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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軍識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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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軍識情(九)

在菊花成海的工部庭院裏,一身白衣的裴淮仁靜靜站在菊花叢中,沒有俯身,也沒有低頭,只是雙手抱胸倚靠在樹幹上,右腿屈膝起,看向菊花的目光格外平靜。

霍成殤步履匆匆趕到庭院,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原本著急的心情瞬間平順下來,就連邁步的腳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

那一瞬間他就在想要是時間停下來也不錯。

“我說你一直站在那裏幹什麽?”

一擡頭,裴淮仁就看到霍成殤站在臺子上,遂邁步向他走來。

霍成殤避開了目光:“沒什麽,只是沒有想到你會來找我。”

裴淮仁見此,皺了下眉頭但很快就松開了:“剛才我看到你們的刑部侍郎押著一個犯人離開,怎麽是那個人為難你了?”

霍成殤搖頭:“沒有,不過是說話比較難聽而已。”

“為什麽沒有一劍殺了他?”

裴淮仁瞥了眼霍成殤手裏的劍:“給你劍就是用來堵嘴立威的。”

霍成殤聞言,終於直視了裴淮仁的目光:“不行,那個人是磚瓦廠的負責人,對於天閣塌陷一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加上貪汙腐敗,很有可能這次的襲擊也與他在從中作梗。教訓即可,但死了可就沒辦法開口了。”

裴淮仁雙手抱胸:“你們就是如此畏手畏腳的,有什麽事為什麽不當場就問清楚?像那種人既然能貪汙腐敗多年,就一定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在錯綜覆雜的關系裏或許他只是個不起眼的引火體,這種小人物很容易就被舍棄,到頭來你們又該進死胡同了。”

面對裴淮仁的咄咄逼問,雖然霍成殤知道對方說的很有道理,但他就是不知道哪跟筋不對勁,看向裴淮仁的目光到這狠厲:“那又如何,這是我們傀朝自己的事情,輪不到你這位西洲大將軍來出謀劃策。”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說別以為你受傷了,就能在這件事上摻合一腳,沒有這個必要。

裴淮仁的眉頭緊鎖:“你的意思可是我受這傷是故意的不成?”

霍成殤冷笑一聲:“難道不是嗎?身為西洲的大將軍無緣無故就來傀朝,而傀朝的天閣好巧不巧就出事了,就連在建設過程中也是事故頻頻,而這些卻都有你的身影,很難叫人不去想是不是有你在推波助瀾,亦或者是你就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嘴角掛著冷笑,但眼尾卻是泛了紅,仿佛是無視了對面鐵青的臉,繼續說:“按理來說你這樣做也有目的,正如同你調查我我也是在調查你,你雖受寵溺但到底是個養女,更是在以武力著稱的國度,若是你沒點功績根本無法服眾。”

至此,她算是聽明白了,緊握的拳頭也松開了。

裴淮仁向他伸出手:“既然殿下是如此想法,那麽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還請殿下把劍還給我,若是我當時沒有記錯這只是借而已。”

她確實沒有說錯。

但禍從口出,霍成殤根本沒有辦法收回話,只能將劍還給裴淮仁。

她接過劍,只是一眼就看到劍鞘有出過鞘的痕跡,擡眼掃在霍成殤身後的倆人設備上。

手腕翻轉,一挽劍花長劍立於身後:“既然五殿下不想看見裴某,裴某自然也不願礙眼,這就自行離去。”

說罷,轉身就走,絲毫不帶猶豫。

伸出的手被放下,霍成殤站在原地,任由清風吹拂,攤開手一片菊花花瓣落在掌心,同時身後也傳來一道聲音:“殿下站在這裏可是因為心事?”

“沒有。”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回答異常僵硬。

吳秋人端著手,哼笑一聲:“殿下才多大,十六七九吧。情感閱歷還未成形又怎麽能跟老身這種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與之相比,再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顧此,霍成殤才轉身看向吳秋人。

堂堂工部尚書一臉慈祥地站在眼前,端著手,雖然他說自己是快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實際上他也不過是剛過知命之年罷了,在這時候也算是長壽之人了。

霍成殤很清楚這人絕不像是外表呈現出來的樣子,在議事廳的時候短短幾句話就能看得出來。

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方確實是個經歷頗深的老者了。

霍成殤問道:“那尚書覺得如何?”

吳秋人聞言,微瞇雙眼:“五殿下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件事關鍵在於你自己。也別嫌老身多事,方才聽到女將軍的到來可是步履匆匆,明顯是焦急想要去見,可是一見面卻跟吃了火藥一般,很明顯殿下在這之前就有了隔閡。”

霍成殤沒有說話。

吳秋人道:“雖然是隔閡,但也可能是一種小矛盾也算不上隔閡,而且這種小矛盾還是殿下知曉而將軍不知的情況下,殿下不說對方怎麽會知道,何不放下身段,畢竟殿下和女將軍的事情在皇宮內也不算是秘密了,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恐怕對兩國都不算好。”

“孰輕孰重,殿下應該很清楚吧。”

“關乎兩國的這件事情自然放在心中,不過單論這件事情我很感謝尚書大人。”

說完,霍成殤握緊雙手連帶著那朵菊花花瓣一同握在掌心,轉身離開,就像裴淮仁一樣,絲毫不帶猶豫。

吳秋人靜靜看著霍成殤的離去,李玄月也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老爺子,沒想到也會多管閑事了。”他的臉上帶著笑容,眉眼彎彎形似狡猾的狐貍。

吳秋人擡手,食指與無名指交疊一起狠狠打向李玄月的額頭。

“嘶。”李玄月捂著腦袋,神情有一瞬的扭曲。

“臭小子,有些時候與其管好他人,不如管好你自己,至少在這深宮之中學會隱藏絕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你是讀書人,希望你能夠明白。天子腳下,沒有隱私。除了陛下應許之事,其他的可要藏到自己都發現不了才是。”吳秋人的聲音暗啞低沈,目光從未離開過工部大門,似說非說。

“我明白的。”李玄月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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