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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難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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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難掩

蛇在向他游來……

林驚瀾的思緒仿佛被濃霧隔絕,他覺得他應該思考一些東西,但卻神識阻滯。

“嘶嘶——!”

他眼睜睜看著黑蛇游動到他身前,濕潤的蛇信子觸及他的手背,帶來絲絲縷縷的癢意。

蛇對他展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心念一動間,林驚瀾手腕翻轉,右手掌心朝上。

這幾乎是一個邀請的手勢。

黑蛇探過他掌心,順著他衣物浸濕的手臂,如藤蔓般安靜爬行,大半蛇身幾乎掛到了他身上,整個人連帶著蛇不由自主地下沈了幾分。

濕潤的白袍緊貼肌膚,林驚瀾能清楚地感受到蛇鱗在周身摩擦的冰涼粗糙觸感。

黑蛇緊緊纏繞著他,但這種纏繞又與問仙臺上那場角鬥不同,並不讓人感到疼痛或窒息,反而充滿了隱秘的纏綿。

雪白皮膚被烏黑鱗片密不透風地包裹,黑蛇盤踞在林驚瀾周圍,堂而皇之地將他禁錮在懷中。

蛇身陰冷濕滑,但彼此的呼吸卻火熱交融。

一顆巨大的三角蛇頭垂立在林驚瀾面前,那雙屬於冷血動物的豎瞳與他安靜對視,細長猩紅的蛇信子在吞吐間不斷拂過他的臉頰,仿若情人之間的愛撫。

林驚瀾的眼睛裏好似凝聚著一汪灰色的漩渦,他受到蠱惑般張開雙臂,溫柔地擁住黑蛇,一起往安靜無人的水底墜落。

溫熱湖水淹沒頭頂,白衣與黑鱗交錯顛倒。

……

某一剎那,濃霧隔絕外的天空電閃雷鳴。

林驚瀾的眼眸猛地一顫,靈臺瞬間清明,霍然掙脫黑蛇的糾纏,如溺水之人一般急速往水面游去。

“嘩——!”

林驚瀾破水而出,烏黑發絲黏著在臉側,渾身濕漉漉的,一半是因湖水,一半是因汗水。

這是一場……幻夢……

漂浮在水面的林驚瀾喘息難定,雪色臉龐上仍覆蓋著薄薄的一層緋色,但臉上神情已然恢覆成慣常的淡漠沈靜,琉璃眼眸如霜勝雪。

眼前的旖旎夢境並非隨著他的清醒而瞬間消散。

林驚瀾環視周圍,看見的仍是一片彌漫著潮熱迷霧的寬闊水域。

霧霭起伏間,湖底那條黑蛇也上浮到水面,化作了一名眉目精致的半蛇青年。

半蛇青年好事中斷,臉上卻並無任何懊惱氣餒的神色。

他氣定神閑地尋了一塊離林驚瀾不遠的石頭倚靠,好整以暇地用五指梳理自己蓬亂濕漉的長發。

修長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烏黑濃密的發絲之間,很快就編織出了一條漂亮的松散長辮,收尾時則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根雪色絲帶,在辮尾綁了三圈。

即使林驚瀾正在不遠處眼神覆雜地盯著他,青年編辮子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加快,他做這事很認真也很細致,垂眉斂目,側臉的輪廓顯出一種別樣的溫和,神情似乎非常地慵懶閑適。

林驚瀾看著他的眼神更覆雜了。

模糊視線的霧氣中,半蛇青年辮子末梢的那抹雪色無端顯得十分醒目。

林驚瀾胸膛輕輕起伏,吐出一口滾燙的濁氣,臉上冷漠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縫,他拒絕去思考這雪色絲帶來源於何處。

“魔,神,曜,影?”林驚瀾一字一頓地開口。

秦曜挑了挑眉,深邃眼眸中似笑非笑,仿佛藏了一枚磨人的鉤子。

他學著林驚瀾的樣子,慢斯條理地回應:“林……驚……瀾……”

嗓音從在簾幕般的霧氣後傳來,低沈而沙啞,夾雜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誘惑。

話已說完,這名半蛇魔神似乎覺得這樣不太合適。

片刻後,他就再度開口,換了種稱呼。

“忘情仙尊……”這位魔神喊道。

似乎這樣更合他的心意。

俊美魔神在霧氣中朝白衣仙修張開了骨節分明的手,晶瑩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珠簾。

他仍在邀請,“忘卻情愛是忘情,忘憂縱情亦是忘情,仙尊苦修日久,何不趁此良辰,與我繼續同修第二種忘情?”

林驚瀾沈默不語:“……”

神思冷靜的林驚瀾恢覆了掌控局面的能力,他冷著眉眼,召喚出銀白的正道劍握在手中。

他橫劍身前,眼眸中的冷意與劍刃的寒光交相輝映,握劍的指關節泛著青白色,令人不由自主地懷疑如此用力地握劍,是否會讓人手心發痛。

秦曜嘴角的笑意,在寒霜般的劍光中一點點凝滯,周圍的霧氣好似瞬間被冰凍結。

呼——!

一道耀眼的劍光在霧霭中乍現,十分驚艷,也十分狠絕。

血珠在半空中飛濺,這一剎那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秦曜後退一步,險險避開正道劍的鋒芒,唯有胸口衣衫和皮膚被輕微劃破。

在躲避的過程中,他也收攏了四周的水霧,攜帶著這場荒唐的旖旎幻夢從林驚瀾腦海中消失。

……

酒樓內依舊夜色繁華,秦曜回到包廂,撿起那個之前被他丟棄在地的銀酒壺,斜靠窗欞,繼續聽曲。

他在空空如也的酒壺內變幻出無窮無盡的酒,於是一直傾倒酒壺,壺口處就一直有芬芳的酒液流出。

酒樓內燈盞在秦曜臉上投射出暈黃的光。

他借著光,漫不經心地扯開衣襟,治好胸口淌血的劍傷。

秦曜努力將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但回憶起幻夢中的種種,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彎曲起一道淺淺的弧度。

……

無人荒嶺,化龍窟。

若幹肋骨般的石柱指向雲霄,烏泱泱的人群簇擁在山谷入口,仰望著臨時修建的高臺。

按照之前公開的盛會日程,慕道會第三天至第六天,將在化龍窟進行秘境試煉。慕道英傑進入谷中,搜尋事先藏匿好的育靈花,所得最多者為優勝。

有些有門道的年輕修士早已通過種種關系,搞到了化龍窟內部的粗略地圖。他們站在山谷入口,摩拳擦掌地準確大幹一場。

然而,他們沒有料到,此次試煉地點雖然是在化龍窟,卻不完全是在眼前的化龍窟。

林驚瀾站在高臺最高處,神情淡漠地承受著無數視線的凝視。

這樣的場景,在他成為仙尊後,已出現過無數次。

頭頂天空晴朗明凈,淡金色的陽光潑灑而下,為林驚瀾的雪白道袍鑲嵌了一道淺淺的金邊。他在那裏,背陽而立,好似金碧輝煌中的廟宇中,背負金輪法光的菩薩明王。

唯一不同的是,廟宇佛陀身上裝飾琳瑯滿目,而此刻的林驚瀾卻僅僅穿著一身素白的雪衣,烏黑發絲也只用發帶半束著。

從頭到腳無任何奢華飾物,幹凈質樸到了極致。

毫無疑問,林驚瀾亦美如神明,只是所有人都心懷敬意,不敢生出半分褻瀆之意,以無限仰慕之情供奉他立於雲端山巔。

無聲的等待中,颶風乍起,它以林驚瀾的腳為中心,生出了萬道風刃。

風刃狂卷盤旋,站在風眼中的林驚瀾及地白袍翻飛起舞,烏黑發絲與純白發帶交錯起伏,在金燦日光中如翺翔九天的雪色鳳凰。林驚瀾擡起手,衣袖垂落至肘,露出了白皙修長的手臂。

他右手抓起憑空出現的長弓,左手翻轉,凝結出一支纖長的羽箭,隨後拉弓身前,身姿如松如玉,琉璃眼眸映照出箭尖的粼粼寒光,如冰雪般剔透。

嗖!

羽箭帶著破空的風聲,在空中劃出流星般的弧度,急速飛向化龍窟的上方。

一道裂口無聲地在山谷入口浮現,就如同隔世的秘境打開了塵封的大門。

秦曜跟隨人群一起湧向秘境入口,在重疊的人影中,他尋了空當,轉身回望高臺那道白影。

但林驚瀾已然收弓轉身,兩人視線相隔萬米擦肩而過。

秦曜垂下眼簾,白皙單薄的眼皮遮住了他黑眸中的百轉千回,等再擡眸,一切情緒都已煙消雲散,有的只是成為勝者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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