張。

“將軍身為禁軍統領,職責重大,應當也很勞心勞力。”姜菀提起那四個字的語氣很輕柔,落在沈澹耳中卻多了幾分小心。

許久,她才笑道:“其實我早該猜到將軍的氣度和人品並非尋常人。”

沈澹說道:“小娘子,不論我是什麽身份都不重要,那不過是身外之物。因此,我只願小娘子不要因我是禁軍統領而對我謹慎小心。”

姜菀微怔。

他的目光看過來,聲音柔和了一些:“小娘子,我與你皆是紅塵中人,並無不同,只不過是走了不同的路罷了。”

“將軍如此年輕便能擔此重任,其中的艱辛定然是我想象不到的。”

沈澹低眉一笑:“不過是有一副尚可的身手罷了。”

話雖如此,但姜菀看著他的側臉,思緒卻總忍不住有些游移。以他的年紀,榮登禁軍統領這樣高的官職,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絕不是身手好便能夠做到的。

她隱約記起曾聽人說過沈澹的戰功,那必然是浴血廝殺出來的成果,不知多少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沈澹將話題轉到了那本書上:“師父說,他看自己年少時的游記文章,懷念之餘總有些不忍細讀。特別是曾與他並肩出游的故人如此已各奔東西,或是不在人世,曾經立下的誓言或是談起的故事只停留在紙上的寥寥語句。他細想起來總會觸動情腸,常覺感傷。”

“能與朋友相偕踏遍大江南北,該是人生之幸。”姜菀由衷感慨。

在條件有限的古代,能夠以文字的形式留下曾經的記憶,已經很難得了。

沈澹翻著那本書說道:“還有十幾日便是師父的壽辰,師父說他到了知天命之年,許多事難免就看淡了。但他依然記掛著從前的老友,因此特意囑咐我為他設法尋找到一些還在人世的朋友,借這個契機邀他們小聚。”

姜菀想著顧元直滿腹詩書,想來他所交好的朋友應當也是文人墨客吧。她便順勢道:“顧老夫子的莫逆之交是不是個個都是身份學識不凡之輩?唯有如此知音,才能常在一處談詩論道吧?”

沈澹微微笑了笑:“並不盡然。師父交朋友從不會看那個人是否與他一樣有學識,只看兩人是否志趣相投。他交好的朋友中,既有風姿雋然的文人,也有行走江湖的俠客,還有不少只是尋常人,但各有各的性情,皆是值得相交之人。”

他說到此處,眼底浮起一絲黯然:“只可惜,根據師父給我的名冊,我這幾日稍加尋訪了一番,已有不少人不在人世或是失去訊息了。只怕師父壽辰當日無法見到太多摯友了。”

“悲歡離合也是人之常情,任誰也無力改變,”姜菀寬慰,“我想顧老夫子應當能接受這個結果。”

沈澹默然點頭。

兩人又說了許久的話,姜菀估摸著時辰也差不多了,果然聽見門外長梧扣了扣,說道:“阿郎,廚下備了碗蘋果紅棗水,最是養胃,您嘗嘗?”

“呈上來吧。”沈澹將書倒扣在桌案上,淡聲道。

長梧端著木托盤上前,將一碗冒著熱氣的飲子放在沈澹面前。他看了姜菀一眼,見她並沒有要開口為自己邀功的意思,便道:“這是姜娘子事先準備的,囑咐我們用小火煨著,待將軍用罷點心後再過些時候,就可送上來。”

沈澹沒料到姜菀還準備了額外的點心,一時間有些意外。對上他的目光,姜菀抿抿唇:“醫書上說此種飲子對胃疾有好處,我便準備了。”

他莞爾一笑,那笑容被熱氣一熏染,連帶著眉眼都顯得綽約起來:“小娘子費心了。”沈澹用木匙舀起一口,感覺唇齒間都是那淡淡的清甜味。熱乎乎的湯飲落進胃裏,讓他原本幹澀而微疼的胃得到紓解。

他用罷湯飲,擡頭看了眼外頭的天色道:“時辰不早了,我送小娘子回去吧。”

姜菀忙推辭:“此處離食肆不遠,不用勞煩將軍。”

長梧亦道:“阿郎歇著吧,奴去送姜娘子。”

然而沈澹已經起身換上了外袍。姜菀無法,只好同他一道走出了沈府。

她在溫暖的屋內待了許久,乍一出門,被冷風一吹,忍不住戰栗了一下。沈澹眉眼微微一動,便稍稍向前走了幾步,從側前方替她擋著風。

姜菀沒留神這個細節,只靜靜跟在他身後。

“說起來,小娘子是京城人士嗎?”沈澹口吻閑適,隨意問道。

姜菀略略想了想該如何回答,說道:“先父母都長在外地,直到後來才舉家來到了京城謀生。”

她想到此處,忍不住脫口而出一句話:“雲安居,大不易。”說完才意識到這話似曾相識,當年與沈澹初相識時他也曾這樣對自己說過。

兩人同時看向了對方,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相同的意味,各自一笑。

沈澹道:“雖不易,但小娘子還是生存了下來。”

姜菀輕輕一笑,旋即想到自家的生意,眉眼又黯了黯,說道:“可即便我努力紮下了根,卻依然只是一株柔弱的小樹苗,經了一點風雨便搖搖欲墜。”

沈澹是聰明人,如何不明白這話背後的意思?他緩緩開口:“即使搖搖欲墜,但樹根既然紮下,便不會被輕易掘斷,只會等待有朝一日重新破土生長。”

“我想,小娘子不是會輕易被打倒的人。”

姜菀忍不住問道:“將軍為何如此肯定?”

沈澹轉頭看她,目光不帶絲毫猶疑:“我相信你。”

那發燙的目光讓姜菀心中亂了一瞬。她倉促轉頭,指了指前面道:“……到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食肆外,可以清楚地看見裏面冷冷清清的場景。此次風波不同往日,即使沈澹出面為她作證,也無法改變許多人心中的芥蒂以及對狗的恐懼。唯有查清當日的真相,才能徹底還食肆一個清白。

“小娘子回去吧。”沈澹望著她。

“將軍府上若是有需要,隨時告訴我。”姜菀道。

他似乎笑了笑,點頭:“我知道了。”

食肆檐下的燈籠搖搖晃晃,那暖色的燈火映在沈澹的臉上。他就那樣專註地望著自己,眸光柔和如春水。

姜菀忽然覺得心好似漏跳了一拍。她忙低下頭去,低聲道:“多謝將軍送我回來。”

她舉步往食肆裏走去,偶一轉頭,卻見沈澹依然站在原地,與她的目光對上,才微微一笑,轉身緩步離開。

“小娘子!”思菱的聲音打斷了姜菀的思緒,“沈府的人是否為難你了?”她上前拉著姜菀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姜菀失笑:“怎會?沈府是大戶人家,自然有待客之道。我已與沈將軍說好,這個月在他府上制作點心,以一月為期彌補錯處。”

宋宣在一旁聽了,忍了忍才道:“可如此一來,師父也太辛苦了。”

“所以店中就靠你們多看顧了,”姜菀環顧一圈,“今日來了幾位客人?”

宋鳶一窒,小聲道:“總共不到十人。”

“好在不是空無一人,”姜菀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明日即便只比今日多一人,也算是安慰了。”

“蛋黃今日的狀況如何?”姜菀問思菱道。

思菱道:“一切正常。”

她覆又開始想沈澹的話,千頭萬緒捋不分明,還是明日等那位醫者來了後再說吧。

第二日,沈澹下了值,果然領著一人來了姜記。

那位醫者看起來年歲也不大,模樣有些玩世不恭,但一旦進入角色便立刻換了副面孔。據沈澹介紹,此人姓古名融,自小便愛與形形色色的動物打交道。他家祖上雖通曉醫術,但都是醫人的,唯獨他另辟蹊徑當起了獸醫。

兩人來時,姜菀正好剛做了一份糖漬的金橘蜜餞,酸酸甜甜極其可口,當作小食一口一個。古融也不客氣,便接過姜菀端過來的蜜餞吃了幾個。

他舔了舔唇,讚了句“不錯”,這才走到後院去辦正事。

雖然古融第一次見蛋黃,但他卻頗有些手法,不過幾個動作與口令便讓蛋黃放下了敵意,乖乖趴在了面前。他在蛋黃身上摸索著,捏了捏它的四肢與皮肉,又檢查了它的鼻頭與眼睛、口耳,全身檢查下來,他道:“小娘子家的犬很健康,並無任何疾病。”

“既然如此,什麽原因會讓它突然性情大變?”姜菀把那日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古融思索了一陣,說道:“那便只會是受了外部的刺激。”他的說法與沈澹的猜測大致相同,於是現在的線索就是那兩個玩具球和姜菀的衣裳。

沈澹道:“此中秘辛今日便可以知曉。”又對古融道:“多謝了。”

“客氣什麽。”古融笑呵呵地擺了擺手,又簡單說了幾句,便告辭離開。

姜菀與沈澹送他出來,古融笑道:“小娘子留步,我與泊言還有幾句話要說。”

待姜菀離開,古融才笑瞇瞇道:“怎麽,你這棵鐵樹開花了?”

沈澹面色不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咱們相識多年,在我面前你還遮遮掩掩什麽?”古融拍了拍他的肩,“方才你那眼睛就差長在人家身上了,還嘴硬?”

“……你話太多了。”沈澹轉過臉,抿唇道。

“不過這小娘子確實生了副好容貌,你眼光不錯。”古融道。

沈澹沒有否認,只淡淡道:“可她並不只有這一點好處。這只是無數好處中最表層的一點罷了。”

“我還不了解你?你沈泊言從不是這般膚淺的人,她必然是有更多過人之處,你才會如此動心,對吧?”

沈澹的目光恍惚了一瞬。那是自然,無論是古靈精怪的她,還是溫婉靜默的她,都是那樣的美好。

他輕咳一聲:“好了,你該走了。”

古融笑著道:“不必送了,等來日你成親,記得給我留一杯酒。”說罷,他揮了揮手,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與此同時,沈府的人也送來了一樣密報。沈澹返身回了食肆,邊走邊拆開信封。

看清紙上的內容,沈澹眉心一緊,看向正迎過來的姜菀。

“小娘子,那兩樣東西果然有問題。”

他沈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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