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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軍識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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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軍識情(七)

霍成殤前往工部本就是臨時起意,加上工部內部問題,直到通知到工部司手裏頭早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了。

工部在院子裏種滿了菊花,飽滿盛開如同燦爛的金黃花海,隨著清風微微搖擺著花瓣。它雖不如牡丹的高貴艷麗,也不如荷花的聖潔脫俗,但它卻是與梅,蘭,竹並列的四君其中之一,清麗淡雅,不與百花綻放爭鋒,傲然不屈,恬然自處。

霍成殤蹲下身,伸手輕拂過菊花花瓣,感受著花瓣劃過指尖帶來的滑嫩感,不由得捏了捏。

花被人養得如此好,養花之人定是付出良多。正想著,身後忽然有人出聲:“五殿下,屬下來遲還望恕罪。”

“是我沒有提前通報,況且這裏的花盛開的甚好。”

說話之人是吳秋人手底下的侍郎,得到命令之後前來迎接霍成殤,卻是與他一同蹲在一起,伸手擺弄起眼前的菊花:“養活它們,老爺子可是廢了一番功夫。如今能得到殿下的誇獎看來沒有白費,如今立秋在即,可摘取入藥,簪花,亦或是成酒。”

霍成殤聞言,卻是偏頭看向身旁的侍郎,意有所指:“只怕尚書喜愛菊花是有其他原因。”

“有些規矩哪怕是殿下也不能逾越知曉,工部小小還是不參與其中了。”

侍郎起身,側開讓出一條路:“殿下,請吧。”

霍成殤起身:“你也是。”

都說五殿下待人疏離。

侍郎在工部這麽多年,見過的人不少,有些人因為出身能夠不懼官威,但也不能肆意言說,就事論事能得到答案得以上升那才是最好的,然而這些人雖然是能夠上升但大都會被淹沒在管家的爾虞我詐之中,能夠生存下來還保持本心者則是寥寥無幾。

而眼前這人雖然與傳聞中一樣,但今日具體一見卻是有些不同。雖然疏離卻自有一番風氣,不與翩翩公子相同而是蘊含將軍氣血,皇子這個身份不過是增添一份富貴。

其中最為引人註意的則是寒冰有了融化之氣,舉手投足間,亦或是言語裏都不是這座吃人的皇城所能匹敵生養的。

侍郎在觀察霍成殤,而霍成殤又豈是不在觀察對方。

霍成胤曾給剛回上京的他說過皇宮內的情況,其中就有這六部二十八司。

工部是六部之一,分有掌事頭的工部司,負責屯田等事物的屯田司,負責山林雜產的虞部司,負責水道工程相關事物的水布司。左右司負責承擔對接六部,而尚書省則是直接掌管六部二十八司。

如今的工部是吳秋人負責統領,其次就是權尚書李穆,這第三自然就是身邊的侍郎。按理來說尚書不在,自然就是權尚書是第一監管者,實際上在工部卻是這侍郎比權尚書的威力還要大,就連工部下的人也只聽尚書和侍郎的話。

“殿下前來,可是為了天閣一事?”

侍郎道:“若是這件事恐怕一時半會無法說清。”

霍成殤問道:“可是有什麽麻煩?”

侍郎道:“在得知工部出現叛徒之後我們連夜進行整治調查,然而其中竟是錯綜覆雜的關系網,要想讓外面的聲音降低唯有將罪人推出去,而這是上面給工部的要求。”

尚書省負責統領六部二十八司,而能以絕對的權勢與威力能讓工部將死鬼扔出擋住所有視線,還是在皇帝跟前保釋工部,霍成殤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宰相陳飛。

工部雖然是六部之一,但占地面積在皇宮內並不算很大,但勝在錯綜覆雜,開門並非有間,而是墻中有閣,要非是有內部人員帶領生人無法走進工部。

在侍郎的帶領下倆個人走進一處密閉的隔間裏,霍成殤環視一圈,四面都是木板卻用繩子和滑輪加以固定,擡頭,方正的木板將頭頂牢牢封住。

“殿下站好,我們要出發了。”

侍郎隨意觸摸了一下墻壁,霍成殤只覺得咯噔一下,繩子開始收放在滑輪上,整個隔間竟然開始向上升。

“不愧是工部,機關巧妙。”

霍成殤感受著隔間的動作,看向侍郎讚賞道:“想必設計時也是費了一番功夫吧。”

作為工部的侍郎,李玄月聞言微微一笑:“是前輩的能力大,我們不過是用來維護而已,況且這是陛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了。”

霍成殤的眼裏閃過一道惋惜,天閣一事爆發,首當其沖是負責監工的呂府遭殃,其次就是負責構造圖紙,準備材料的工部。兩個同為皇室盡忠盡責,若是出了差錯,將是對皇室的重大災難。

況且這次襲擊者用的還是皇室給軍部的弓箭,其危險程度可想而知。

“倒是可惜了這項技術,若是這次工部能夠度過危機,我想這些技術還能重新出現。”

李玄月點頭“嗯”了一聲:“多謝陛下寬慰,我想工部定能度過危機的,不然老爺子也不幹。”

“這兩件事情一個比一個大,你跟我說這些就不怕你家老爺子知道,還不得以洩露機密為由給你用刑?嚴重點還會把你逐出工部,畢竟你是個當官的,還記得你跟我說過身份就像把枷鎖,你也是個當官的應該明白。”

李玄月是當官的,自然明白霍成殤是什麽意思。

隔間這時候也停了下來,門被打開,率先闖進隔間的是一束光,由於隔間和外面都掛有油燈,因此顯得並不刺眼和昏暗,他帶著霍成殤離開隔間走進過道內:“殿下需要的東西老爺子都準備好了。”

“如此就辛苦你們了。”

“哪裏,殿下就是這裏了。”

李玄月拉開拐角後的一道門,正是工部的正廳也是議事廳。

風從李玄月拉開的門外吹進室內,屋內點燃著油燈因此才不顯得昏暗,而是給了屋裏人有人來的提醒。

廳裏的人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起身看向門口,拱手道:“五殿下。”

而坐在正中央的吳秋人正單手按揉著太陽穴,聽見聲音並沒有直接睜開眼睛,反而是放在桌子上的手輕敲著桌面,不慌不慢地開口:“五殿下。”

霍成殤額首算是回應:“吳尚書。”

吳秋人擡手指了指空缺的位置:“還望殿下不要責怪老身的脾氣,就坐那裏吧殿下。”

“吳尚書為朝廷做事多年,功勳赫赫,小輩又豈敢與之相比,只是貴在身份罷了。”

霍成殤坐在指定的位置上。

吳秋人放下揉太陽穴的手,在桌子上輕敲一下:“玄月,還是你的手藝好,揉揉我的太陽穴。”

“是,老爺子。”

李玄月躬身說道,走到吳秋人身後擡手放在人的太陽穴上,腦海裏一邊回憶起老太醫的醫囑一邊按揉起來,目光深邃,動作輕緩卻又不失力道。

吳秋人閉上眼睛,放松了神經。

“果然這麽多年,還是你的技術最深得歡心。”

“這是自然,為了讓父親你舒服做兒子的自然要練好手藝,這樣才能孝敬你老人家。”

李玄月嘴角上揚,語言裏滿是俏皮音,手上的動作未變。

吳秋人卻是睜開眼睛:“少來,平常讓你幹個事拖拖懶懶的,反倒是獻殷情比誰都快。整天不務正業與他人交流,滿嘴花言巧語,倒是說得人心坎裏去了。你說要不要賞你板子?”

李玄月撇嘴:“老爺子哪裏有像你這麽說親兒子的,正事我可一個也沒落下,總比一些有腦子卻跟沒有腦子的家夥強。”

說著視線在權尚書臉上掠過。

吳秋人聞言卻是笑出了聲,反手拍了拍李玄月的肩膀:“怪不得有人喜歡你說話,有人不喜歡你說話呢,沒名卻有指引,這大白話全是他人教的吧。”

倆人的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霍成殤的眼睛,餘光一直註意著權尚書李穆,他清晰的捕捉到了李穆在李玄月話說出來的時候身體徒然一僵,眼底一閃而過的怨恨,看起來這工部內部確實是水深似海。

他有點明白之前李玄月的話中有話是什麽意思了。

“五殿下,我這兒子嘴從來不把關若是跟你說了什麽,還是不要往心裏去了。”霍成殤回神,搖頭:“不,相反李侍郎的話很有道理,相信這件事情在尚書和諸位的帶領下,定是能夠度過危機。”

吳秋人看向霍成殤,單手撐著下巴,微闔雙眼:“那就借殿下所言極是。”

“好了好了,”李穆勾起嘴角,打起圓場:“尚書我們該跟殿下好好說說天閣一事,不然殿下這趟可就白來了不是。”

“李穆,我這還沒說話,你到先開始指揮起來了,難道忘了工部的規矩了嗎?尚書在聽尚書,尚書不在聽權威第二大之人,你的位置要靠邊才是,還是說你有了想要上升一步的想法?”

“尚書說的哪裏話,李穆不敢。”

“敢不敢的,我也不清楚也懶得追究,玄月,周望山你們說是不是?”

李玄月擡眼看了眼李穆笑而不語。

而提名的周望山睜開閉目養神的雙眼,開了口:“尚書說的不無道理,或許是李尚書年紀大了腦子遲鈍才會一時忘記規矩,事到如今反倒是天閣的事情關系著工部未來,他這事可以往後挪挪。況且五殿下還在這裏,我們就在這裏內訌若是叫有心人傳了出去,恐叫五部看了笑話不成。”

“確實是這樣,那我們不說了,玄月把東西從抽屜裏拿出來,我們要開始了。”

李玄月應聲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物件放到桌子上,坐在吳秋人旁邊。

“五殿下,在開始前我們打算叫你見一個人。”

霍成殤問道:“什麽人?”

李玄月從袖口裏取出一枚響鈴抵給吳秋人。

吳秋人接過,晃了兩下:“帶進來。”

鐐銬聲從遠到近,淩亂緩慢的腳步聲,旁人的呵斥聲令霍成殤側過身,就見刑部侍郎劉宴壓著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之人走進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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