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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了,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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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了,婆娑

幾番酣戰,若水終究落了下風。

如今並非是在觀星臺的地盤,更何況上面那位也並非真想要同阮庚撕破臉皮。若水雖胸中不忿,卻也只好吃了個啞巴虧。

“阮庚,你我不如各退一步。我不會幹涉你的任何決定,但我必須要了解你的所有行動。”

阮庚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多謝若水兄遞的臺階。只是阮庚從來都是直上直下,向來受不得半分委屈的。所以,若水兄還是如我一開始的建議,回觀星臺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好你個阮庚,真是給臉不要臉。”若水心知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是不能善了了,於是只好先行離開此地。

阮庚見他頹然離開,這才回到自己的軟榻上,懶懶地靠著。

“告訴墨花那丫頭一聲,若水來過了。”

堂下身穿藍袍的下屬應了聲,朝著外間走去。

“山雨欲來風滿樓。”阮庚口中喃喃。

……

初九與十七在觀音湖略作安定,便前去拜見如今的代掌門,也就是她們的師叔——黃璇。

黃璇看起來比及之前增了不少疲憊之色,“自你走時遇見的第一樁怪事開始,觀音湖波折不斷,先是各地的暗點被地壇的人連根拔起,接著……”她有些不忍,卻還是繼續道:“接著便是季袖刺殺飛羽師姐。如今,那季袖雖已伏誅,可嘆飛羽師姐卻仍危在旦夕。”

初九沒想到這段時間竟有這樣的波折,但想起自己經歷的種種,也不得不感慨命運實在是個難以捉摸的東西。

就像有的人,明明非自己所殺,卻終因自己而死。

“師叔,我想在觀音湖用一位義士的舊物立一座衣冠冢。”

她將與婆娑相識的前情講給黃璇和十七聽,就連平日裏喜怒不形於色的黃璇也忍不住添了三分怒色,“這世上,竟有如此腌臜的去處。想不到那觀星臺自詡名門正派,卻在私下裏做著這般見不得人的勾當。”

“正是。”初九點了點頭,“我曾答應那些被囚禁的女子,一定會回去救她們。只是從離開觀星臺後經歷的種種皆是推著我不斷前進,如今也算是騰出些手來,我便想著再去一趟觀星臺,便也能全了當初的承諾。”

十七毫不猶豫道:“我同你去,阿姐。”

“十七。”初九正色道:“我在明,敵在暗。那季袖同秦掌門幾十年的情誼尚且一朝反目。如今師叔身居高位,自然有無數的眼睛盯著。我總不想她太孤獨,你在身邊陪著,我放心些。”

黃璇接著道,“我想著,十七同你一起走,恐怕比在這暗箭傷人的觀音湖更安全些。”

“師叔,如今的天下,哪有半寸安全的地方呢?何況,不經一番寒徹骨,哪來梅花撲鼻香。亂世造英雄,磨練心智,錘煉品格,方能不斷成長。十七不能永遠只是十七,她也當頂天、立地,成為這天地之間的一方支撐。”

“也罷。”黃璇轉身對十七道:“那權當多陪陪我。”

其實初九這樣行事還有別的算計。如今十七雖然在劍術和技巧上有了很大的提升,但她終究經歷少,容易輕信他人。留她在觀音湖,就是要她跟在黃璇身旁好好學學看人之道。能夠跟在掌門身邊學習的機會可是非常少的,正應該珍惜才對。

三人又是一番相互囑咐,初九這才得以出來收拾行囊。

十七默默地跟在初九的身後,前後觀察見周遭無人,這才擡起頭對初九道,“阿姐。”

初九有些莫名地停下腳步,“怎麽了?”

“十七雖然比阿姐遲了五歲,但總歸也在慢慢長大。往後,有些事情,能否讓十七自己來做決定。”

初九聽了這話,如同醍醐灌頂,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處理不免專斷,也不夠尊重十七的想法,“對不起,是阿姐沒有顧慮到。”

十七連連擺手,“阿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以後我也能成為為阿姐和璇師父遮風避雨的大樹。我只是不想,再被你們護在身下了。”

初九摸了摸十七的腦袋,“小丫頭,什麽東西都是急不來的,慢慢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十七使勁地點了點頭,“我記下了,阿姐。”

她們從離開蔡家村之後,便是聚得少、離得多。兩個人風塵仆仆地行路,唯恐慢了一點,便會留下終身的缺憾。可是轉過頭去看,蔡家村的那段日子,反而是初九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雖然那樣的日子平平淡淡,不夠驚艷也不夠跌宕,至少人與人之間的情誼都是真摯而純粹的。

初九在觀音湖的墓地上為婆娑立了一座衣冠冢,上書“巾幗 婆娑之墓”。巾幗不讓須眉,女子絕非附庸,不論何時何地,都有著自己的風采。

至今,想起婆娑的臉龐,初九的心還會隱隱作痛。她實在是這世間最善良的人,明明自己有種種畏懼,但面對初九的懇求,她還是應下了這樣一樁於她而言的難事。

最終,被牽連致死。

“往後,初九帶著婆娑的一份活。”

初九在那墓前澆下一杯清酒,以慰亡靈。隨後,她便將那剩下的一壺酒灌進嘴裏。

辛辣刺激的味道充斥著整個口腔,半分香甜也品味不到。可是漸漸的,那種熏熏然的感受壓倒了一切,她覺得自己的神志也被麻痹了個徹底。

原來人們說,“一醉解千愁”,並非虛言。

初九摟著十七的肩膀,磕磕絆絆地說道:“十七,我們終其一生,不過是要讓自己不後悔罷了。若是那一日,我沒有去那裏,婆娑現在也許還活得好好的。待我救她出了牢籠,她可以去看山河萬千,可以加入別的門派,繼續習武一途。總不該……不該這樣早逝。”

她怪自己,若是沒有僥幸心理,若是能夠更加清楚若水的兇殘,若是處事能再穩妥些。這樣的慘劇,不會發生。

而今它發生了,她便也只能借助這酒的力量,來讓自己獲得片刻的安寧。

十七將初九的頭枕在自己膝上,那一天,她們在這座新墳前,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從日上中天到夕陽西下,寒氣從各個角落裏鉆出來。

初九打了個寒戰,終究還是接受了現實。

……

整理好婆娑一幹事宜後,初九便駕馬北上,再探觀星臺。

只是這一次,她更加謹慎,不僅改變了樣貌,還化名“婆娑”在外行走。

一路上停停歇歇,倒是並未碰見地壇的殺手。這一遭算是幸運的,並無什麽波折便到了觀星臺地界。

初九不知,此刻弱水正在前往黑雲灘匯報的路上,所以,她正好碰上了觀星臺最為薄弱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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