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楓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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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楓的抉擇
從黃雲谷走出，十七拽著初九的袖子扯了扯，“阿姐，我們要隨長老一同返回觀音湖嗎？”
“不，我們去寒雲澗。”
聽了初九的回答，十七放下心來，話語中也有了點懶散的意味。初九於她而言，是值得依靠的高山，可以全心交付的人，是比愛人和骨肉血親更加親近的存在。
十七輕輕握住初九的手，掌中溫熱，兩只手十指緊扣，仿佛連心也倚靠在一起。初九歪頭看了看十七，寵溺地笑笑，“怎麽了？”
“阿姐，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的吧。”
初九聞言先是一楞，沒反應過來十七為何這樣反常，但想到先前她經歷的種種，目光中又多了幾分堅定，“山高路遠，亦無畏無懼。”
塵世艱難，幾家辛酸。何況如今天下紛亂，更有別有用心之人暗中生事，爭端不斷。守得一份安寧何其艱難，但只要彼此攙扶，相互依靠，便無懼風浪。
收拾好心情，二人重新上路前往寒雲澗。黃雲谷、觀音湖的談判似乎並未對寒雲澗有任何影響，只是山門之外多了幾重把守的弟子。如二人所料，寒雲澗對於千楓的守備亦並非放松。思酌再三，只好如同先前那般，使個瞞天過海的法子方能順利抵達千楓居所。
千楓這些日子煮茶賞景，看似沈溺於山水花草之中，實則對於江湖之事擔憂不已，只能通過昔日弟子的關系得到一些外界的消息。
初九和十七來到園中時，千楓正在侍弄一旁的花草。驟然擡頭見兩個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一旁，忽的有了些歲月靜好的感覺。
千楓笑道，“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進來。”
十七眨眨眼，跑上前去親昵地挽住千楓的手臂，“千楓師叔。”
初九面上也柔了柔，抱劍行了一禮。
千楓為二人添了些清茶，“春秋呢？怎麽就你們兩個丫頭過來？”
十七搶先答道，“秋師父去鹹豐劍派探情況了。”
“鹹豐劍派……”千楓咀嚼著這兩個字，“好些年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初九伸手端起桌上的杯子輕抿一口，“這也是無奈之舉，如今風雲變幻，瞬息之間便可發生轉折。師父是怕耽擱下去，於各派不利。”
“可鹹豐劍派素來與各派無甚來往，我只怕春秋此去禍福難知……”
初九捏緊了手中的劍，面上卻更加冷靜，“我相信，師父一定能平安歸來。對了，千楓師叔，我和十七此次前來還有一件事要與您商議。”
千楓見初九神色之間的嚴肅之色，心中大致猜到了一些。如今江湖形勢不明，寒雲澗態度暧昧，初九所望只能是為這一派之力。
“我明白千楓師叔這些年安於此地的用意，無非是不願與昔日門派刀劍相對。只是……當今江湖，師叔若是再一味忍耐，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將寒雲澗拱手送給那地壇。”初九的話語擲地有聲，如同一道驚雷打醒了千楓為自己編造的美好童話。
千楓苦澀地笑笑，“那些事，仿佛過去太久，我都快要忘記最初那誰與爭鋒的傲氣了。初九、十七，師叔的雄心壯志、理想與激情早就被這幾年的際遇磨平。”
十七一改方才的調笑面目，斂眉問道，“師叔究竟是忘了，還是不願想起？”
千楓不言。
其實他是怕了，他怕與整個宗門為敵，怕自己站在他們的對立面。寒雲澗是他用心守護的宗門，哪怕犧牲一切、哪怕為之妥協，他寧願失了刀上的傲氣，也要全力維護。
千楓不知該怎樣回答十七的問題，面對這兩個初出茅廬的師侄女，他由心生發出一種愧疚之感。
十七見千楓面上似有松動，連忙趁熱打鐵，“師叔，一味忍讓只會將寒雲澗推向無盡深淵。這個道理連我都明白，師叔怎會不知？”
千楓低頭沈思，他心中的確是糾結萬分，與同門師兄為敵是他不想面對的，但只要想到寒雲澗在地壇的控制下，徹底失掉自己的風骨……千楓閉上眼，他決不能任由事態發展而無所作為。
“寒雲澗之變，避無可避。這場變故，錯的是那固守一隅、目光短淺之人，而非師叔。”初九沈靜的聲音在千楓耳邊響起，緩慢而有力。
千楓這才擡起頭來，目光中又盈滿無限的溫柔，他仿佛又回到那段快樂的日子……那時的他們，尚意氣風發，無須為門派的未來擔起責任。師兄待他很好，如同親生兄弟一般，同出同進、同住同吃。師兄堅毅的身影，在傍晚的霞光裏一點點拉長，他回過頭——道一聲，“楓弟。”
過往唏噓，那些珍重的情誼在時光裏一點點褪色。如今的師兄，是寒雲澗的掌權人，而千楓只是被他幽禁山中的一個失勢長老。可是千楓心裏清楚，師兄的選擇同樣是為了寒雲澗，所以他不能像面對那些腌臜之人一樣面對自己的師兄。
“初九、十七。”他緩慢地開口，“也許你們會覺得師叔懦弱，連這樣簡單的事情都遲遲難以決斷。但是，他終究是我的師兄，我不能……至少，不該是我。”
十七定定地看了千楓一眼，她突然覺得，千楓師叔眉宇之間的“陡峭淩厲”正在被一點點磨平。那個曾經馳騁天地間的武林驕子，為了寒雲澗，逐漸變得不像自己了。她看見那寄生在師叔身體裏的門派的根芽，蠶食了他的精力與心血。
十七有一種難言的沖動，她緊緊握住千楓師叔的手，迫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師叔，你一定要好好的。”
千楓啞然失笑，怎樣才算是好呢？他已經徹底背離了自己的武道了。也許……一切都不會再好起來了。
在這一派郁郁蔥蔥之中，千楓擡頭看向四方的林木，他眼中頹敗的色彩一點點吞噬所有的生機。他隨手抽出自己腰間的刀，腕間運氣，擲入那山石之中。
“吾之一生，既不能以身證道，何必誤了它。”千楓說話間，眼底流露出無限柔情，那是他的刀，伴他一生，在無數次生死存亡之中救他於危難之間。
若是刀者有靈呢？十七就這樣癡癡地想著。直到走出很遠，初九伸手摸摸她的額頭，她才恍若驚醒一般從那迷茫之境中回過神來。
“想什麽，沈默不言。”
十七沮喪道，“阿姐，我們大抵是辦砸了一樁事。若不能勸說千楓師叔收整寒雲澗，要如何向這武林大眾給一個交代。”
初九聞言一笑，“傻丫頭，世事千萬樁，又豈是你我二人忙得過來的。我們無須給任何人交代，只要對得起本心就好。”
她囁嚅開口，“阿姐不怕嗎？”
“立身為人，若事事都怕，何時能尋到自己的前行之路。十七，人人都想做那舍生取義的大英雄，殊不知縱然英雄也不是無所不能的。阿姐和十七，只是這滄海一粟。”她頓了頓，“也只需做這滄海一粟就好。”
滄海一粟，多渺小的詞，十七想著，卻突然有些安定下來。
“也好，就做這滄海一粟。”
“什麽滄海一粟？”只聽得狂妄的一聲笑語，那人身騎白馬從林中現出身形。
“是你。”
初九皺了皺眉，想來墨花出現在這裏絕不是個巧合。唯一能解釋的，就是她們二人的行蹤一直在地壇的監控之下。那麽，這次她們造訪寒雲澗的來意，地壇也自然是知曉的了。雖然據師父所說，地使為人坦蕩。但如今各派與地壇的爭鬥一觸即發，難保他不會有所動作。
墨花眼珠一轉，看透了初九眉目中的隱憂，甜甜一笑，“怎麽，怕我吃了你們不成？放心，我這次來可不是為了來找你們麻煩的。只是……”她的目光又落到了一旁的十七身上，“只是上次同這丫頭打得十分過癮，也不知道過了這麽久，你有了些長進沒有？”
十七見她一派盛氣淩人的模樣，頗為不忿。初九謹慎，按住十七的手臂以沈默相對。
墨花見她這副樣子，忽地沒了趣味，“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邪之爭，我師父才不屑參與其中呢，你可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阿姐。”十七回握初九的手掌，“讓我同她比一場。”
初九這才緩緩放下手臂，示意十七註意安全。
十七單手舉劍，立於天地之間，身上卻有了股沈重肅穆之氣。墨花見狀十分滿意，心道這小丫頭長進不少，一番比試才不算辱沒了自己。
“五朵金花”在手，墨花之靈敏精準較往日更盛，看似隨手一擲卻爆發出極強的力量。
初九站在一旁，比身處其間的人看得更加清楚。墨花對於力量的掌控達到了新的高度，雖然十七這段時間大有長進卻也終將落於下風。
“是了，畢竟是他選中的弟子。”初九翻尋過往記憶，如同隔著飄渺薄紗，遙遙瞥見那人的風采。
這面十七與墨花卻戰至酣暢，十七雖巋然不動卻防禦得極好，人說，“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包容萬物，以靜制動便是地劍的精髓所在。十七雖領悟不久，然她這一手地劍的本事於“五朵金花”最是克制，這也是為何墨花如此執著於同她較量的原因。
隨著武鬥的深入，十七因為力量的不足漸漸有了局促之狀，而墨花功力深厚，反而越加游刃有餘。她也看出了十七的窘態，可手下分毫沒有放水的意思。
十七只覺得手下惶急，失了分寸，逐漸失去了地劍的節奏，只好更加費力地抵抗。初九看得分明，這墨花分明是借此在磨礪十七，心道，“此女竟有如此的心性，光明磊落，如山間明月般純摯良善。”
又過一刻，見十七頹勢漸盛，墨花將暗器一收，飛身上馬而去，“好了，不同你打了。滄瀾淵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告辭。”
十七心中自然明白這是墨花給自己留了一分臉面，但此次又敗，著實很受打擊。
“阿姐。”
初九見十七耷拉著頭的樣子，也曉得她心中委屈得緊，“怎麽？敗了兩場便氣餒了？”
“阿姐，難道真的無論我怎麽努力，都及不上那墨花？”
初九揉了揉她的頭，“你有長進，墨花自然也有長進。你該慶幸棋逢對手，她又是那般光明磊落的性子。更何況，你習武的日子不及她長，方才阿姐都看見了，你不過是敗在力竭罷了。古語有雲，‘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與其自怨自艾，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勝她。”
小姑娘雖然還有些難過，可看見阿姐信任的目光又覺得渾身都有了力氣。一語畢了，又覆先前神采奕奕的模樣。
初九繼續道，“不過，此番墨花的態度足可看出地使之於地壇並非如我們想象中那般上下屬的關系。最起碼，就算正道諸派與地壇開戰，地使也必定不會傾力相助。而滄瀾淵為地使掌控，相較之下，東部的烏仙山更令人擔憂。我記得幼時隨師父路過烏仙山曾與烏老爺有過一面之緣，此人心機深沈，最是曉得如何趨利避害。恐怕，不好對付。”
十七思忖片刻，忙道，“阿姐，既然寒雲澗與滄瀾淵這般情形，我們不如早些返回觀音湖，看璇師父如何安排，再作打算。”
“也好。”
二人縱馬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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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們去寒雲澗。”
聽了初九的回答，十七放下心來，話語中也有了點懶散的意味。初九於她而言，是值得依靠的高山，可以全心交付的人，是比愛人和骨肉血親更加親近的存在。
十七輕輕握住初九的手，掌中溫熱，兩只手十指緊扣，仿佛連心也倚靠在一起。初九歪頭看了看十七，寵溺地笑笑，“怎麽了？”
“阿姐，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的吧。”
初九聞言先是一楞，沒反應過來十七為何這樣反常，但想到先前她經歷的種種，目光中又多了幾分堅定，“山高路遠，亦無畏無懼。”
塵世艱難，幾家辛酸。何況如今天下紛亂，更有別有用心之人暗中生事，爭端不斷。守得一份安寧何其艱難，但只要彼此攙扶，相互依靠，便無懼風浪。
收拾好心情，二人重新上路前往寒雲澗。黃雲谷、觀音湖的談判似乎並未對寒雲澗有任何影響，只是山門之外多了幾重把守的弟子。如二人所料，寒雲澗對於千楓的守備亦並非放松。思酌再三，只好如同先前那般，使個瞞天過海的法子方能順利抵達千楓居所。
千楓這些日子煮茶賞景，看似沈溺於山水花草之中，實則對於江湖之事擔憂不已，只能通過昔日弟子的關系得到一些外界的消息。
初九和十七來到園中時，千楓正在侍弄一旁的花草。驟然擡頭見兩個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一旁，忽的有了些歲月靜好的感覺。
千楓笑道，“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進來。”
十七眨眨眼，跑上前去親昵地挽住千楓的手臂，“千楓師叔。”
初九面上也柔了柔，抱劍行了一禮。
千楓為二人添了些清茶，“春秋呢？怎麽就你們兩個丫頭過來？”
十七搶先答道，“秋師父去鹹豐劍派探情況了。”
“鹹豐劍派……”千楓咀嚼著這兩個字，“好些年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初九伸手端起桌上的杯子輕抿一口，“這也是無奈之舉，如今風雲變幻，瞬息之間便可發生轉折。師父是怕耽擱下去，於各派不利。”
“可鹹豐劍派素來與各派無甚來往，我只怕春秋此去禍福難知……”
初九捏緊了手中的劍，面上卻更加冷靜，“我相信，師父一定能平安歸來。對了，千楓師叔，我和十七此次前來還有一件事要與您商議。”
千楓見初九神色之間的嚴肅之色，心中大致猜到了一些。如今江湖形勢不明，寒雲澗態度暧昧，初九所望只能是為這一派之力。
“我明白千楓師叔這些年安於此地的用意，無非是不願與昔日門派刀劍相對。只是……當今江湖，師叔若是再一味忍耐，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將寒雲澗拱手送給那地壇。”初九的話語擲地有聲，如同一道驚雷打醒了千楓為自己編造的美好童話。
千楓苦澀地笑笑，“那些事，仿佛過去太久，我都快要忘記最初那誰與爭鋒的傲氣了。初九、十七，師叔的雄心壯志、理想與激情早就被這幾年的際遇磨平。”
十七一改方才的調笑面目，斂眉問道，“師叔究竟是忘了，還是不願想起？”
千楓不言。
其實他是怕了，他怕與整個宗門為敵，怕自己站在他們的對立面。寒雲澗是他用心守護的宗門，哪怕犧牲一切、哪怕為之妥協，他寧願失了刀上的傲氣，也要全力維護。
千楓不知該怎樣回答十七的問題，面對這兩個初出茅廬的師侄女，他由心生發出一種愧疚之感。
十七見千楓面上似有松動，連忙趁熱打鐵，“師叔，一味忍讓只會將寒雲澗推向無盡深淵。這個道理連我都明白，師叔怎會不知？”
千楓低頭沈思，他心中的確是糾結萬分，與同門師兄為敵是他不想面對的，但只要想到寒雲澗在地壇的控制下，徹底失掉自己的風骨……千楓閉上眼，他決不能任由事態發展而無所作為。
“寒雲澗之變，避無可避。這場變故，錯的是那固守一隅、目光短淺之人，而非師叔。”初九沈靜的聲音在千楓耳邊響起，緩慢而有力。
千楓這才擡起頭來，目光中又盈滿無限的溫柔，他仿佛又回到那段快樂的日子……那時的他們，尚意氣風發，無須為門派的未來擔起責任。師兄待他很好，如同親生兄弟一般，同出同進、同住同吃。師兄堅毅的身影，在傍晚的霞光裏一點點拉長，他回過頭——道一聲，“楓弟。”
過往唏噓，那些珍重的情誼在時光裏一點點褪色。如今的師兄，是寒雲澗的掌權人，而千楓只是被他幽禁山中的一個失勢長老。可是千楓心裏清楚，師兄的選擇同樣是為了寒雲澗，所以他不能像面對那些腌臜之人一樣面對自己的師兄。
“初九、十七。”他緩慢地開口，“也許你們會覺得師叔懦弱，連這樣簡單的事情都遲遲難以決斷。但是，他終究是我的師兄，我不能……至少，不該是我。”
十七定定地看了千楓一眼，她突然覺得，千楓師叔眉宇之間的“陡峭淩厲”正在被一點點磨平。那個曾經馳騁天地間的武林驕子，為了寒雲澗，逐漸變得不像自己了。她看見那寄生在師叔身體裏的門派的根芽，蠶食了他的精力與心血。
十七有一種難言的沖動，她緊緊握住千楓師叔的手，迫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師叔，你一定要好好的。”
千楓啞然失笑，怎樣才算是好呢？他已經徹底背離了自己的武道了。也許……一切都不會再好起來了。
在這一派郁郁蔥蔥之中，千楓擡頭看向四方的林木，他眼中頹敗的色彩一點點吞噬所有的生機。他隨手抽出自己腰間的刀，腕間運氣，擲入那山石之中。
“吾之一生，既不能以身證道，何必誤了它。”千楓說話間，眼底流露出無限柔情，那是他的刀，伴他一生，在無數次生死存亡之中救他於危難之間。
若是刀者有靈呢？十七就這樣癡癡地想著。直到走出很遠，初九伸手摸摸她的額頭，她才恍若驚醒一般從那迷茫之境中回過神來。
“想什麽，沈默不言。”
十七沮喪道，“阿姐，我們大抵是辦砸了一樁事。若不能勸說千楓師叔收整寒雲澗，要如何向這武林大眾給一個交代。”
初九聞言一笑，“傻丫頭，世事千萬樁，又豈是你我二人忙得過來的。我們無須給任何人交代，只要對得起本心就好。”
她囁嚅開口，“阿姐不怕嗎？”
“立身為人，若事事都怕，何時能尋到自己的前行之路。十七，人人都想做那舍生取義的大英雄，殊不知縱然英雄也不是無所不能的。阿姐和十七，只是這滄海一粟。”她頓了頓，“也只需做這滄海一粟就好。”
滄海一粟，多渺小的詞，十七想著，卻突然有些安定下來。
“也好，就做這滄海一粟。”
“什麽滄海一粟？”只聽得狂妄的一聲笑語，那人身騎白馬從林中現出身形。
“是你。”
初九皺了皺眉，想來墨花出現在這裏絕不是個巧合。唯一能解釋的，就是她們二人的行蹤一直在地壇的監控之下。那麽，這次她們造訪寒雲澗的來意，地壇也自然是知曉的了。雖然據師父所說，地使為人坦蕩。但如今各派與地壇的爭鬥一觸即發，難保他不會有所動作。
墨花眼珠一轉，看透了初九眉目中的隱憂，甜甜一笑，“怎麽，怕我吃了你們不成？放心，我這次來可不是為了來找你們麻煩的。只是……”她的目光又落到了一旁的十七身上，“只是上次同這丫頭打得十分過癮，也不知道過了這麽久，你有了些長進沒有？”
十七見她一派盛氣淩人的模樣，頗為不忿。初九謹慎，按住十七的手臂以沈默相對。
墨花見她這副樣子，忽地沒了趣味，“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邪之爭，我師父才不屑參與其中呢，你可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阿姐。”十七回握初九的手掌，“讓我同她比一場。”
初九這才緩緩放下手臂，示意十七註意安全。
十七單手舉劍，立於天地之間，身上卻有了股沈重肅穆之氣。墨花見狀十分滿意，心道這小丫頭長進不少，一番比試才不算辱沒了自己。
“五朵金花”在手，墨花之靈敏精準較往日更盛，看似隨手一擲卻爆發出極強的力量。
初九站在一旁，比身處其間的人看得更加清楚。墨花對於力量的掌控達到了新的高度，雖然十七這段時間大有長進卻也終將落於下風。
“是了，畢竟是他選中的弟子。”初九翻尋過往記憶，如同隔著飄渺薄紗，遙遙瞥見那人的風采。
這面十七與墨花卻戰至酣暢，十七雖巋然不動卻防禦得極好，人說，“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包容萬物，以靜制動便是地劍的精髓所在。十七雖領悟不久，然她這一手地劍的本事於“五朵金花”最是克制，這也是為何墨花如此執著於同她較量的原因。
隨著武鬥的深入，十七因為力量的不足漸漸有了局促之狀，而墨花功力深厚，反而越加游刃有餘。她也看出了十七的窘態，可手下分毫沒有放水的意思。
十七只覺得手下惶急，失了分寸，逐漸失去了地劍的節奏，只好更加費力地抵抗。初九看得分明，這墨花分明是借此在磨礪十七，心道，“此女竟有如此的心性，光明磊落，如山間明月般純摯良善。”
又過一刻，見十七頹勢漸盛，墨花將暗器一收，飛身上馬而去，“好了，不同你打了。滄瀾淵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告辭。”
十七心中自然明白這是墨花給自己留了一分臉面，但此次又敗，著實很受打擊。
“阿姐。”
初九見十七耷拉著頭的樣子，也曉得她心中委屈得緊，“怎麽？敗了兩場便氣餒了？”
“阿姐，難道真的無論我怎麽努力，都及不上那墨花？”
初九揉了揉她的頭，“你有長進，墨花自然也有長進。你該慶幸棋逢對手，她又是那般光明磊落的性子。更何況，你習武的日子不及她長，方才阿姐都看見了，你不過是敗在力竭罷了。古語有雲，‘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與其自怨自艾，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勝她。”
小姑娘雖然還有些難過，可看見阿姐信任的目光又覺得渾身都有了力氣。一語畢了，又覆先前神采奕奕的模樣。
初九繼續道，“不過，此番墨花的態度足可看出地使之於地壇並非如我們想象中那般上下屬的關系。最起碼，就算正道諸派與地壇開戰，地使也必定不會傾力相助。而滄瀾淵為地使掌控，相較之下，東部的烏仙山更令人擔憂。我記得幼時隨師父路過烏仙山曾與烏老爺有過一面之緣，此人心機深沈，最是曉得如何趨利避害。恐怕，不好對付。”
十七思忖片刻，忙道，“阿姐，既然寒雲澗與滄瀾淵這般情形，我們不如早些返回觀音湖，看璇師父如何安排，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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