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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梅花湯餅、玉糝羹和麻辣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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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梅花湯餅、玉糝羹和麻辣燙

沈澹?

姜菀瞪大眼睛。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對話和情緒, 怎麽看都很像是……求娶失敗啊?

之前她聽見蘇頤寧阿嫂身邊的婢女說過,蘇家小娘子與一個年輕郎君來往密切,難道是沈澹?可是……

“外頭冷,小娘子還是進院子裏等吧。”青葵的話打亂了她的想入非非, 也讓那亭子中的兩個人同時聞聲看了過來。

姜菀沒來得及整理好臉上的情緒, 表情驚訝又探究。沈澹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看著姜菀那仿佛洞察了什麽隱秘而耐人尋味的眼神, 很快明白了她的所思所想,不由得微覺無奈, 低眸輕嘆一聲。

蘇頤寧神色如常,提步走了過來, 微笑著寒暄:“姜娘子,你來了。”

“聽說蘇娘子有事情找我。”姜菀收回目光,笑著道。

“正是, 姜娘子請隨我來。”蘇頤寧比了個手勢,請她進院子。

沈澹正欲離開, 姜菀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他:“沈將軍……你今晚是否有閑暇來食肆一趟?我有些事情同你說。”

沈澹目視著她,頷首:“好。”

待沈澹離開, 姜菀隨蘇頤寧進了書房, 在窗邊坐下。屋內燒著炭火, 溫暖如春, 青葵又給她倒了熱茶。

蘇頤寧開門見山:“姜娘子,前幾日我一位朋友來訪,她於丹青上頗有小成, 也鉆研過不少名家的畫作。我將姜娘子所言的‘袁至’之名告知了她,她百般思索後卻說從未聽過此人的名字。”

她將姜菀之前暫寄存在這裏的折扇取出, 說道:“我也將此把折扇上的畫給她看了,她說此畫的筆觸和色彩雖略有缺憾,但依然能看出畫者的胸中丘壑,因此,此人定然不是尋常人。”

“既然如此,為何沒有人聽過他的名字呢?”姜菀有些急切地問道。

蘇頤寧微微嘆了口氣:“或許,‘袁至’這個名字並不是他的真名,而只是這位畫者行走在外的化名。”

化名?

蘇頤寧解釋道:“我朝許多文人畫者在外行走時,有時會一時興起,不欲以真實姓名和身份示人,便會在作詩作畫後留下化名。”

她打開那把折扇,說道:“這位‘袁至’既然與姜娘子的父親年歲相當,那麽若是他……還在人世,已經年過半百。根據我有限的了解,許多人年輕時若是愛四處游玩,很有可能有多個化名,甚至每到一處換一個名字的事情也是有的。”

一旦這個唯一的線索是化名,那麽便意味著這個人的身份更加撲朔迷離,只怕更難找到這個化名背後的人了。

姜菀從蘇頤寧手中接過折扇,慢慢收攏在掌心,道:“多謝蘇娘子為我的事如此盡心盡力。事到如今,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姜娘子,日久天長,或許事情還會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刻,你切莫灰心。”蘇頤寧握著她的手安慰道。

姜菀深吸一口氣,笑道:“蘇娘子放心,我這個人不會輕易喪氣,左右我年紀還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尋找。若上天註定我無法找到這個人,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姜菀起身告辭。蘇頤寧送她走到院門口時,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方才……無意間聽見了蘇娘子與旁人的談話,實屬無心,還望蘇娘子莫要介懷。”

蘇頤寧微怔,隨即淺笑道:“無妨,並不是些私密話,只是我需要給出一個答覆罷了。今日將話說開,此事就算徹底了結。往後,我便可以心無旁騖地辦好松竹學堂了。”

她語氣輕柔溫和,面上也帶著淺淡笑容,但姜菀卻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哀傷與隱約的濕潤。

原來,蘇頤寧還是有些微的不舍與難過嗎?

姜菀沈默半晌,柔聲道:“蘇娘子,我想無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你都會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有意義,不留遺憾的。”

蘇頤寧莞爾:“多謝姜娘子。我也會記住你的話。”

告別蘇頤寧,姜菀依舊是坐來時的車回去。車身搖搖晃晃地前行,她的思緒也波瀾起伏著。

蘇頤寧確實非尋常女子,身在古代卻能夠說出今生不嫁人的話,這樣的魄力和勇氣實屬難得。姜菀敬佩之餘,卻也有些唏噓,她又該如何面對蘇家眾人的壓力呢?兩面之源的那位阿嫂已經足夠難纏了,更不知蘇家的兄長又是何態度。

姜菀整理了一下袖口,想起方才沈澹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浮起一絲慨嘆。看他的模樣大概是用情至深,親自上門求娶卻被拒絕,心中一定很難過吧。姜菀忽然覺得今晚沈澹能答應自己來食肆做客,已經很難得了。若是換了旁人受了情傷,可能只想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見外人吧。

看來,沈將軍擁有鋼鐵一般的心腸。

回到食肆時天色尚早,周堯和宋鳶正在清洗著一個個竹編小筐,宋宣和思菱則在洗菜和肉,為今晚的主打食物做準備。

等到竹筐清洗完畢,宋宣那邊也把菜和肉切成了合適的大小,姜菀便把不同的葷素菜分類裝進不同的竹筐裏,並在竹筐外貼上標簽,寫明菜名。

“小娘子,你說此物名叫‘麻辣燙’?”思菱跟著姜菀一起往每只竹筐裏裝菜與肉,不由得出聲問道。

姜菀點頭:“因為‘麻辣燙’的吃法是把這些生的菜肉放在鍋中沸水中燙熟,再加入一些胡椒粒、辣椒之類的調料。不部分時候做出的口感都是麻辣的,因為太過清淡便會無味,失了意趣。所以它就有了這麽一個名字。”

兩人將所有的食物一溜擺在食肆大堂靠近廚房的地方,那裏特意放了張長條桌案。姜菀一面擺著,一面開始懷念現代的許多麻辣燙原料,如蟹柳、培根。如今條件有限,她只能做一個簡略版的麻辣燙了,把所能搜羅到的食物都擺了上去,盡可能讓原料的種類豐富一些。

沒有冰箱,好在這個天夠冷。姜菀昨日剁了肉餡捏成了肉丸子,放在院子裏凍了一夜便成型了,正好今日可以下鍋燙著吃。

長條桌案旁放了張小桌,用來擺放各種調味料,客人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自行調醬汁。

為了方便算價格,姜菀還特意買了根木桿秤來稱重量。

準備好所有食材,時辰還早。姜菀問道:“你們餓不餓?”

幾人互相對視了幾眼,各自點了點頭。姜菀笑吟吟地道:“正好我也餓了,這會子沒客人,我們吃點熱乎的東西。”

前幾日包好的餛飩正好下一鍋,湯湯水水的吃著身上也會暖和。姜菀用手捏起一只餛飩,這是她跟著古書上學的,名叫“梅花湯餅”,其實就是用鐵制的梅花形模具把餛飩皮按壓成花朵形狀,再包進餡料,用雞湯煮熟。朵朵梅花漂浮在湯汁表面,好看又好吃。由於和面的水是加了檀香末和白梅花的,所以搟出來的面皮也有淡淡的幽香。

外頭冰天雪地,屋內幾人喝著金黃泛著少許油星的雞湯,吃著餛飩。餛飩皮薄而近乎透明,裏頭包裹著的餡料除了肉末,還有蝦仁和玉米粒,浸在雞湯裏吃起來又香又嫩滑。

除了餛飩,姜菀又煮了些玉糝羹。把蘿蔔搗碎再水煮,再把白米研磨成碎末後煮成粥。蘿蔔本就是冬日佳品,兌上白米煮爛,用木勺舀起一口,滿口糯香。

幾人吃飽喝足後,便漸漸有客人來了。雖然外面的積雪依然沒有完全融化,空氣也是冰冷的,但坊內不少居民還是紛紛出門了。

姜菀與宋宣在廚房“燙”熟各種食物,思菱等人則不厭其煩地向每位客人解釋這“麻辣燙”的吃法。

“您先從這邊取一個小竹筐,再沿著這張桌案挑選食物,挑選完畢後把竹筐交到這兒稱重。每只竹筐都有編號,請客人小心不要遺落帶有編號的小木牌。稱重完,會由後廚來煮熟。”

“這邊是各種調料罐子,您可以隨心調配兌出各種口味的料汁。”

隨著她的介紹,眾人慢慢明白了,便依次排著隊開始選擇自己的食物。

大約是冬日嚴寒的緣故,不少人都選擇了多加辣椒與胡椒。麻辣燙端上來後,先喝一口熱湯,那湯底是用豬骨熬的,原味的湯汁便十分醇厚了。姜菀還額外準備了番茄湯底和香辣湯底。番茄湯底是酸甜口味的,單喝湯便會很開胃;香辣湯底帶著鹹香味,喝上一口後湯汁徐徐落進胃中,唇齒間依然殘留著揮之不去的酥麻感,格外讓人上癮。

切成小塊的雞肉、五花肉在湯中已經浸泡出了足夠的味道,肉質細滑,若是再蘸上一口料汁,那滋味便會更加濃郁。姜菀聞著那香味,只覺得剛剛填飽的肚子又有了饑餓的感覺。

她舔了舔嘴唇,繼續煮著鍋中的湯底。

這麻辣燙很受客人歡迎,一晚上賣出去不少。等到暮色濃重,姜菀才想起今晚與沈澹的約定,不由得往食肆外看了幾眼。

她趁著歇息的間隙,從懷中取出小五要送給沈澹的東西。因為剪紙小像單薄柔軟,姜菀擔心直接用手拿來拿去會不小心扯斷,便用一張幹凈的手帕把小像連同折紙都包裹了起來。

姜菀叮囑了在大堂的思菱多留意著,等沈澹來了立刻告訴自己。然而,一直到食肆內只剩下三兩位客人,沈澹還是沒有出現。

時辰漸晚,沈寂了一日的雪覆又下了起來。姜菀仰頭看著純白的雪自漆黑的夜空緩緩飄落,給食肆外那幾個雪人又加蓋了一層銀裝。

“小娘子,站在門口不冷嗎?”思菱自身後遞過來一個手爐,又摸了摸她冰涼的手,“快暖暖手吧。”

“沈將軍還沒有來嗎?”思菱喃喃道,“莫非是雪勢太大,他便不想出門了?”

姜菀道:“他應當是守信之人。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食言。”

話雖如此,她看著越來越大的雪,心底還是有些不確定。

等到食肆最後一位客人離開,姜菀依然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嘆氣道:“看來今日他是不會來了。”

姜菀伸手將食肆門關閉,卻在即將完全閉合的那一瞬間,自縫隙中看見不遠處疾步走來一個人。那人步伐匆匆,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雪地難走,他的身形卻很是穩健。

她的動作頓住,遲疑了片刻。

下一刻,一只手輕輕扣了扣門。沈澹低沈的聲音響起:“姜娘子。”

他還是來了。

姜菀把門打開,看見沈澹肩頭和眉眼處皆落滿了雪。那雙眼睛色如濃墨,眸光卻與這漫天飛雪的凜冽寒意毫不相同,而是溫潤的、帶著暖意的。他的眼尾還帶著一星半點的濕潤和涼意,整個人的呼吸也因著快步行走而略顯急促。

兩人就這麽互相沈默地對視了半晌,沈澹看著姜菀不說話,也不急,只靜靜等著她。直到宋鳶走過來,疑惑道:“小娘子,為何站在門口不進來?”

姜菀如夢方醒,忙道:“沈將軍請進。”

沈澹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溫聲道:“小娘子約我來此,是有何事?”

姜菀暗覷他神色平淡,似乎已經掃去了白日的陰霾,便從懷中取出那方手帕遞過去。

沈澹微怔,遲疑著接過。小娘子的手帕應當是個私密的貼身之物,似乎還帶著她的體溫與香氣,他握在手裏,忽然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覺,不由得輕咳一聲:“……這是何意?”

姜菀示意:“將軍打開看看。”

他垂眸,一向利落的手居然罕見地頓了頓,這才慢慢解開手帕。

沈澹看著那紙折成的嫣紅花朵,又把那張小像拿在手裏端詳了片刻,問道:“這是……”

“昨日吳小五來食肆見了我,說為了感謝將軍搭救他的恩情,便準備了這些微薄的禮物,托我轉交給將軍,”姜菀指了指那小像,“如果我所料不錯,小像背後應當寫著將軍的姓。”

沈澹把小像翻轉,果然看到了一個“沈”字。他微微揚唇,說道:“小五是個極好的孩子。”

他看著那小像,忽然擡頭道:“姜娘子是不是也收到了同樣的?”

姜菀取出另一個帕子裹住的小包,裏面是一模一樣的折紙花和小像。她將那小像與沈澹的並排擺在一起,居然從中看出了些微妙的和諧感。

沈澹仔細盯著那小像的邊緣,淡淡道:“這裏有輕微的撕扯痕跡,說明小五剪這小像時,這兩個小人是連在一起的。”

他說著,把小人湊了過來,把兩個小人的身體拼在了一起。姜菀低頭一看,果然看見兩個小像的手臂處原本是緊緊接在一起的,猶如手拉著手。

姜菀覺得氣氛好像有些不對勁,遂笑道:“沈將軍觀察得很仔細,我竟沒發現。”

沈澹淡淡牽了牽唇,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此時,食肆外傳來了坊門即將關閉的呼喝與擊鼓聲,他目光收攏,起身道:“有勞姜娘子轉交。若是無事,我便先走了。”

姜菀見他低垂了眉眼,面上似乎還是有些郁郁,便送了他出門,看著他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凝重的神情,忍不住勸道:“將軍,既然蘇娘子一心只想辦好學堂,您何不理解尊重她的事業,就此放手,免得常常愁思郁結於心。”

她見沈澹的神色有些異樣,又道:“還請將軍珍重。慢走。”

沈澹卻沒動。他站在原地,微低了頭看她,聲音透著幾分驚訝:“姜娘子,你覺得今日之事,是我求娶蘇娘子被拒絕了?”

姜菀沒想到他說得這般直白,不覺一窒,訥訥道:“難道不是嗎?”

他閉了閉眼,那張素來清冷淡漠的臉出現了變幻多端的精彩神色。許久,沈澹終是無奈笑了笑,說道:“姜娘子誤會了。求娶蘇娘子的人並不是我。”

那你為何會說那些話?姜菀疑惑地看著他,眼神裏寫滿了疑問。

沈澹緩緩吐出一口氣,沈聲道:“我是替人轉達的——此中緣故錯綜覆雜,恕我不能一一向你說明。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與蘇娘子之交淡如水,並無半分男女之情。向她轉達此話,也只是情勢所迫,那位……朋友有要事在身,無法親自前來。恰好他們兩人都信得過我,我便走了這一趟,也算是了結此事。”

姜菀沒急著說話,心裏卻想:連求娶之事都要托人轉達,看來這個人對蘇頤寧的情意也不見得多麽深厚。

她思緒回籠,卻見沈澹還在看著自己,似乎在等著自己回答,便赧然笑道:“是我一時多想,誤會了將軍,對不住。”

沈澹眉目一松,溫然道:“既然誤會解開了便好,我也就安心了。”

他停了停,又道:“只是我有些奇怪,姜娘子為何會這般肯定求娶蘇娘子的人是我?”

姜菀說道:“一則是我親耳聽見了你們的對話,聽見蘇娘子對你說她‘實非良配’,說‘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二則……”她看著沈澹,小聲道:“我瞧將軍自與蘇娘子說完話,便郁郁寡歡,不見笑顏,便以為——”

話音剛落,她便見沈澹唇角漾起一絲淡淡的笑,問道:“便以為我因被蘇娘子拒絕而傷痛至極,心中受了重創,因此才會情緒如此低落?”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姜菀覺得自己的心思被他盡數看穿,不覺窘迫道:“將軍說笑了。”

沈澹很快恢覆了正經的神色,說道:“姜娘子,我長至如今的年歲,從未經歷過此等事情。”

姜菀看著他,一時間竟有些拿不準他說的是從未被人這樣誤解過,還是從未情竇初開過。

但他說了這話後便沈默了,姜菀為了不冷場,便配合著接話道:“原來如此。”

她含糊的回答卻沒把這一頁就此揭過去,沈澹看著她,在食肆檐下搖曳的燈火映襯下,小娘子發上簪著的一朵小小的淡粉色絨花隨著她的動作晃動著。在這樣柔和的顏色下,她烏油油的頭發便如上好的綢緞一樣柔順光滑。

他喉頭輕微一滾,唇角若有若無地勾了勾,淡聲道:“我不曾經歷過“情”,自然也難知情字何解。”

沈澹說完,便靜靜看著姜菀,似是等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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