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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怎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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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怎麽睡

“差些火候。”綠袍男人瞇著狹長的眼睛,淡淡的說道。

這是一方小小的禪室,四壁空曠無物,燭火忽明忽暗,當中一張樸拙的矮桌,桌旁相對坐著兩個男子。

素衣男子脊背崩的筆直,小心翼翼的奉著茶水,聽到對面這麽一說,頓時洩了氣。

“我哪裏是泡茶的材料啊。您是想臨漳泡的好茶了吧?”鉞隱揉了揉坐麻了的後腿,換了個不雅的姿勢盤腿坐下。

“罰你泡茶,是要磨你的性子。你幾次三番的失手,罰你泡茶都是輕的。”男子黛綠色的袖袍在桌沿上拂過。

“說起來,臨漳進去多久了?”男人伸出一根略顯粗糙的欣長手指,不緊不慢的敲擊著木桌。

鉞隱收起嬉笑的儀態,道:“已有一日了。”

“你說他會不會死在沙漠裏?”男人淡淡的語調裏聽不出感情。

“我信他不會。”鉞隱肅然道,“他若是死了,魂器也必會有危險。鉞隱相信主子不會致魂器的安危於不顧。”

“用不著我操心,他們已經去過淩雲閣了,她覺醒了力量。你還看不出那個人的態度嗎?還有沙漠裏的那位。”男人說到這裏,默然的丹鳳眼裏有了些敬崇的神色,“他們都不會讓她死的。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即可。”

“那我們這邊,是不是也要……”

“是了,我險些忘記了。這事你去準備吧,我近期不宜再出手。不過不要操之過急,要等候一個好的契機,不可再失手。必要的時候你可以聯系她。”男人朝他揮了揮手。鉞隱領了命,匆匆出了門去。

禪室關閉,搖曳的燭火中,男子輕輕的撥開胸前的衣襟,一道已經血肉模糊的巨大的劍傷幾乎橫貫了整個胸口,皮肉翻飛,其間的筋脈隱約可見。被割裂的筋肉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連合重生。

“這具您親賜的身體要壞掉了啊。主人。”男人似乎感覺不到半分疼痛,只是漠然的感慨道。

——

沙漠裏的氣溫已經降到很低了,一群人裹著狐裘站在一個簡易的大帳篷外面遲遲沒有入內。篝火已經快要燃盡,最後一絲溫暖也即將消失殆盡。

“我說,是你自己要輕簡行裝的,如今傻站在這裏做什麽?”葉懷瑾裹著一件又大又厚的狐裘,把妹妹的身子塞到自己懷裏。

江雁行面露難色,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光顧著減負,只帶了一個帳篷,怎麽沒想到,隊伍裏還有女人。

“我不陪你們傻站在這兒吹風了。巴特,我們進去。”臨漳拉著巴特滿不在乎的進了帳篷。

葉懷瑾聳聳肩,癟了癟嘴看向江雁行,等著他拿主意。

妙儀又上前打圓場道:“好在這帳篷夠大,全部睡……”他想了想,又換了個詞,“一起住宿也不至於太擠,不過是要委屈兩位姑娘了。”

“那行吧,我們就勉為其難和一群臭男人擠一夜啰。”葉懷瑾順著臺階就下了,總不能讓她們喝一夜西北風吧?

“可是……”江雁行一副為難的樣子。

“可是個屁!你是娘們兒,還是我是娘們兒?扭扭捏捏的,怕我強你不成?”葉懷瑾粗暴的打斷他。

“好啊,二位姑娘都不介意,我擔心什麽?”江雁行怒極反笑,冷哼一聲,也進了帳篷。

葉懷瑾毫不示弱,也拉著妹妹進了帳篷。妙儀小媳婦似的跟在後面,生怕兩人在帳篷裏打起來,萬一把帳篷給打塌了,只能全員露宿了。

“嗬,這什麽味兒啊?”她扇了扇面前的空氣,嫌棄的皺起了鼻子。

“那我們倆怎麽睡呀?”葉澄瑜從厚厚的狐裘裏鉆出來。

這可真是個大問題,臨漳和巴特已經占據了左邊的一角,江雁行冰冷的坐在他倆旁邊,妙儀不知所措的站在中間。

無論怎麽安排,都會有一個人挨著兩姐妹睡。葉懷瑾順著大通鋪巡視過去,臨漳一臉猥瑣的笑容,孩子氣的眼睛滴溜溜的盯著她。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恨不得一個反手,把鞋拍到他臉上。

又看看木訥老實的巴頓,他正在撓著自己的後背,絲毫沒註意到降到冰點以下的氛圍。似乎有什麽很癢的地方撓不到,只能伸著一只細細的胳膊,使勁朝後彎曲,卻怎麽也夠不著。只好用後背去蹭支撐帳篷的木柱,解決了瘙癢問題,巴特露出了一個舒爽的表情。

葉懷瑾又搖了搖頭,目光轉向帳篷中間的大冰箱,只見黑色的大冰箱冷氣全開,全方位二十四小時輻射四周,無形的冰碴子結了一層又一層,正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啊錯了,是面朝沙漠,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這樣一尊冰山可真是分分鐘勸退無數人。葉懷瑾咽了口唾沫,看向妙儀的黑眸裏亮起了瘆人的光。

妙儀嚇的捂緊了自己的衣領,感覺自己好像下一秒就會被她生吞活剝。

“道長,有沒有興趣一起睡啊。”葉懷瑾凝重萬分的問道。

“誒,別跑!”她伸爪一把抓住了妙儀的後領,義正言辭的說道,“這裏就你一個出家的道士,我相信只有你能完成組織交給你的任務。”

她不由分說的把道長抓到了右邊,扔到了地上,剛好隔開了她倆和那邊隨時可能爆炸的大冰箱。自己心安理得坐下了。

妙儀此時可算是腹背受敵,後面寒氣逼人,如芒在背。前面是笑瞇瞇的陷阱,瘆人可怕。

“道長,我睡你旁邊。”葉澄瑜悄悄擠到他和葉懷瑾中間,像一頭溫順的小獸,友好的朝他笑著。

妙儀差一點就熱淚盈眶了,二姑娘你就是活菩薩呀,是貧道的再生父母。葉澄瑜的身子隔斷了姐姐的目光,讓他好受了許多。

幾個人終於都找到了位置坐下,安靜的帳篷裏傳出悉悉索索的脫鞋襪的聲音。

“嗯!這什麽味兒啊?好臭。”葉澄瑜捂住鼻子,嫌惡的聲音在不大的帳篷裏格外清脆。

巴特脫到一半的鞋襪忽然止住了,他尷尬的笑笑,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黑瘦的臉漲的通紅。

“你們誰啊,這腳臭味兒可是真沖。”葉懷瑾皺著秀眉嗔道。

“誒,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大爺我了。”另一邊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戲謔聲音。

“臥槽,臨漳,你看著像個公子哥,腳真是臭的一匹。”甕聲甕氣的女聲回答道。

……

“誰起來滅一下蠟燭啊。”女聲又道。四下裏躺滿了人,卻意外的安靜。

“誰滅一下蠟燭。”女聲重覆道,還是無人應答。

“咻——”冰箱大哥不耐煩的擡手彈指,滅掉了蠟燭。

帳篷裏頓時歸於暗寂,只剩下風沙拍打在防風布上的沙沙聲和帳篷內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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