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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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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茂豐劍派作為武林一大隱世劍派,因著地處偏僻,與其他門派無涉,漸漸的便也造就了他們獨一無二的隱世風格。

至此代,青年弟子便與諸門派沒有往來了。所以他們對這江湖的情感不深,也沒有執意要維護的東西。更何況目前地壇並未向他們出手,這聯合的迫切性自然也沒有那麽強。

墨春秋心中自然知道這一點,要說服茂豐劍派恐怕比讓七星山那群頑固的修武者轉性還要難。

只是,茂豐劍派實力強大,若能得到他們的支持,此番與地壇的鬥爭自然有些成算。故而此次,墨春秋可以說是知其不可而為之。

一晃便是數十載,那些屬於他們的歲月已然過去了,那些老朋友,也不知而今如何。

墨春秋一踏入茂豐劍派的地界,便自有弟子前去通報。

他一步一步踱著,看這周遭的景狀已然是滄海桑田,不知是否物是人非。

“春秋兄弟。”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墨春秋轉過身去,看見了那同樣年邁、同樣須發染白的故人。

“啊……”他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莫懷衣,是你。”

“多少年了,我們兄弟自那次別後,再未相見。如今,你怎麽……”莫懷衣的話並未吐露分明,春秋已然明了其中含義。他也知道,自己老得太快,教這些老朋友都不敢相認了。

“這些年,想來是磋磨多些,已然不像你了。”莫懷衣繼續道,話語中有著不易察覺的憂傷。

“其實,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墨春秋直言不諱,絲毫不掩飾此行的目的,“如今我們向地壇正式開戰,希望茂豐劍派,也能參與其中,共商大計。”

莫懷衣沒有急著回答,只是顧左右而言他,“不如先飲一杯,也好將這武林的紛爭同我說個明白。”

二人移坐忘憂臺,已有門下弟子備好了清酒小爐,在這紛紛揚揚的雪地裏,二人對坐,共飲溫酒。

莫懷衣將石臺上的酒壺,輕輕放進那滾燙的開水中,隔著陶瓷的壺身,熱意緩緩傳遞。

莫懷衣給自己和墨春秋各倒一杯,卻不發一言,只是自顧自拿起杯子,沈默地酌著。

墨春秋見他這般表現,便也拿起石臺上的杯子,那清冽的水酒流淌進五臟六腑,火辣的感覺席卷全身。墨春秋終究是等不下去了,“懷衣,你的苦衷,茂豐劍派的苦衷,在這江湖大義面前如何?”

莫懷衣放下酒杯,那杯壁被石臺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此刻靜謐的雪地裏尤為清晰,“茂豐一派,不問世事,多少年了?豈是我莫懷衣一人能夠左右?自你同我相識,便該知道,茂豐劍派並非是我一意所能左右。我們隱了幾百年了,春秋兄弟,這是茂豐存世的根基,也是我們立身的準則。從小到大,所有弟子便遵循著這樣的門規逐漸成長。你是要我……”他頓了頓,“做這茂豐劍派的罪人嗎?”

字字句句,鏗鏘有力。

莫懷衣亦不擅偽飾,心中有話,便立刻言明,學不會那拐彎抹角的功夫。

他的話講的這樣明了,墨春秋倒不知該如何作答。可若是為了這兩份臉面,要他放棄是不可能的。

作為深受地壇之害的受害者,墨春秋記著這些年艱難的每一步。他本該有著最輝煌的人生,有著慈愛良善的爹娘,有著心愛的妻子與和睦的同門,然而這一切都毀了。為了地壇的權力之爭,為著那傾覆天下的陰謀……

“懷衣,你的苦衷我如何不知。如此,我只求你一樁事。將我的來意告知長老會,由茂豐劍派眾人合議後得出結論。不管最終的答案是什麽,我都無憾了。”

莫懷衣忖度片刻,最終點點頭,“如此,便請春秋兄弟在我茂豐劍派小住一段時間,待我和長老們商討此事。”

墨春秋忍不住握住莫懷衣的手,他握得很緊,掌心的溫度在這冰雪中顯得滾燙,“懷衣,今日是我,明日是眾人。今朝事不關己,明朝災禍臨頭如何逃脫?你雖不曉我這些年經歷了什麽,可這額角白發、面上皺紋、遍身疤痕,便是我這些年最好的證明。”

莫懷衣終究不忍去看他殷切的目光,只是垂眸握緊手中酒杯,洩氣似的朝著口中傾瀉而下。

惶惶然,已有了些醉意,目光迷離。

欄外的雪靜靜飄落,這一派冰雪世界裏,唯有幾株紅梅熱烈得分明。莫懷衣望向那紅梅白雪,隱約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幾個闖蕩江湖的毛頭小子,也是在此情此景許下誓言,願今生共度災厄,共享榮華。

終究是一句空話了。

莫懷衣想著,便在這落雪的聲音裏漸漸醉去了。

“多謝你,懷衣。”

朦朧間,墨春秋的聲音穿透了落雪的喧雜,定定地刻進他的腦海裏。

……

睜眼,已是天光正好。莫懷衣在自己的榻上醒來,想來昨夜是墨春秋把自己扶回來的。

他按了按太陽穴,感覺整個大腦隱隱作痛,連思考也變得凝滯起來。

“來人。”

已有仆從上前。

“墨先生呢?昨夜如何安置?”

仆從答:“昨夜墨先生將您送回來後,並未在茂豐劍派停留,便自己離開了。”

“好。”他擺了擺手。

想來是墨春秋的性子,他如今同少年時很不一樣了,活脫是個被生活拆解入腹的模樣。總是頹然地來去,不惹一絲塵埃。

答應他的事情,的確應該提上日程。

莫懷衣命弟子敲響金鐘,緊急召開了長老會。

這一次他一反常態,以極強勢的態度提出如今武林大勢不容樂觀,面對地壇步步緊逼,茂豐劍派也該有所表態。

不過眾人的態度如同他預想的一樣,長老們幾乎是達成了共識似的,共同抵制參與本次的對戰。

面對這一灘地壇的渾水,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既然這把火還沒有燒到茂豐劍派,又何必惹火燒身呢?

莫懷衣無奈地結束了長老會,雖然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但是真正面對眾人的反對,他的內心裏其實有一種愧疚的情緒。

他無法以一己之力決定茂豐劍派的立場,墨春秋所說的那些話他心裏清楚。但也有一句話,未經他人苦,莫勸人為善,這世上本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從理性的角度來說,幾百年來茂豐劍派遠離武林,避居一方,過著安穩、恣意的生活。這足以證明,這樣的行事準則的確是利於茂豐劍派發展的。

沒有人可以保證,這一次的武林變故,對於茂豐劍派來說會是轉折性的大事。既然如此,遵守先輩的規訓,便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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