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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直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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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直下(二)

一連幾天霍成殤都沒有在皇宮裏見到裴淮仁,連問好幾個人卻都沒有跡象,她就是整個人憑空消失在皇宮當中,無人問津。

整晚都曾打開的窗戶,卻都沒有被打開推開的痕跡,依舊是他睡前什麽樣,醒來就還是怎麽樣。

裴淮仁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倉惶闖進他的生活當中,又倉惶離開他的生活,叫人猝不及防。

在皇宮裏過的生活不說重覆,但也算不上單調,畢竟這些事情還未全部解決,因此霍成殤還是過得挺忙碌的,但是停下來就能感受到身邊人的空缺,頓了頓收回手,臉上一閃而過的沈悶,咬了咬牙,就繼續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表面上看霍成殤依舊是在皇宮裏過著自己的生活,事實上每當停下來總會想起裴淮仁,這一想就一發不可收拾,無論在做什麽,身邊總會有裴淮仁的身影,甚至是到了霍成胤霍成司他們,阿照,甚至是皇帝……凡是相熟之人都會提一嘴。

這時候霍成殤才發現,原來早就在不知不覺間這個人已經充斥了他的生活,可笑的是,他到現在才發現。

或許這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接連幾次的一夜無眠,直到某日的蘇醒,他竟發現窗戶被關上了。

只是一個小小關窗戶的舉動,卻牽引了近日衰弱的神經,他不免心喜,竟是期盼起夜晚來。

為了照顧睡眠,安神香在慢慢燃燒著,很快就充斥整間居室。

居室門忽然被打開,一身黑衣的周佩佩走進居室裏,她沒有燃起燭火,而是偏頭掃了眼被床幔遮擋住的床榻,上面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輕聲慢步走到放著安神香的櫃子前,因為是明武殿的掌事,縱使沒有亮光也能知曉殿內布局。

從衣袖裏拿出不過掌心大小的盒子,推開盒子,打開香爐蓋子,黃色粉末被傾數倒進香爐裏,重新蓋上蓋子。

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居室。

就在居室門被關上那刻,留了一道縫的窗戶被打開。

一身黑衣的神秘人從窗外走進居室,徑直走到櫃子前拿走有問題的香爐,拿出相同的香爐放在桌子上,並將其點燃。

被掐滅的香揣入懷中,再次從窗外離開。

月掛枝頭,郊外還有燈火的酒鋪子,打雜的小廝依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裸露在外空曠的桌椅上,一身黑衣的裴淮仁拿著碗有一口沒一口喝著碗中酒。

“將軍,東西到了。”一身黑衣的郁出現在身後,捧著香爐。

裴淮仁放下酒碗,拿過香爐,打開孩子,當看清裏面還未燃燒殆盡的粉末時蓋上了蓋子:“辛苦你了,回去時別叫人發現了。”

“是。”郁消失在原地。

待一碗酒喝完,裴淮仁才轉過身,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當她發現這件事的時候,也是少有的驚訝於瞬間,畢竟她也沒有想到西洲有名的暗殺者會聽從王室宣召來到傀朝進行長年的監視。

還記得那人找到自己出示了西洲王室的令牌,任誰也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暗殺者屈尊在傀朝,為了王室的任務先是做了錦衣衛的頭,又是故意落下,成為禁衛軍的頭,巡視整個皇都。

為的就是布防圖,一旦布防圖落到手裏,對於傀朝來說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但是對於資金不富,內憂外患,呈現下坡的皇都來說不過是加快了覆滅的速度罷了,不過如此。

裴淮仁還記得自己知道郁的身份時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對方的回答是為了錢,只因為王室給的太多了。

看似是個無解的答案,但在她看來那人有一瞬間的不自然,眼神的挪移,無不在代表著此言差矣。

既然對方不說,她也沒有窺視的打算。

但這並不代表著西洲會放過傀朝,而她卻不想看到那人受到傷害。裴淮仁低頭看向桌子上的香爐,暗自思索片刻。

等到小廝清醒過來後,早已沒有人的身影,除了冰涼的酒,就是桌子上多出的銅錢。

即使是月夜,禁衛軍也不敢松懈對皇宮的巡查,然而卻有一人仿佛是隱者附體一般,靈活穿梭在皇宮當中,哪怕禁衛軍的部署縝密卻也擋不住對方的步伐,就在那人一躍屋頂時,突然腳蹬半空,整個身體彎曲如彎月,鋒利的劍氣瓜掉幾縷碎發飄散在空中。

他一落地,右拳發力對上來人的掌心,兩人在屋頂上發生激烈的碰撞,強烈的撞擊令倆人雙雙分開,向後退了兩步。

全身除了一雙眼睛裸露在外的郁見狀,微瞇雙眼,運起輕功飛速越下屋頂,閃身躲進夜幕當中,而另外一人也不予多讓,同樣運起輕功追了上去。

郁仗著自己對黃宏達熟悉一路在皇宮穿梭,最終停在一處禁衛軍進不得的空地上停下,這處空地格外空蕩,四面並沒有樹木遮擋,皓月當空,正好讓他看清楚了阻止者的身份。

當他看清的瞬間,眼眸驟縮。

來人一身侍衛服,身姿筆挺,面容清逸銳利,敢問不是阿照又能是誰。只是身為皇子的貼身侍衛,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正當郁感受到疑惑時,阿照可不給他反應的機會,持劍就向郁沖了過來,鋒利的劍光勢要破了他的命。

郁抽出腰間匕首迎了上去,長劍與匕首相撞,因為摩擦而發出火星,短時間內平安無事,但若是長時間匕首鐵定支撐不住,這便是短刃的危害,郁當即抽出匕首,手腕一轉,匕首如破光之勢,刺向肋骨。阿照連忙轉身,餘光註意到對方的雙眼時,心臟突然一顫。

右後減傳來的劇痛令不由得悶哼出聲,阿照手腕一轉,握著長劍向後刺去,匕首劃開後背,隨著拔出匕首鮮血灑在地上,阿照卻是眉頭也不皺一下,提著劍繼續攻向郁。手段狠辣,速度之快,絲毫沒有因為傷有過半分減弱,反而因為傷有了愈演愈烈之勢。

但郁又怎麽可能輕易敗下,鋒利的長光在黑夜裏摩擦出激烈的火花,兩道身影彼此糾纏,又分開,一個夜晚竟是不下百回。然而最終卻還是因為阿照受了傷,導致先行一步力不從心,長劍脫手落地,他整個人噗通跪在地上,右手緊緊捂著後肩膀,鮮血早已浸濕了那一塊衣服,侍衛服的上半身有一半都被鮮血所覆蓋。

冷汗遍布全身,但阿照並沒有喘粗氣,只是以一雙鋒利的目光死死盯著郁,一眨不眨。

但郁也並非是完好無損,他的袖口被劃開,鮮紅的血跡順著胳膊一刻不停地滑落在地上。

阿照強迫自己站起身,絲毫不去管肩膀帶給自己的痛苦,直視郁的目光分外森冷:“你到底是什麽人,因何善闖皇宮?”

郁藏在黑布後的嘴勾起一抹笑容,壓低聲音:“不過是聽從大人的指令,好給貴國一個提醒。”

阿照皺緊眉頭:“什麽提醒?”

郁道:“與其關系他人,不如好好關心關心自己,不然痛苦的也只有你們自己罷了,還有……”他將流血的手臂舉至眼前,“這個我會記住你的,後會有期。”

“別想走!”

縱使阿照發現了端倪,但還是為時已晚,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消失在夜幕之下。

而這件事自然也引起了皇宮上下的註意。

霍成殤親自給自己的侍衛上藥,一個沒註意下手重了,阿照的身軀都在微微打顫,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把手,冷汗遍布額頭。

“抱歉,很快就好。”霍成殤加快了上藥的速度,同時也將手上的動作放輕。

阿照搖頭:“不主子,是下屬的錯,是下屬無能沒能攔住他,反而還害主子因我而被審問。”

“阿照我生氣的不是這個,雖然也有一方面的原因,但我生氣的是為何不事先找人通報我,而非是你的明知不可而為之,這下受傷了吧。”

霍成殤說著更是覺得心下有火往上冒,但手上的動作可沒有要重的意思,即使如此他還是說:“好好受著別說話,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阿照聞言,自是不敢再開口說話了,加上他的姿勢是坐在椅子上,後背沖著霍成殤,根本無法看到他的樣子,加上身為侍衛的準則,縱使霍成殤待他親如兄弟,他也會先降下自己的身份下意識聽命於霍成殤。

只是時不時握緊扶手的手能夠暴露他的心情。

上完的藥被霍成殤隨手放在桌子上,纏好紗布,拿過放在椅子上的外褂遞給阿照,讓他能夠用穿在身上,以防著涼引起發熱。

雖然他們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阿照剛穿好衣服,正要說話時,居室的門被叩響,隨機傳來的正是嘈雜的喧鬧。其中周佩佩的聲音格外尖銳,正在據理力爭些什麽,看到居室門後的霍成殤,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樣,倉惶躲在霍成殤的身後。

原本端莊的妝容早已被淚水磨花,此刻糊在一團,既狼狽又讓人感到好笑,但讓佳人哭成淚人,也不免感到一陣心疼。

而為首的劉宴卻是端起手,恭恭敬敬地給霍成殤行禮:“五殿下。”

霍成殤點頭,餘光掃到了劉宴因為動作裸露出來的紗布:“劉侍郎可是受了傷?”

劉宴註意到霍成殤的視線,他道:“近日奉陛下的命令全力緝捕潛藏城內刺客,因而受傷。”

城內刺客,應當指的正是晟城人了。

霍成殤在心裏想著:“那侍郎到明武殿可同樣是要查刺客?”

“非也,”劉宴看向周佩佩的眼神帶著冷意:“這次前來明武殿是奉了二殿下和四殿下的命令,特來將涉嫌與西洲勾結的周府人帶回審問。”

霍成殤心中一驚,側身看向淚流滿面的周佩佩。

劉宴見此卻是道:“殿下也不要不信,此行一趟已是掌握了關鍵性證據,周府身為將軍府卻是在與西洲抗戰中棄守百城,造成百城淪陷城內百姓男被擄走為卒,女被關入為娼,孩童和老人則被統統殺死。現已被查證屬實,所以還請殿下放人,讓我等完成任務。”

“……既是如此,劉侍郎盡管做便是。”

沈默片刻,霍成殤啞言開口,退到一邊。

劉宴一聲令下,侍衛紛紛上前抓捕起無路可逃的周佩佩。

“殿下,殿下!看在我為明武殿做了這麽多事的情況下,沒有勤勞也有苦勞的份子上繞過小女吧!”

周佩佩哭喊著:“難道殿下忘記我們周府對你們霍氏皇族做出的犧牲嗎?你們就是這般忘恩負義之輩!”

“……沒有我們周府這傀朝早就易主了!”

半響後,霍成殤終於是擡起了頭。

鬼哭狼嚎的周佩佩徑直闖進霍成殤的眼中,無波無瀾,毫無情感,就是在說你在我這裏所做之事毫無意義。

事實也確實是如此。

“劉侍郎盡快帶犯人離開吧,做錯事前就要準備好後果,我相信將軍府的人都有這種魄力。”霍成殤看著周佩佩:“你們所做之事那也是之前了,這麽多年我們給你們的好處也不少,恩情早就還了,至於我的心意我在開始就跟你說的很清楚。從未有過何談只是不足一年的光景。”

失魂落魄的周佩佩被帶走了。

劉宴道:“五殿下不打算去看看,解決心中困惑?”

霍成殤搖頭:“不必了,有大人在此相信很快就有了結果,我想休息了。”

劉宴見此,深深地看了眼被阿照攙扶,眉宇間纏著疲憊的霍成殤,擡腿就要往前走,餘光瞥了眼阿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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