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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落雪時節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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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落雪時節又逢君

“餵,這是哪兒?”

“不知道。”

“你要去哪兒?”

“我去尋個故人。”

焱寧終於回頭。

“那你尋吧,老娘要走了。大道朝天,各走半邊。”

葉懷瑾頓住腳步,裹緊了不知從何處順來的一件破舊的袍子。

她轉身,抖了抖頭上的雪花,走進了風雪之中。

雖然很不明白這個女人朝令夕改的善變,但是她也不是什麽任人擺布的魚肉。

一年多了啊,出谷一年多了。

是該回家看看了,回家歇一歇,再去尋那些人。

——

三匹黑馬齊齊拴在一棵樹下。

樹下坐著一個青年,手裏提著一壺清水。

一個女子挨著他坐在樹下,小口吃著手裏的幹糧。

仔細看時,那女子偏黑的絕色容顏上似乎並不是很適意順服的樣子。

一根細細的銀白色軟鞭將她細細的手腕纏住,手柄那頭握在男子的手中。

“嗬嗬嗬……”

女子嬌嫩的紅唇發出不似人的低鳴聲。

男子揮了揮破爛的衣袖,上面全是染著口水的不規則的口子,仿佛被野獸撕咬過。

他擡手揉了揉女子柔順的長發,溫和的直視著她淡紫色的眼眸。

“乖,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你也不用啃幹糧了。”

女子仍舊瞪著淡紫色的星星般的眼睛,眼裏滿是驚恐茫然和無助。

“臨漳!我們回來了。”葉澄瑜抱著幾個熱騰騰的包子,興高采烈的走回樹下。

後面的妙儀抱著兩壺酒。

他們剛從最近的小城回來。

那日他們大鬧花月樓,臨漳殺了麻爺,奪了當夜的花魁。

當任城主震怒,下令全城追殺,在所有大小城鎮通緝他。

好不容易逃出氓隸城,卻只能沿著無人小路逃亡,不敢走進城鎮。

而那位被救出來的可憐姑娘卻因為那枚銀針而顱內受損,神智不清。

再也不記得她那同樣可憐的哥哥,只是本能的防備所有人。

“你沒去真是明智的決定。這等偏僻小城裏都有你的畫像。懸賞五千兩呢!”

葉澄瑜當時走的最早,並沒有成為被通緝的對象。

她再次安頓好了柳兒,便未入城,而是在離城幾十裏的地方牽馬等候。

“哦,原來我這麽值錢?”

臨漳站起來懶懶笑著接過妙儀手中的酒壺。

掀開蓋子,豪飲一口。

跟在他身後的女子似乎聞到了刺鼻的酒味,剛剛被安撫平靜下來,似乎又隱隱焦躁了起來。

“怎麽?你也想喝?”臨漳輕聲笑著,將酒壺放到女子嘴邊。

似乎這酒味兒觸發了什麽不好的記憶,女孩兒恐懼的低聲尖叫,粗暴的將酒壺打翻在地。

“你別逗她了,待會兒又要咬你。”妙儀撿起酒壺。

葉澄瑜看著瘋癲似野獸的美麗女孩兒。

蹙眉道:“好好的女孩兒就變成這樣了,那個挨千刀的麻爺,該殺!都該殺!”

說罷她收起一閃而過的戾氣,溫柔的捋了捋女孩兒亂亂的頭發。

“朗月啊,哥哥,這是哥哥。”

她指著女孩兒脖子上的狼牙墜子。

女孩兒不認得任何人,不記得任何事。

只認得那枚狼牙,總像護崽子一般護著,不許任何人碰。

“朗月,吃包子。”

臨漳近乎寵溺的微笑著,將拳頭大的包子掰成兩半,將有餡兒的那一半遞給女孩兒。

朗月怯怯的接過包子,小口咀嚼。

臨漳從自己破舊的袍子上再撕下一縷布條,拿過她纏著銀鞭的手,仔細的將布條纏在她手腕上。

以免在她掙紮的時候鞭子磨破她細嫩的手腕皮膚。

葉澄瑜嘆了口氣看著鉛灰色的天空,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她還是跟你親近些,跟她哥一樣,平常都不許我碰的。

可惜了我的銀鞭,她的牙齒是什麽做的?那麽粗的草繩都能咬斷……

你還怕她牙齒給咬壞了,我還怕我的鞭子給咬壞了呢……”

“江雁行來信了。”

臨漳將那綠色的布條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擡頭道。

“江師兄……他下山了?他活著下山了?”

“是的。他去寧洲了,說找你姐的事情不必我們操心了,他一定會好好把你姐送回鬼幽谷。叫我們去鬼幽谷等候。”

葉澄瑜攤手道:“他還是這樣,什麽事都自己攬,他能有什麽辦法去救我姐?”

妙儀道:“江兄能從天闕平安歸來,想是應該有什麽際遇吧。”

三人默默無語,吃完了東西。

“咱們得快些,這裏離谷裏還有好幾天的路程。下雪了路不好走。”

葉澄瑜解下馬繩,翻身上馬。

臨漳抱著朗月坐到馬上,輕柔的安撫著不安的女子。

看著厚密的鉛雲下飄飛的白羽般的雪花,淡淡的道:“已經下雪了。”

——

人煙稀少的小城裏,一個衣衫襤褸,單薄瘦削的女子駐足在城門布告處。

她沈默的盯著那通緝令上熟悉的臉,下意識的回想起那抹孟浪輕佻的笑。

這家夥這一年到底都在幹些什麽?強搶花魁?還真符合他的性子。

“咳咳咳……”

那被破爛袍子裹住的單薄身子顫抖著咳嗽起來。

該死的,怎麽沒想到自己沒有錢呢?

在冥界待的太久,魂魄受了陰氣侵蝕。

偏偏又虛弱的很,使不出那種力量,禦不了寒。

方才打聽過了,這裏離鬼幽谷起碼還有四五日的路程,那還是馬快。

這天寒地凍的,靠著一雙腿走回去,得走到什麽時候?

葉懷瑾想,老娘重活一世,該不會要凍死餓死在歸家途中吧?

啊呸,怎麽可能!?

她畏縮著脖子,試圖阻止灌進衣領的瑟瑟寒風。

看來得找點什麽熱乎東西吃,最好能順頭馬匹。

於是她在這座蕭瑟貧瘠的小城晃蕩了許久,連一根馬尾巴都沒看見。

“去去去!臭乞丐,一邊去。沒錢別在這兒看!”

賣熱包子的老板粗暴的驅趕著力竭靠在一邊的乞丐。

乞丐顫顫巍巍的站起來,裹著破爛透風的袍子,劇烈的咳嗽著。

仿佛是個年過半百的衰老婆子,踉踉蹌蹌的走在齊腳踝深的雪地裏。

袍子被冬雪吹散,露出一張蒼白美麗的臉。

葉懷瑾感覺自己渾身已經凍的沒了知覺,熱辣的喉嚨仿佛要噴火一般。

她無聲的栽倒在雪地裏,將無人踏足的雪地砸出一個人形的窟窿。

一雙黑色的錦鞋映入她緩緩閉合的眼瞼。

男子取下身上純黑色的大氅,輕輕覆在她身上。

彎腰將昏迷的女子打橫抱起,斂在寬厚溫暖的懷中。

那張刀刻般的冷峻面容如同春日暖陽,午後化雪般,柔軟的一塌糊塗。

“嗯,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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