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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曜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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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曜其人

曜影的手從上往下,落到林驚瀾的臉頰上,掌心原本淩厲的靈力瞬間散去,仿佛火遇上水,眨眼無聲地熄滅,絲絲縷縷的煙氣從手指縫隙飄散而出。

一道奪命的攻擊,一下子化作了一次對同伴臉頰的輕撫。

蛇類的豎瞳閃爍不定,曜影頂著一張生有烏黑蛇鱗的臉,專註地凝視著身下仙修生長雪白蛇鱗的俊美臉龐,心中震驚遲疑、思念得償、喜悅滿足等多種情緒覆雜交錯。

他俯下身,手指珍而重之地觸摸林驚瀾臉上的蛇鱗,動作極其輕柔緩慢,那些可以當做致命武器的利甲,此刻好似失去了它本來的作用,拂過林驚瀾面皮時,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他找到了自己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猶如惡龍在嘈雜人世發現了自己遺失的寶藏。

“你是我的……血肉之侶……”

曜影彎下腰,低下頭,想仔細凝視這張他日思夜想的人的新面容。

但林驚瀾已經釋放了一部分體內的魔神力量。

他沒有思考為何眼前的蛇魔突然神情大變。他揚起手,奮力掙脫這令他不適的蛇尾束縛。

戰鬥中脫手的銀白長劍再度飛入手中,紅黑白三色雜糅的道袍無風自動,強大的靈力鼓蕩周遭,攜帶著刺骨的冰寒。

俊美仙修神情冷漠,寒星般的眼底好似凝結著亙古的冰霜。

林驚瀾手挽劍花,沒有什麽華麗的招式,僅僅只是輕輕一掃,弧形的劍氣勢不可擋地劈向身前的紫衣魔神。

這道劍氣比起他之前的那些,更加兇狠更加強大,隱含著一股摧枯拉朽的魔神力量。

這股力量,曜影是如此熟悉。

沈眠前,他曾與這份力量同源而生,共享悲喜,日夜相伴。

勢均力敵者對招,分心即是死罪。

曜影沒有躲開這道劍氣,以魔神之軀硬生生抗下另一位魔神的力量。

頭頂天光雲影徘徊,光與影更疊時,曜影從一片煙塵碎瓦中爬起,蛇尾從蜷縮中伸展,一道血色小溪從嘴角溢出,順著脖頸流淌至胸前。

他擡起頭,低垂眼簾,無言地擦去嘴角血跡。

白皙的手背沾染上鮮紅的血液,兩相對比之下,顯得他皮膚更白,血跡也更紅。

問仙臺上的魔修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原本因頭領魔主吊打忘情仙尊而萬分激動,但誰知眨眼間,戰況急速逆轉,忘情仙尊竟給了他們頭領沈重一擊。

而且看情況,他們頭領好似沒有還手的意思。

“難道……林驚瀾這人竟恐怖如斯?”

魔域魔修基本上都聽聞了魔主是覆蘇魔神的傳聞,再加上他們平日裏從曜影身上感受到那種不可望也不可及的強大威壓,幾乎所有魔修都堅信今日領導他們的就是恐怖強大的上古蛇魔。

然而,眼下情況卻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林驚瀾竟能打得過魔神!

“這仙修難不成是比魔神還要厲害的怪物?”

“頭領是不是敗了?我們現在該咋辦?”

問仙臺上的眾魔修因士氣受挫而躁動不安,眾仙修眾志成城,抓準時機,奮力地想把他們趕下問仙臺。

在晃眼的天光中,曜影咪起眼睛,望向被驅趕至樓臺邊緣的那些魔修,臉頰邊緣映照著模糊的微光,神情深沈難辨。

“退!”

一字語畢,他不顧魔修們眼中是何等震驚茫然的神色,只深深地看了眼不遠處身穿道袍的林驚瀾,蛇尾輕甩,撕裂虛空,身影消失在虛空的裂縫中。

魔主一走,魔修們群龍無首,也紛紛撤退消失。

林驚瀾閉上眼睛,在其餘仙門長老趕至身邊前,面上蛇鱗悄然無聲地隱去。

天空雲翳退散,陽光照射在林驚瀾的眼皮上,視野是一片昏黃模糊的光暈。

那位紫衣魔神離去前的眼神,如一記利箭,清晰地殘留在他的腦海中。

那眼神中蘊含著許多林驚瀾讀不懂的微妙含義,鮮明而刺目。

陪同林驚瀾前往慕道會的長老飛下問仙臺,來到林驚瀾身邊,神情肅穆道:“啟稟尊上,此次魔修來襲,臺上數人受傷,但無人身隕。”

“嗯。”林驚瀾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高臺上被眾仙修庇護的一張張年輕面龐。

他們臉上有驚恐,有慌張,也有日夜兼程的風塵仆仆。

慕道盛會,十年一屆。

若是今年不舉辦,這些人中的大部分估計是白跑一趟,還要再等十年。

對於修士來說,十年光陰彈指過,對於凡人來說,十年足夠讓一名青年面生皺紋,頭生白發。

林驚瀾手中長劍散作光點,融入身體,同時沈吟道:“慕道盛會是凡人求仙悟道的重要機緣,既然魔修退走,那還是照例進行。”

“是!”太上宗長老回應道。

灼灼的天光中,林驚瀾在問仙臺下的碎石塵土中行走探尋,撿起戰鬥遺留的五枚封魔釘。

其中四枚,是曜影從身體中拔出後隨意丟棄在地的,剩下一枚,是他自己從皮肉中取出的。

這些封魔釘又變成了化魔窟中銹跡斑斑的模樣,光澤黯淡,輪廓邊緣殘缺參差。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它們的表面沾染了不少新鮮血跡。

不過,無論如何,它們殘餘的封魔力量已經耗盡,與普通骨釘再無二樣。

林驚瀾凝視著掌心的這些封魔釘。他什麽也沒有做,但這些染血骨釘自動在他的目光中碎成齏粉,從五指的縫隙簌簌落下。

林驚瀾不動聲色地輕抿唇瓣,在心底默數:“還有七枚。”

在他的身體裏,還有七枚封魔釘。

……

夕陽的餘暉中,晚霞爛漫了半邊天空。

仙門弟子們緊鑼密鼓地收拾著問仙臺上的混亂,幫傷員治療,用法術修覆殘缺的建築,梳理核對登記文檔……

“唉,這裏怎麽也破了。”

一名負責整理的修士看著手裏邊緣缺了一大塊的登記冊,不由得面露難色,“這最後一人的名字、年齡、靈根、籍貫都不見了。”

身邊的同伴提醒他:“沒事,我記得。”

修士臉上神情轉憂為喜,他果斷拿筆蘸墨,“你說說看。”

同伴語氣淡淡:“秦曜,年二十,火系單靈根,留仙州經遠鎮人士,之前在一名山野散修座下修行過。”

修士唰唰數筆,將同伴所說一一記錄在案。

“呼——!”修士長舒一口氣,滿臉笑意地伸出手握成拳,想要錘一錘同伴的肩膀,“好小子!”

然而這時,看似與他關系親密的同伴卻突兀地往後退了一步。

無形之中,仿佛有一塊看不見的厚重幕布落到了兩人中間。

一個人仍站在幕前,另一個卻已隱退到了幕後。

修士的手停滯在半空。

好一會兒後,他才如夢初醒般收回了手,繼續檢查登記名冊。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仿佛自己的同伴並不存在。

而他的同伴,就像個陌生的路過者,淡定自若地穿過一眾忙碌的仙修,步履從容地走下問仙臺。

……

當他徹底走出眾人視線後,他的面容身形飛速變幻。

他走入一團茂盛的樹冠下,下一刻,又穿過樹蔭,從另一側的樹冠下走出。

此刻,映入眼簾的身影已然是一名年輕俊朗的修士,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衣,烏黑長發編織成辮,垂於側肩。

這名年輕修士漫步於白玉京的長街,混入人群,片刻後出現在了路邊茶館中。

茶館中熱鬧喧囂,眾人分享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同時也熱絡地探討著繼續舉行的慕道會。

“感謝仙尊!沒有取消這次慕道會!我這次的路費是全村湊了好久才湊到的,若是不能順利拜入仙門,我有何顏面回去見父老鄉親……”說話間,這人竟雙手捂臉,哽咽起來。

坐他旁邊的同伴忙不疊安慰他:“好啦好啦,既然事情沒發生,就別想那麽多。”

年輕修士調轉目光,看向另一張方桌。

那張方桌四面都坐滿了人,皆是來赴盛會的青年修士。他們身上衣服華美,樣式統一,顯然是同一個仙門的人。

“聽說,今日率領眾魔的魔主,是存在於上古的魔神!”

聽者倒吸一口涼氣:“什麽!魔神!”

“就算是千年前,一眾仙道大能未曾身隕的時候,估計也難以應對覆蘇的魔神。”

“那也不一定,今日問仙臺下,忘情仙尊擊退了魔神!”

“對對對,我親眼看見……”

四名修士七嘴八舌地聊著。

年輕修士拿起茶杯,瞇眼觀察了一會後,起身走到那張方桌旁,語氣八卦地開口:“說起魔域魔主,我這倒有一些小道消息。”

方桌旁四人轉身,目光一瞬匯聚到這位不請自來的年輕修士身上。

他們視線掠過來人服飾衣著,猜測他應該也是來參加慕道會的人,但還心有防備。

“敢問兄臺姓名。”其中一人問。

年輕修士隨意地抱拳,朗聲回應:“秦曜!先前隨散修師父修行,對法術和仙魔往事略知一二。”

四人見他眉宇剛正,態度大方從容,心中猜疑散去大半,紛紛抱拳道:“清風門修士!武百川!”

“清風門修士!張立身!”

“清風門修士!杜遼!”

“清風門修士!徐歸!”

自報名號徐歸的修士往長凳一邊坐了坐,空出一個位置。

秦曜淡定坐下,將帶過來的茶杯放到這張方桌上,緩緩開口:“我之前隨我師父游歷四方時,曾聽聞有位魔域城主在魔域深處發現了魔神遺跡。他封鎖了消息,獨占了遺跡,只一人攜帶親信進入探查。”

“這消息距今已有七八年,若是這位城主順利在魔神遺跡中找到了魔神傳承,算算時間,也該魔功大成了。”

話音剛落,旁邊的武百川就接話道:“依秦兄之意,所謂魔主,可能不是真正的魔神,而是這位發現了魔神遺跡的魔域城主。”

秦曜漫不經心地舉杯飲茶,俊美面容上是一派正氣凜然,“非常可能!”

四人嘩然。

這可真是個驚天動地的大消息。

徐歸等人對視一眼,克制出竊竊私語的沖動,清了清嗓子,十分禮尚往來地開口道:“秦兄有何想了解的?”

“忘情仙尊!”秦曜放下茶杯,眼神認真,夕陽餘暉從他背後照過來,深邃眼窩和嘴唇隱沒在陰影中,“我想知道一些忘情仙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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