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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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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重逢

林驚瀾顯然是極為記掛這個徒弟的。

短短幾個呼吸後,秦曜就聽見輕微腳步在院墻外響起,由遠及近。

他神識一掃,能瞧見那名白衣仙修飛奔時衣袍翻卷如浪的模樣,手中正道劍流瀉出珠璣光輝,好似春日初融的至凈雪水。

跑,是已經來不及了。

藏,可能也沒時間。

秦曜拿出懷中那枚已經滾燙無比的玉佩,眼眸深了深。

雖然這枚玉佩能昭示他的方位,雖然丟棄玉佩能讓他躲藏起來,但他還是緊緊握住了它,手指用力,沒有絲毫放松的意思。

秦曜仰頭瞧了瞧院中的樹枝,輕巧跳躍上樹,擺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態。

院中樹小,枝葉稀疏,根本無法遮掩他的身形。

林驚瀾感知著玉佩中的那絲血氣,持劍闖入小院,向來淡漠的眼眸出現輕微的震動。

縱觀整座方寸小院,絲毫沒有他徒弟秦曜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盤踞在樹梢的妖異魔神。

在破碎的樹影與天光之間,半蛇青年悠閑地斜靠著樹幹,坐姿懶散得仿佛沒有骨頭,烏黑蛇尾與褐枝綠葉交錯纏繞。

他的五官是超脫常人的精致,眉目清晰而鋒利,一雙漆黑的眸子深若寒潭。

但林驚瀾全然沒有在意這些,視線一瞬凝聚到被魔神盤弄在手的瑩白玉佩上。

那是他交給秦曜的玉佩,怎麽會出現這位魔神的手中?

“魔神曜影?”林驚瀾一字一頓,似乎想到了某種可怕的結果。

——秦曜可能被殺人奪寶!

曜影沒有看他,一手倚在樹杈上,彎曲的指節松松地支著下巴,另一手就跟盤核桃似的,百無聊賴地把玩著瑩白玉佩,讓它在手掌中翻來滾去,滾去翻來。

幾個呼吸後,他悠然開口,嘴角彎曲,雖是在笑著,但語氣卻寒涼如冰。

“忘情仙尊這位徒弟,真是讓我嫉妒……”

……

林驚瀾神色未變,握劍的手指緊了緊,一雙眼睛寒冷如劍光。

他淡淡地看著樹上的魔神,以陳述句的語氣開口:“你殺了他。”

曜影微微一笑,好像沒有一點否認的意思。蒼白手指輕輕撫弄著手中的玉佩,動作異常溫柔,像在觸摸愛侶的指尖一般。

“你我同根同源,按理說,你我的血肉魂骨,全都應無所保留地歸屬彼此,”曜影聲音低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喑啞,“但這一世,你愛世人愛天地愛眾生!他們把獨屬於我的東西搶走了!”

“你獨屬於我,你只屬於我!”

他拿起玉佩,印在嘴唇邊,似在嗅聞,又似在親吻。

“這裏面有你的血,它屬於我,”曜影的嘴角溢出一抹有些殘忍的笑意,蛇類豎瞳冰冷無情,“任何人都不能奪走!”

一點破空聲傳來,曜影身姿輕盈地往旁邊一晃,銳利劍氣貼著他的臉龐擦過,淺淺的血痕浮現。

劍氣最終落在了他依靠的樹幹上,整個茂密的樹冠被切斷,在院中轟隆倒下,驚起煙塵四起。

然而,曜影對此渾不在意,大拇指腹隨意抹去臉上血痕,口中蛇信子嘶鳴,整條蛇依舊慵懶地盤踞在斷樹上。

他像一條捕獵的蛇般探出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樹下不遠處的林驚瀾,微笑著指出一個事實:“現在的你殺不了我。”

林驚瀾手握正道劍,一身雪白道袍無風自動,靈力如滾滾波濤逸散而出,粗糲白霜自他腳底朝四面八方滋長,不一會兒就蔓延到了曜影所在的斷樹上。

樹木枝葉瞬間凍結,一道道冰淩垂落下來。

林驚瀾看著眼前的半蛇魔神,淡漠的神情下透出一股決絕的味道,仿佛在說,即使殺不了,他也會盡力一試。

感受到眼前人身上明顯的殺氣,曜影精致的面容上,笑意愈發燦爛。

他的蛇尾微微動了動,紫衣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等他再現身時,林驚瀾的身體已經被他的蛇尾緊緊包裹。

曜影攀附在清冷如玉的白衣仙修的身上,輕輕俯在他的耳邊,手指溫柔地撫過他的面頰,緩緩啟唇:“讓我來告訴你一個殺死我的方法吧。”

林驚瀾試圖橫劍斬斷這條裹挾他的討厭蛇尾,但卻被曜影刁鉆地避開。

烏黑蛇尾如溪流般,沿著他的白袍緩緩流動。

“與我結合!”曜影嘆息般建議道,“那樣,我們都將變成完整,你將獲得與天地日月匹敵的恐怖魔神之力,而我……”

他忽然又大笑起來。

“如果你願意像以前一樣愛我,親吻我,擁抱我,那我也願意像那些可憐的螳螂一樣,為愛人獻上我的生命與血肉。”

“怎麽樣?癡月……”

曜影的蛇信子一點點觸及林驚瀾的眼角,帶來如雪粒飄落皮膚的冰冷濕潤。他沒有喊林驚瀾今生的姓名,而是深情地呼喚那個亙古長存的魔神名字。

“癡月,愛我,然後殺我。”

身份是秦曜時,曜影一直在壓抑內心的想法,被迫披上林驚瀾喜歡的道義偽裝。如今雖是意外回歸真身,但他倒很滿意能把心中所想一口氣全都說出來。

把那些如狂的思念、入骨的嫉妒、偏執的占有,全都從心裏傾瀉出來。

畢竟,這才是他的本性。

身為魔神的殘忍本性。

魔神愛人如獵物,必須整個人全吞進身體裏,才覺得滿足。

林驚瀾閉上了眼睛,凜冽寒霜覆蓋了他的周身,幾乎把他自己凍成了一塊極寒的冰雕。但蛇仍舊繞在他的身上,鱗片不斷摩挲著他的皮膚,好似覺察不到寒冷,默默地等待著他的答覆。

“你沒有殺他。”

半晌後,林驚瀾忽然開口。

曜影楞住,不明白他此話意欲何為,緊接著,就繼續聽見白衣仙修平淡如水的聲音:“我不殺無錯之人。”

“哈哈哈!”曜影又笑了起來,“忘情仙尊還真是有原則。”

他的手輕輕倚在林驚瀾的肩膀,上身貼在林驚瀾的脊背上,彼此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物傳遞交融。

“你就那麽確定我沒殺他?”曜影語氣幽幽地蠱惑道,“要不要我給你描述一下,他臨時前向我求饒的可憐模樣,他一直哭著喊師尊救他,哭得可絕望了……”

林驚瀾:“……”

他剛才只是心裏有一種直覺,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秦曜還活著了。

如果秦曜真死了,這位魔神不可能是這樣的態度。

至於這種直覺從何而來,一半是因為之前問仙臺上的對決,對方在獲悉他的蛇魔身份後,毫無留戀地撤退,就說明他的目標只在另一位魔神,雖殘忍傲慢,但並不會沖動濫殺。

而另一半原因,則涉及到數個午夜夢回時的記憶碎片。在那些記憶裏,他以魔神癡月的身份看天下眾人,看日月輪換,看身邊愛侶的言行舉止。

雙蛇彼此占有,彼此癡迷,愛到刻骨。

林驚瀾借此洞悉了曜影魔神表面下的另一種性格。

為了達成目的,這位魔神會認真籌謀,不以片刻喜怒而亂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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