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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牽星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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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牽星塵(三)

看來倒不算是個一竅不通的傻小子,還知道她早已成婚是個有家室的女人,同時也記得男女有別,裴淮仁回憶起比試時的種種,也對賴喜有了個深層的認識,雖然莽撞,但並非是個尖酸刻薄之人,反倒是知禮數,懂得體諒他人,知曉分寸,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長大之後只會更加沈澱,像這樣的人定能取到心儀之人,百年好合。

裴淮仁看著納落部落的萬家燈火,開了口:“該對我說說聖地對於你們的重要性了吧,納生部落本就是納落部落同為一體,因為矛盾而分割可不穩妥,你們就不怕將來有一天後悔嗎?”

她側頭看著吃驚的賴喜:“況且你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賴喜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面對平靜的裴淮仁,伸手撓了撓頭,粗粗的黑眉緊緊扭曲在一起。

眼見對方因為部落的事情幹著急的時候,裴淮仁自然也沒有多打攪他,只是抱著懷裏的暖物,靜靜看著風景。

“公主殿下是唯一說過我們是家人,而不是一上來就問我們原因的人,”賴喜對了對手指,組織著語言,“覺得很不一樣。”

裴淮仁笑了笑:“這樣就感動了,每個人的說話方式不一樣,要是之前我指定會不耐煩這種聊天的方式,而是直入主題,但現在覺得知道真相也沒有那麽重要了。”她擡手拄著臉,“畢竟這是你的事情,你說也好不說也罷,選擇權在你自己的身上,無非是後果不一樣,中途都差不多。”

不愧是王室的人,說起話來就是比部落的人聽著舒坦多了。

賴喜看著裴淮仁,不知何時原本還在遠處飛舞的螢火蟲後然飛了過來,微弱的熒光卻是照亮了女將軍的半張臉,柔化的虛晃的線條,輕輕勾起的嘴角,讓人覺得眼前這不再是傳聞中不好靠近的大人物,只是熟悉的,溫和的鄰家姐姐。

賴喜揉了揉眼睛。

裴淮仁問了句:“怎麽是迷了眼睛嗎?”

這一句關心的話,險些讓這位少年不知該如何應對,他不斷在心裏告誡自己眼前這是王室公主,是護國女將軍,是欽佩之人,更是他人婦……不斷的重覆了好幾遍之後,才松了一口氣。

賴喜重新開了口:“沒,沒有只是晃了眼睛而已,公主殿下其實我們族的聖地也可以挪的。”

裴淮仁:“聖地是族人的安息之地,是受了神明庇佑之地,要是挪動了可是要遭受災禍的,到那時你可要承受的遠不止這些,所以這辦法不妥。”

賴喜連忙搖頭:“不是的公主殿下,我是想說……”

裴淮仁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瓣前,做了個“靜音”的動作,賴喜下意識將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這才滿意地點頭。

“這才對嘛,你看,”她伸手只想納落部落,“縱使遭遇了災禍人變得弱小,但也能夠用著微小之力做出比肩神明的事情來,在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構思著一件事情,現在你來看看。”

裴淮仁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在空中描繪出納落部落的輪廓,依次往後是納生部落,以及其他的部落輪廓來,隨後又彎下腰撿起一個樹枝,坐了回來,用樹枝在地上細細勾畫著。

各個部落被她用凹凸不平的圓圈所替代,接下來又畫了很多線條,賴喜記得這些是堤壩的線條,也正是現在如今的堤壩路線。

“現在我們所做的一切在這裏都已完成,”裴淮仁一邊說,一邊畫著,“唯獨在這裏出現了問題。”

她在本應該相會的地方打上了叉子,而這個叉子所代表的正是納生部落的聖地。

“一開始我們所想是將其分段包圍,利用地勢,剛好可以建設堤壩的同時也能夠保證不會造成堵截,更不會出現下游擁堵的情況,對吧?”

賴喜點頭:“是這樣。”

裴淮仁點頭:“聽到消息後,我在來的路上一直在觀察路況,之後我發現除去分段包圍還能夠做成四方攔截。”

她用樹枝在距離部落較大的邊緣處畫上了四條線,四條線剛好將部落整個包圍了起來,但是在一些地方也被她特意打上了小路的符號。

裴淮仁解釋道:“由於你們這是山路,山路要是被圍就是如今的情況,但是圍繞著山路在洪流上做攔截倒是不會,其中為了節省時間你們能,也必須要做的就是鑿山,在山與山之間開個路,便於水流的流通,只有這樣水才能夠分散留到不同的地方。”

將樹枝隨手扔到一邊:“簡單來說就是費時費力,畢竟是繞遠路。”

確實呈現在賴喜眼中的結構路線圖就是覆雜的文書,他知道自己就算是記上好幾天都記不明白,更別提是能在一天內想到解決方案的裴淮仁這是需要多大的思考,只是為了避免家人爭鬥,給一個雙方都滿意的答覆。

裴淮仁給了賴喜思考的時候。

懷裏的暖物有些變冷了,索性就將其抱在手臂間。

賴喜擡頭看向裴淮仁,明亮的雙眼閃爍著堅定的目光:“可以,我相信我們齊心協力一定能夠在有限的時間內幹完工程。”

裴淮仁看著堅定的賴喜,笑著點頭:“我相信你們,放心時間有的是,那麽時間也不早了,明天將方法告訴他們得到同意後就能夠開工,回去早點休息吧,畢竟都是大工程。”

賴喜迎了上去:“公主殿下我送您回去吧,夜這麽晚了您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畢竟人生地不熟的。”

裴淮仁自然是答應了:“那就多麻煩你了賴喜。”

這一路上倆個人就像是在游玩一樣,互相說著對方的趣事,絕大多數時間就是賴喜在東說說和西說說,裴淮仁絕大多數都在聽,但看著少年的目光下也講了講行軍打仗時發生的一些事情,可以說倆個人聊的雖然沒有多麽熱火朝天,但氣氛也不算差。

路途沒有很遠,很快賴喜就將裴淮仁送到休息處又說了一些話,這才互道問候,直到賴喜的身影消失,裴淮仁才轉身上樓,走進房間裏。

老太醫“嘖嘖”兩聲,將窗子合上,剛才他可是將一切全部都看在眼裏,老實說這倆人的相處就像是真相未被告知時的裴淮仁和霍成殤,不對裴淮仁到現在也沒有恢覆記憶,也不知是天意弄人。

他如此想著,自然也是如此說了出來:“……老實說不然你也收了他吧,反正王室子嗣多個一兩個也沒有什麽不好。”

裴淮仁重重放下手裏的東西:“此事休要再提 ”

老太醫明顯還要說些什麽,但被裴淮仁瞅了一眼,也就默不作聲了,指了指爐子上溫的藥。

裴淮仁端起碗一飲而盡,脫了鞋襪,直接翻身躺在床榻上,蓋了被子。

“忙了一天了,快些休息吧,只怕老人家您明天可爬不起來。”

知道這是下了逐客令後,老太爺自然不是不識擡舉之人,離開時不忘將窗子打開一條縫,避免因為燃燒著爐火,將人活生生憋死,嗆死。

現在屋子裏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裴淮仁看著墻壁久久才閉上眼睛,拉近被褥,手放到小腹上,還真是安靜啊。

一夜無夢。

次日一早,裴淮仁就起床洗漱,收拾妥當之後用過早膳,就將相關人士全部聚集了起來,將昨天的想法一並告知,雖然比起原來的計劃確實是有些麻煩,但已經算是現今唯一的兩全其美的方法了,眾人想了想也就紛紛同意,開始建設堤壩的行進路程。

然而沒想到途中竟然會遇到這麽多的事情,甚至是讓裴淮仁用命不得不冒險將孩子生於野外,甚至是因為臨產時的血崩而去。

不管是負責建設的人工還是材料全部都是重大的,以至於除了先前從皇宮來的那一批人,包括隨著裴淮仁而一同前來的工人全部都投身其中卻也不夠,各個部落的首領見此派出各個部落還能動彈,有力的,身強體壯的男人全部投身到工程當中。

他們知道這是為了他們,也為了因為災禍而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不幸,所以很多人都甘願投身其中,更是有不少婦人做好了熱乎飯給正在建工的男人們送來,有的讀過書,識過字的就開始做些力所能及的後勤事情。

而裴淮仁自然是從用料,到圖紙,再到建工,從來不曾離開過,哪裏缺人就自己頂上,看得老太醫差點沒氣死,就這樣從早忙到晚一臉就連續了四個多月。

除了堤壩的工程,還是部落裏的疫病,至今為止的搜救也沒有放棄過尋找失蹤不明的人口,哪怕早已沒有了希望,但總要有個結果。

又是一天的結束,夜晚裴淮仁披著衣服坐在椅子上,借著燭火看著圖紙,看一會就伸手捶捶酸疼的腰,從側面可以清晰的看到肚子有了明顯的弧度,老太醫進來就是這樣一副景色。

他無奈地嘆口氣,自從建工開始她一直都是這樣忙到日上三竿,燈火通亮,縱使是趕著去睡也只是說一句“看完這個”往往沒有了下篇,還是用孩子做為口頭才會去小睡一會。

他將熬好的藥放在桌子上,裴淮仁頭也沒擡:“你來了,情況如何?”

“除了有幾個因為藥材不夠的,其餘都已經療愈好了。”

裴淮仁皺了眉頭:“何時能來?”

老太醫回道:“明日一早。”

裴淮仁擡頭,動了動酸痛的脖子:“失蹤人口呢?”

老太醫說:“找回了幾個人的屍體,其他的還在繼續找。”

裴淮仁嘆口氣,伸手端起藥碗將裏面的藥一飲而盡。

“您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我馬上就睡了。”

這句話每天都會重覆一遍,接過空碗的老太醫,語氣沈重:“你必須要休息你也不看看你臉上差到什麽時候了,現在你完全是用藥吊著,要是沒藥你早就撐不住如此高強度的消耗,為了你也為了孩子,放一放不急。”

裴淮仁“嗯”了一聲,似乎是覺得有些敷衍,擡起頭重重的一點,然後又低下頭。

老太醫:“……”

愛咋咋地,他還不伺候了。

老太醫怒氣沖沖的離開了,甚至用著摔門的舉動輕輕地關上房門。

裴淮仁輕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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