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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喜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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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喜事(七)

這是一場曠古未有盛大婚禮,一個朝代的奢華與禮數完美呈現在這場婚禮上,一眼望不到盡頭,叫人嘆為觀止。乃至到了很多年以後,早已白發蒼蒼的遲暮老人在孩童面前講起那場婚禮時仍然是讚不絕倫,就連還在上京生活的市井人家對於那場婚禮除了能用為數不多的讚美以為只剩下讚美,佳話流傳千古,是亙古不變的永恒。

城裏一片欣欣向榮的姿態,數十裏的紅綢裝飾布滿整個上京城,原本車水馬流的街道上灑滿了花瓣鋪成紅艷大道,上京的百姓聚集在街道兩旁,稚嫩的孩童帶著老虎帽待在父母的身旁,伸出小小的手抓著天上飛舞的花瓣,他們全都在觀望著這場盛大的婚禮。

此刻此刻距離皇宮有一定距離的上京城內某處住宅裏,喜字張貼在墻壁上,窗戶上,龍鳳花燭在閨閣裏燃燒,透露出美好的蘊意,一身綠色嫁衣的裴淮仁正坐在椅子上,註視著銅鏡裏的自己。

原本偏淩厲的長相在紅妝的襯托下顯得柔和,眼尾的艷紅向上輕佻,水波瀲灩的桃花眼泛著別樣的光彩,眉心的花細點綴珍珠,臉頰的胭脂淡施,比起平日裏不施粉黛的她,多出幾分嬌媚似海。

發帶被拆開,往常示人的馬尾被散開,三千青絲被鳳冠霞帔盤在腦後,金釵步搖或插或戴在其中,鑲嵌著珍珠的鏈子自然垂落下來。

隆重奢華的嫁衣將裴淮仁的身體細細勾勒,原本顯得比中原人要高挑的身形在嫁衣的襯托與束縛下將曼妙與英氣兩種極端拉扯交融,光是看一眼,都將沈迷於少女的姿容當中無法離開。

看多了嬌美柔美,這種與戰爭傍身的英氣美艷叫人嘆為觀止。

“將軍就差畫唇了。”彩兒拿起筆點了兩筆胭脂細細描繪著朱唇,要說難因為掌握不好色彩和力道,或濃或艷淡都不好看,要說容易也是在老手的情況下。

“好了將軍。”裴淮仁看向銅鏡裏的自己:“你的手藝很好,這幅樣子我這一生恐怕就只有這一次。”

彩兒道:“將軍的家人遠在西境,恐怕沒有時間過來,但我想他們看到將軍也很歡喜。”

裴淮仁一笑:“歡不歡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違反了當初訂下的規定,才會叫他們所為難,但我是我真的沒有想到那時候的我會提出那樣的要求。”

收拾東西的彩兒聞言,輕輕地笑了:“奴婢聽到的時候也是給驚到了,原先是殿下被要求和親與將軍,這在宮裏早已不是秘密,可將軍你卻在婚前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公然取消了和親不說,還要求以中原的方式成婚,這樣你將軍和殿下的身份可就換了,為何將軍突然想要以中原的方式成婚呢?”

裴淮仁說道:“若說是入鄉隨俗你可願接受?”

彩兒點頭。

裴淮仁勾起嘴角:“你也很可愛,事實上這也是來到這裏才會有的改變,我生在西境又從西境長大,對於中原只能從長輩們的描述中窺視其中一二,真正接觸到還是那一場邊境戰爭,後來我就來了中原。

經歷了一些事情,我與成殤定下婚約,若是真要成婚那人只怕是要離了中原隨我回西洲,對於一個從小沒有離家而一離家就走那麽遠,是個人都受不了。成殤也是雖然是在軍營長大,但是對家的思念他不說我又何嘗不知,與其遙遙相望不如任性一把,到時候再在西洲辦一場也不為過。”

彩兒收好最後一件物品:“該說您是任性,還是為殿下著想,不過這都抵不過你們今天成婚,奴婢就不打擾了。”

裴淮仁點頭:“宮裏見。”

透過窗戶,她看著彩兒緩步離開住宅。少個人監督的她頓時松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事實上若是彩兒主動離開還好,若是不可以她也早已準備好將人打昏的想法。

該說不說這中原的規矩就是多,婚前倆個人竟然是不能見面的,不然她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不過也正是這種規矩剛好方便了她做事。

裴淮仁從寬大的袖口裏取出一封信,信是齊容兒寫的,內容就是傀朝邊境敗了,沒錯傀朝的邊境敗了,事實上早在不久前舒關就成為了他們西境的囊中之物,之所以還沒有對傀朝動手動腳,為的正是以一種順利的,好一網打盡的方式順利進城,所以這場大婚就不得有誤,而傀朝早早的進行大婚,為的正是傀朝如今岌岌可危的處境。

然而他們萬萬想不到救贖卻是他們的敵人。

伴隨著嗩吶的聲響,裴淮仁知道時辰到了。

她將信件放到燭火上點燃,看著燭火快速將信件燃燒殆盡。

裴淮仁拿上團扇擋住面容,在侍女的攙扶下她走到了門口,登上了花轎。與此同時隱藏在人群當中的西洲將士也開始動作。

同樣一身嫁衣的霍成殤高高騎在駿馬上,胸前掛著繡球帶領著迎親隊伍,在百姓的矚目當中走向皇宮,途中他還是控制不住多次想要回頭看看身後的花轎,想要看看裏面的女娘,直到韁繩手握到打滑,他也沒舍得轉頭。

自從中秋後他與裴淮仁有將近七天的時間沒有見上面,他知道對方為了他的顏面做出的犧牲,他不清楚她知不知道,自己每次都會在入夜離開皇宮,站在城中的宅子門口隔著好遠看著住在裏面的她。

一連七日,每一日的夜晚他都會來。霍成殤想以裴淮仁的敏銳程度應該不會不清楚他的動靜,但他正是想要看看,但婚前兩人見面會造成婚期不幸,所以他只敢站在遠處悄悄地看上一眼,他不確定那人是不是也因為這個原因從不點破。

花轎裏,裴淮仁手裏握著方才天下落下來的花瓣,寓意很好的花瓣,只是可惜了,她掀開簾子看著聚集在街邊兩邊的百姓,笑了笑,將手裏的花瓣吹落在地上。

花轎停了,裴淮仁知道最後的時刻來了,花轎的門被打開,面對霍成殤伸來的的手她最終還是將手搭了上去,與他一同走上石階,走進大殿內,這裏文武百官,皇子皇女,以及高坐龍椅之上的霍凝,一國裏作為重要的一群人全部都在這裏,都在這裏。

霍成殤能夠感覺到裴淮仁的手很冷,確實現在的氣溫一天比一天要低回去的時候要開爐子才行。

他一邊想著,一邊握緊了手。

若是他看的話,就能夠發現裴淮仁被團扇遮擋住的目光,非常覆雜,覆雜到一時都分辨不出裏面的情緒到底都有些什麽,避免被看穿的她只得重新睜開眼,借助團扇與霍成殤一同站在席位前。

正當要拜天地的時刻,殿外忽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一聲響過一聲,凡是上過戰場的人都能夠聽得出來,這是爆炸聲。

仔細聽後裏面還傳來了百姓的哀嚎聲,一場婚禮匆匆終止,霍凝癱坐在座位上,武官與霍成殤一同前往城中阻擋敵軍。

裴淮仁想要一同前往卻被霍成殤攔住,面對他的安慰裴淮仁說不清自己的心思,覆雜地站在原地看著對方帶著一眾人離開,原本還滿當當的人瞬間只剩下幾十個人,一時都顯得空蕩。

“皇帝陛下,只有幾位殿下帶著武官和增兵恐怕難以抵擋,敵人既然能夠襲擊主城就代表著早已有了計劃,臣願意為陛下效犬馬之勞,還請陛下成全。”裴淮仁單膝跪在地上,團扇早已被放下,一貫的冷靜重新出現在臉上看著呆坐的霍凝。

“你們一定要凱全而歸。”霍凝起身扶起裴淮仁,“抱歉孩子,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婚禮。”裴淮仁搖搖頭,她與在場的陛下與文官草草商討了一個簡短的策略,之後就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皇宮,看她著急的步伐似乎是要去找先行一步的愛人。

此時的上京早已是人間地獄,不覆之前的美好,在沒有防備的突然襲擊下造成的是大面積的死亡,披掛戎裝的敵軍揮武著手裏的武器殘忍的奪走城中百姓的姓名,一時之間多數人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殺,倒在地上,沒來得及閉上的雙眼無神地看著天空。

此時的天空被血霧逐漸染成紅色,取代了原本的藍色,破敗的殘花在飛舞,給地上堆積成山的屍體落下最後的痕跡。

後來的史書裏記載這場改變大陸布局的巨變也才不過是寥寥幾筆,八月十七日,東境,西境失手,同日上京淪陷,同日傀朝歸屬西境。

大刀與長劍的相碰,終是擁有蠻力的胡人先一步打飛了長劍,重重的一掌落在霍成殤的身上,他整個人都倒飛了出去掀翻了一處建築,與廢墟磚瓦一同摔落在地上。

戎裝裹身的胡人跳下馬,掃飛前來支援的增兵邁著不容抗拒的步伐一步步走進倒在地上起不來身的霍成殤跟前,俯下身掐著脖子硬是將人提起來,重重摔進另一處廢墟堆裏。

鮮血從嘴裏噴出,霍成殤捂著胸口,傷損的手掌抓地極力想要站起卻又不得不摔在地上,只得看見那位胡人女將軍走過來。

“你,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

破碎的音節從嘴裏擠出,要不是離得近齊容兒還聽不出來聲音,她抓著人好笑地看著手裏拼命掙紮的人:“別急待會才輪到你,你先暈會兒。”

說完一拳揍暈霍成殤,將人甩上馬背上,自己也一躍上向著皇宮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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