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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謎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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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謎雲(五)

霍成殤知道對方不會輕易相信,畢竟一個連專業都看不出的問題,被一個業餘者提了出來,不正是小巫見大巫,離譜到頭了。若是尋常人會這樣認為,但是提出來的人是位德高望重者那就不一樣了。

果不其然就見呂逐光的面色明顯暗了下來:“五殿下圖紙可有什麽問題?”

雖是敬語,但他的樣子屬實是不怎麽好看,而是因為兩者的地位而隱忍住了。

霍成殤了自然了解對方的心情,所以招了招手示意倆人過來。

呂逐光皺緊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他剛想要開口,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轉頭是霍成司。後者對他輕輕搖了搖頭,前者自然也不追究,一同走到霍成殤的身邊。

霍成殤擡手在一堆圖紙中拿出兩張圖紙,擺放在三人面前,又從一旁抽出幾張圖紙放在一起,擡手在上面值了幾個點。

“有沒有覺得這幾個地方是先前所沒有的?”

“什麽?”

霍成司想了想,道:“五弟你的意思是增加了原先所沒有的東西?”

霍成殤點頭。

“我知道這是正常的事情,但是修改圖紙的那天我就在旁邊,當時我並沒有看到這條線路,然而剛才我卻發現了這條線路,而且你們再看這裏。”

他把手放在了圖紙上,當著他人的面將其他圖紙推到一邊,只留下有問題的圖紙將其重新擺放好。

“現在你們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將圖紙上的一些地方變成建築線條,將兩者融合一起再看。”

霍成司和呂逐光定睛一看,恍然大悟。

按照霍成殤所說,他們將圖紙上點到的位置換成皇宮,再將其投射在眼前,按照順序在腦海裏布置繪圖。

當成品真的出現那刻,他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只因這竟然是一條隱藏與天閣和段春殿之間,最終通向國庫的密道。

換言之若是霍成殤沒有發現,當這條密道真的建成時,神不知鬼不覺避開禁衛軍的偵查,自由出入國庫,那麽對於國家而言必是重大災禍。

之所以身為呂府建築師出身的呂逐光看不出來,只因為出現問題的並非是圖紙上,當看圖紙的時候並不會出現問題,修築天閣和段春殿的時候也不會出現問題,而這也是最大的問題。單看無恙,然而合則一起卻是事關國家安危的重大事情。

事實上這還並非只是一件事情。

若是沒有看出問題按要求施工,這次皇家給工匠提供的資金並沒有修築這條密道的款項,若到時候很有可能會有人從中作梗,借助機會對外偷渡鑄幣。

這兩種無論是哪一項都足以將其問罪抄宰了。

但後來,他們才知曉這僅僅只是一切發生的開端。

“你們幾個先去別的棚子,跟其他工友好好聊聊,這場雨沒停前你們都可以放松。”

由於三個人的聲音小到微乎其微,所以即使是同處一個棚子,單憑普通人的身份他們也什麽都聽不到。

幾個工友點頭,相繼離開了棚子。

一時之間,棚子裏只剩下霍成殤三人。

三個人相互看了對方一眼,繼而將視線投向有問題的圖紙上。

霍成殤率先打破沈靜:“這場雨不知道何時會停下,或許這將是我們現在唯一的時間。”

“五弟的記憶力很是強悍,有過目不忘的本領,若是趕造圖紙的時候沒有這些,必定就是趕工時出現的,逐光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夠接觸到圖紙?”

呂逐光低頭思索片刻,擡頭說道:“為了確保天閣和段春殿能夠快速有質的完成,我們除了相關人員之外都不跟外多說一二,我記得趕造圖紙的正是工部新加入的員外郎。”

面對重大事情,三個人的脾氣均不算很好,此刻更是面色低沈,威壓籠罩在身上,還是在看見稚嫩的員外郎抖成篩子的身體時才軟了幾分,至少是將威壓收了起來,但還是嚇得員外郎面色慘白。

“三,三位大人找小人有什麽事嗎?”員外郎顫顫巍巍地擡眼僅是瞄一眼就迅速低下頭。

呂逐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員外郎徒然一抖:“圖紙是你畫的。”

疑問被說成肯定,棚子裏的光很暗,唯一的光源就是用來看圖紙的燭臺,員外郎低著頭:“是,是小人畫的。”

要非是距離近,加上三人的耳力恐怕都聽不得這破破碎碎被擠出來的話。

呂逐光的眼色一暗:“你可知道圖紙上多出來一條原沒有的密道,這條密道可是關乎著所有匠人的性命,包括你。一旦建成這條密道,對於天閣和段春殿可是一種災禍,若是根基不牢,頃刻斜倒,你說說是要你我誰的命。要非是這場雨,恐怕你我就要在下頭見面了,如今還有機會,快說這條密道到底是怎麽來的?”

話音剛落,員外郎當即從凳子上跌了下來,顧不得整理自己的儀容,對著三人就是一頓磕。

“大人,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家境貧寒,還有老母和胞弟要照顧,如今就指望著這工部的奉碌過日子,實在是不敢胡亂瞎想。大人說的密道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小的只知道當時小的與其他兄弟一同趕工被毀的圖紙,完全是按照毀前原封不動畫下來的,小的是真不知道這多餘的密道是怎麽出來的!”

他磕的很用力,以至於地上出現了斑斑血跡。霍成殤沒忍住將原本松開的眉頭又重新皺緊,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太奇怪了。一般圖紙出現問題,最先懷疑的就是畫圖紙的那個人,然而就像對方所說當時趕造的圖紙確實就是被毀的圖紙,而這點恰恰他就能證明。

霍成殤從頭到腳仔細看著地上的員外郎,一皺眉。

所以在趕造圖紙的時候,圖紙還沒有問題,等等——霍成殤一驚,擡眼與霍成司的雙眼撞在一起,彼此間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內容。

很顯然對方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我,若是修圖紙時沒有錯誤,那麽有問題的就該是毀圖紙的那個人。

霍成司在呂逐光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後者了然,將跪在地上饒命磕頭的員外郎俯身攙扶起來,而這也讓小年級的員外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大,大人。”

“抱歉委屈你了,這件事情我們會調查清楚,你需要做的就是把嘴管嚴實嘍,我不希望第五個人知道。”

員外郎連連點頭,呂逐光摸了一把身上,神色一頓,忽然餘光瞥見拿著紗布和傷藥的白皙,根骨分明的手。

霍成殤看了呂逐光一眼,晃了晃手腕:“別意外,受傷受的多了,身上就會帶著這些。”

呂逐光道謝後接過紗布和傷藥,不由分說遞給連連拒絕的員外郎。

“在你們眼中官大壓一人,但身處同一陣營裏,互相之間的關愛還是要有的,拿去吧。若是留疤了,貴母可是會傷心的。”

話都說到這裏,員外郎也知曉自己再不收下就是給三位大人落了臉面,連連道謝之後拿過紗布和傷藥,轉身走到棚子口,又回頭直到點頭之後,才打開棚門離開了。

棚子裏再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方才我們一直以為有問題的是趕造圖紙的人,卻是忽略了至關重要的一點,那天我一直註意他們趕造圖紙沒有問題,但以防萬一還是把那人叫來,但方才的一番對話讓我徹底放下顧慮。一個人真的無辜時是很明顯的,我相信二哥你們也能看得出來,所以我在想若是不是他,會不會是另有其人,然後就想到了另外一種。我們一直過多在意畫圖紙的人,因為他們接觸過圖紙,卻是疏忽了另外一種,便是損毀圖紙的人。”

霍成殤說出了自己的觀點,他看向呂逐光:“呂公子,你對於圖紙被毀有什麽看法嗎?換句話說把圖紙給毀壞的那個人是誰?”

卻不料得到的卻是呂逐光的搖頭:“很抱歉五殿下,圖紙被毀那日我並不在場,就連這件事也是後來才得知。”

霍成殤道:“無礙,現在調查也不晚。”

說完,他徑直走到桌前拿起桌面上有問題的圖紙,忽然一股淡淡的氣味吸引了他的註意,將圖紙湊到鼻下聞了聞。

“你們來聞聞?”

霍成殤將圖紙遞給二人,二人雖是不明所以但順從地接過圖紙,湊到鼻下聞了聞。

霍成殤道:“你們覺得這是什麽問道,我覺得很熟悉,但現在卻又說不出來。”

呂逐光接過圖紙又仔細聞了一遍:“很奇怪的味道,有點像燃燒的燭臺的焦味,也有點像泥土味,確實是很奇怪。”

霍成司想了想,說道:“而且時間也是,怎麽會出現的如此巧合?”

就在三人為新出現的問題疑惑時,一身淒慘的尖叫穿過棚子傳到耳中,緊隨其後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喊叫和人說話的嘈雜聲。

他們聽出來了發出慘叫的正是方才見過的員外郎。

身體比意識最先反應過來,霍成司和呂逐光一前一後奪門而出,正當霍成殤要跟上去的時候,一道詭異的的聲音令他停下邁步的腳。

他仔細在雨聲裏辨認異聲的來源之處,很細小,但很有辨識度,是那種磨地的聲音,可是外面在下雨想要出現這種聲音也不容易。

異聲最終停在棚門口,霍成殤向後退了幾步,一個閃身躲在棚內的櫃子後,與此同時棚門被再次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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