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烏龜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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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回了府,頭一次沒挨罵。

晚上用膳的時候,宋震威甚至還破天荒的誇了他兩句。

這是因為一向不吃魚的宋小王爺,今個兒晚上居然喝了兩大碗魚湯。

宋璟一臉好心情的吃著飯菜,時不時的還給他爹夾上幾塊魚肉。

“很好,很好。”

宋震威翹著短平的胡須連連感慨。

宋璟瞧著眼前的魚湯,腦子裏又想起了海棠殺魚時的模樣。

他嘿嘿一樂,碗裏頓時了映出一張笑容無邪的俊臉。

回房後,八貫敲敲房門囑咐宋璟服藥。

宋璟喝完之後,想了又想叫來了門外候著的八貫。

“少爺,什麽吩咐?”

八貫進來問道。

“喏,再去煎一份這個湯藥。”

宋璟往桌子方向一努嘴。

“怎麽,您還是覺得身子不舒服?”

八貫有些擔憂,上前一步探了探主子的溫度。

宋璟一把撥開他的手,“不是,我是覺得這藥效果甚好,你再讓廚房煎一份,給海棠姑娘送去。”

“海棠姑娘?”

八貫有點摸不著頭腦。

宋璟眼睛一彎點點頭道,“對,海棠姑娘。就是古雲街那個漂……哎呀你叫三金去送吧,懶得跟你說。”

宋璟說著,突然間一股羞臊的感覺湧上心頭,他胡亂擺擺手,跟八貫打著馬虎眼。

“哦哦。”

八貫都在宋王府待了多少年了,這點洞察力和眼力價還是有的。

他若有所思的一眨眼,應承道,“三金不知跑哪兒去了,您吩咐的事小的這就去辦。”

“嗯,去吧去吧。”

宋璟往床上一躺,撐著腦袋翻了個滾應道。

八貫來到古雲街,首飾攤位和魚攤子附近都已經沒人了。

他向其他商販打探了一下海棠的住處,提著湯藥籃子便轉身去了羅子巷。

走到羅子巷附近的小河邊,八貫瞧著旁邊柳樹枝條下掩映著一個熟悉的人影兒。

他悄悄走過去,躲在巷子口後面瞧著。

只見柳樹下面那人正是三金,他正跟對面的姑娘說著什麽話。

嘖,月下偷會呀,八貫心裏明了之後,撇嘴嘀咕。

他側耳聽著兩人的對話。

只聽那姑娘詫異道,“三金少爺怎的在這兒呀?”

三金磨了磨腳底,不好意思道,“我哪是什麽少爺,小艾姑娘叫我三金就好。”

他撓撓腦袋,又若無其事道,“也沒什麽事,就是出來走走,看看月亮。”

說著,三金擡手指指天空擡頭。

自己個兒仰頭瞧了瞧之後,發現今個兒晚上陰天,天空中啥也沒有。

偷聽的八貫忍不住搖頭。

小艾疑惑的看看天,三金有點尷尬。

他訕笑兩聲,搓搓手又道,“小艾姑娘,下午怎的沒去賣魚啊,沒什麽事吧?”

其實他就是下午買魚時沒見著小艾,心裏老覺得掛念,所以才等在這兒的。

聽到這兒,八貫大概明白了。

什麽呀,關心人家還不敢明說。

慫,太慫,八貫可勁搖著頭。

聽三金這麽問,小艾松了略帶防備的神情道,“沒什麽事,就是陪爺爺打漁去了。”

三金這才放下心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那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小艾點點頭,沖他笑了笑擺擺手道,“路上小心。”

三金瞧著她杏仁似的黑亮眸子,一咧嘴角使勁點頭道,“哎哎,好。”

八貫看看傻笑的三金,又低頭瞧瞧籃子裏的湯藥。

看來這春天是真的是要來了呀。

八貫一面搖頭感慨著,一面提著籃子離開河邊拐進了羅子巷。

他剛一進到巷子拐角,就被迎面而來的一個黑衣人撞到了。

只見那人穿一襲夜行衣,行色沈著,兜頭兜面只露出兩個眼睛在外面。

如果八貫不是迎面撞上,只怕這人都要與這夜色融為一體了。

八貫被撞的身子一晃,趕忙哎喲一聲護住了身下的籃子。

“這可是我們家少爺特地吩咐熬的藥,弄灑了你賠的起嗎!”

八貫很是不悅,沖那人出言嚷道。

只見那人也未加理會,依舊腳步不停,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現在的這些刁民啊。”

八貫一邊不滿的嘀咕著,一邊重新整了整裝湯藥的籃子。

來到海棠家門口,八貫正欲敲門,忽見對面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走了過來,手裏還提著兩包草藥。

確定了那人走來的方向也是海棠家之後,八貫立馬警覺了起來。

他暫時放下了準備敲門的手,對停在自己對面的男子試探問道,“公子也是來看海棠姑娘的嗎?”

聽到問話杜之陽有些詫異,眼前這人以前在羅子巷裏並未見過。

他微一頷首,清亮的眸子帶著疑惑開口道,“請問你是……”

“我是宋府小王爺的貼身隨從。”

八貫暗暗打量著杜之陽。

只見他比自家主子大一些,二十上下的年紀,身形修長,氣質儒雅,雖一襲布衣,但也難掩身上的書卷氣質。

就這樣看來,這人樣貌跟自家小王爺不相上下啊。

八貫清清嗓子,故意晃了晃手裏提的籃子道,“這是我家少爺特地囑咐給海棠姑娘送的藥,命我連夜趕來給她。”

怎麽也得替自家主子使勁,八貫故意將宋璟與海棠的關系說的密切。

只見杜之陽果然垂了眼簾,清亮的眸子一霎時也黯下去不少。

“這麽說,那些傳言都是真的了?”

杜之陽蹙眉自語。

自海棠搬來後,他就跟她一直隔街相住,平日裏有事也頗多照應。

只是沒想到就在他去學堂教書的這些天裏,海棠身邊居然冒出了一個小王爺。

“傳言不傳言的小的倒是不知,我只知道天下沒有無風不起浪的事兒。”

八貫充分發揮了他滑頭的一面。

杜之陽聽了這話,覺得確乎有幾分道理。

“我得趕快將藥送去了,涼了就不好了。”

八貫提起籃子說道,“這位公子就請回吧,我家少爺這藥就足足夠了。”

八貫將整個身子擋在了大門前。

杜之陽無奈,同時心裏也是七絞八下說不出的滋味。

他瞧了瞧八貫手裏那個雕花錦飾的籃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收起簡陋的草藥包轉身離去了。

回到王府後,八貫來到宋璟房裏覆命。

“湯藥送去了?”

宋璟從床上坐起來吃著蘋果瞥眼問道。

“送去了。”

八貫答著,想了又想還是道,“我去給海棠姑娘送藥的時候,正巧碰著另一位公子也準備給她送藥。”

說完,他擡擡眼皮,想瞅一眼主子是啥態度。

沒想到還不等眼皮擡起來,宋璟已經蹭的一下竄到了他的跟前。

“你說什麽?另一位公子?”

宋璟放下送到嘴邊的大蘋果,一步跨到八貫跟前擰眉問道。

八貫被晃的後退了半步,老實的點了點頭。

幸虧幫少爺把那人趕走了,八貫擦了擦額角緊張的汗水。

“那公子……長什麽樣?”

宋璟坐到桌邊,敲著桌角皺眉問道。

“那公子文質彬彬,看起來挺儒雅的。”

八貫給宋璟倒了杯茶答道。

“文質彬彬挺儒雅?”

宋璟不高興的放下杯子,撇嘴嘟囔一聲道,“有本少爺好看?”

說話間,他的臉色就已經沈了下來。

“海棠姑娘很歡迎他嗎?”

宋璟面色不悅盯著八貫問道。

“那什麽,小的話還沒說完呢。”

八貫見情況不妙,立馬改口道,“雖然那公子看起來挺斯文,但跟少爺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八貫一頓,又補充道,“不不不,是簡直沒有可比性。所以,小的根本沒讓他進海棠姑娘的家門,在門口就將他趕走了,沒有歡不歡迎那一說,海棠姑娘服的呀,還是您吩咐給送的湯藥。”

“是嗎?”

聽到這兒,宋璟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

他一瞇卷翹的眼角,覺得對這事還是有點在意。

他將書桌上因長久不用而開了叉的毛筆扔給八貫,開口道,“把那公子的模樣給我畫出來。”

八貫接過毛筆,稍一遲疑,便將毛筆頭含在嘴裏蘸了蘸準備下筆。

宋璟瞧著他的動作,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咿,你惡不惡心。”

他伸手一戳八貫的腦門,滿臉嫌惡。

八貫歪著腦袋嘿嘿一笑,鋪好宣紙畫了起來。

待畫好之後,八貫將畫遞給宋璟。

宋璟接過來一看,只見上好的白紙上面畫著一只拙劣的大烏龜,烏龜懷裏還抱著一個大雞蛋。

宋璟擰眉,“我讓你畫那位公子,你畫的這是什麽?”

他揮揮宣紙沈臉問道。

八貫將毛筆一放,邁著小碎步上來給他捶著肩膀殷勤道,“跟少爺比的話,那位公子在小的心裏就是一個烏龜王八蛋的樣子。”

說著,他還點了點頭,一臉的真誠。

宋璟聽了,忍不住噗嗤一笑。

這玩笑雖開的惡劣,可居然神奇的消散了他心裏的焦躁煩悶之氣。

“耍貧嘴。”

宋璟往八貫腦袋上一拍,遣他下去了。

待晚上就寢之際,宋璟躺在床上想起了白天聽到的史承德的事情。

這和衙門裏韋羽負責在查的案子恐怕就是同一件。

宋璟撐著腦袋想著,明天得去找韋羽,跟他一起去史府探探情況。

畢竟平日裏也沒少跟史承德打交道,出了事情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況且,宋璟掀開被角瞧瞧身下,去怡紅院喝過花茶看過歌舞的人,自己可也是有份的。

盡早查清案子,也省得哪天悲劇降臨在自己頭上。

連通房丫鬟都沒有過的宋璟,可不想這麽年紀輕輕就不行了。

他這麽胡思亂想著,在床上翻了個身。

一顆柑橘糖突然吧嗒一下從懷裏掉了出來。

宋璟一楞,拾起糖來細細端詳了一會兒。

他悄悄咧嘴一樂,眼眉輕彎剝開酥紙將糖塞進嘴裏吃掉了。

嗯,果然甜甜的。

他在床上歡樂的打了個滾,咕嚕一下爬起來向門外吩咐道,“來人啊,再給我熱一碗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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