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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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東兩鬢斑白, 配上臉上的皺紋, 足以看出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劉東身上, 沒有人不耐煩。

直到他終於與童言並排坐在證人席上, 並宣誓完畢後, 徐傳軒才開始發問, “剛剛童言說,在數周之前您告訴了她真相, 請問具體是什麽?”

劉東顫巍巍地扶了扶話筒,將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年吳雪峰利用高遠的名字領養張放的事情, 後來利用自己做不在場證明的事情, 並買通他讓他保持沈默並幫他做假證的事情……

就這樣血淋淋地,似乎將自己脫光了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地, 一一說了出來。

在座之人無一不感到震驚, 竊竊私語的聲音也越發大了起來。

連吳雪峰淡然自若的神情都發生了一絲變化。

劉東會成為控方證人,這是吳雪峰沒有想到的。

畢竟當年的事,劉東怎麽說也是幫兇之一, 這和自揭其短沒有區別。

其實在剛開始決定勸服劉東當汙點證人的時候, 童言本以為會花費很大力氣,但事實上, 勸服劉東所花費的時間其實是最短的。

許是因為劉東對她有愧, 許是因為劉東年事已高,對這些事情已經沒了當年的畏懼之心;但不管是何原因, 童言現在對劉東都抱有感激。

當年劉東的確做了錯事,但他現在願意彌補, 這就夠了。

徐傳軒詢問劉東完畢後開始總結,“由以上兩位證人的證詞,我們不難看出當年被告在這件事上做的手腳,甚至可以推斷出當年張放的死就是因為和被告起了沖突,口角中被告將張放推下了山林;試想如果當年被告沒有做這些事,又為什麽會大費周章來掩蓋自己的行蹤,甚至讓劉東為他隱瞞行蹤呢?”

吳雪峰的律師團雖然因為這一連串的指控亂了手腳,但至少基本的辯護能力還在,聽到徐傳軒的話,辯方律師很快起立對法官抗議,“以上除了證人的供詞外,控方最後的指控皆為他個人推測;當年被告可能的確想隱瞞自己和張放的交談,但這並不足以證明是被告將張放推下山林的。”

法官點了點頭,看向徐傳軒,“請控方註意說辭。”

徐傳軒笑著點了點頭,似是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後面這段的確只是猜測,但首先被告為了領養張放,就已經利用了他人的身份,甚至濫用職權想掩蓋自己當天的行蹤,這點辯方律師剛剛也已經承認了。”

也不管對方律師的鐵青臉色,他轉身繼續道,“雖然被告利用職權施壓,想讓這件事不了了之,但事實上,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就此讓真相埋沒,比如十年前臨遠市刑警隊的隊長,連城武。”

“連城武覺得這件事疑點眾多,盡管各方施壓卻仍是獨自開展了進一步的調查,而就在連城武到鞍山重新展開調查當天,鞍山腳下發生了一場銀行劫案,連城武距離最近,得到消息後便第一時間趕了過去,結果在解救民眾的過程中中槍死亡。”

“抗議!這件事和本案無關!”辯方律師再次打斷徐傳軒。

徐傳軒挑了挑眉,“法官大人,這件事和本案的聯系重大,請允許我傳喚此事證人。”

他特意頓了半晌,有心望了望吳雪峰的表情,才慢慢出聲,“陳欽然。”

吳雪峰猛地一僵,心也跟著沈了下來。

陳欽然作為汙點證人的出現不僅讓吳雪峰吃驚,也讓在座對之前吳宗霖的案子有了解的記者吃了一驚。

徐傳軒對宣誓完的陳欽然點了點頭,又看向法官和陪審團眾人,“相信大家對陳欽然此人都有一定了解,在一個月前轟動臨遠市的吳宗霖案件中,他幫了吳宗霖不少忙,也是吳家兄弟二人的親信。”說罷,他轉身走近陳欽然,“十年前的銀行劫案,請問你還記得嗎?”

陳欽然點頭,“十年前的銀行劫案只有一個匪徒,並持槍殺死了前來支援的連城武。”

“當年的匪徒……”他頓了頓,“是我。”

庭下傳出陣陣抽氣聲,反應快的記者已經開始奮筆疾書了。

陳欽然也不管吳雪峰猛然變得難看的臉色,繼續開口道,“當年吳宗霖無意中得知了連城武有想要重新調查的想法,用我家人的安危威脅我,叫我去阻止他,並讓我刻意演了一場打劫銀行的戲碼,想就此阻止連城武的行動。”

“但當時連城武作為刑警隊隊長,是持槍的,如果我以銀行劫匪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難保會出現危險,為了自保,我行動的時候身上也帶了槍;當然,銀行劫匪這個身份本身也需要一些武器。”

“連城武當時沖了上來,我沒看到他身邊的小女孩,只以為他要上來制服我,慌亂中,我向他開了槍。”

董任峰看著庭上的陳欽然,眼中情緒有些覆雜。

這人做過的事也能稱得上是十惡不赦了,只要一開始進了這個“圈”,後面想出來,就太難了。

還好現在連栩還沒來,雖然連栩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得知了一切,但讓他再聽一次當年的情形,無疑是對他的再一次淩遲。

雖然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勁爆消息驚得回不過神來,但陳欽然似乎並沒有結束發言的意思。

“當時知道自己殺了人我很慌張,腦子裏一片空白,脫了面罩又換過衣服後就往山半腰跑;當時和吳宗霖說好的,他會在那邊等我。”

“不巧的是,我慌亂中撞到了一個女人,也就是吳宗霖後來的妻子,董任瑜。”

董任瑜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攢緊了拳頭。

就算已經知道了一切,她的憤怒依舊久久不能散去;誰能想到,她的一生,甚至包括她的家人,都是因為那場偶然的碰撞而毀掉。

陳欽然準確地在人群中捕捉到董任瑜的位置,睇過去一個帶著歉意的眼神,才又繼續,“雖然當時我已經換過衣服,但和她的這一撞手提袋被撞散開了,而我的□□,當時就在袋子裏;當時我沒想太多,趕緊收了東西就繼續往匯合處跑;但事後我想起這件事越來越擔心,董任瑜當時坐在地上很久都沒有起來,潛意識裏,我認為她是看到了我的□□,且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我的臉。”

“後來我將這件事告訴了吳宗霖,為了保險起見,他查到了董任瑜的家庭住址,並放火想要將董任瑜殺死;只是他沒想到,董任瑜當天並不在家,遭殃的只有她的父母。”

“一次不中,吳宗霖又用了很多方法,刻意制造車禍和其他意外,想要害死董任瑜,只是當時他的能力還沒到現在這一步,每次都棋差一招沒能成功;而就在這個過程中,吳宗霖因為長時間地監視她,也變得越來越了解她,甚至喜歡上她每次遇到意外時驚慌失措的表情。”

“過了很久董任瑜都沒有告訴警方她那天看到了我,吳宗霖做的意外也就慢慢少了;於是他改變了主意,幹脆開始逐步接近董任瑜,並讓她嫁給了自己。他當時和我說過,讓一個人保守秘密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將那人時刻留在自己身邊;稍有異動,他就會知道。”

這也是董任瑜心理上依賴吳宗霖的原因,自從認識吳宗霖,她身邊的意外就越來越少,直至沒有。

陳欽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完一切,緊繃的心猛然松了下來。

這些年他的內心也不止一次得煎熬過,但都因為越來越好的生活最後化成灰燼;如果不是因為吳家兄弟的徹底失勢,他可能到現在都心存僥幸,沒辦法說出來。

庭下的聽眾聽著都有些毛骨悚然,甚至有些人已經義憤填膺地討論起來。

“這兩兄弟都是些什麽人啊?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什麽人?呵,怕是畜生吧。”

“這兩人光是現在我們知道的事,就已經這麽可怕了,誰知道還有多少齷齪的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法官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肅靜。

徐傳軒也向法官點點頭,“因為當年張放的死也意味著唯一合適的心臟源的消失,被告似乎也就放棄了繼續尋找合適心臟供體的想法,直到兩個月前,吳辰立被醫院宣布已經到心臟衰竭末期。”

“吳宗霖是知道後第一個對陳雪出手的,在一個月的案件中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但吳宗霖的計劃沒能成功,陳雪沒有死,而就在吳宗霖歸案的幾天之後,陳雪被突然診斷出了腦死亡;不管是陳雪出車禍當天,還是被診斷出腦死亡的當天,吳辰立及陳雪所在的人民醫院都提前給吳辰立預留了心臟移植的手術室。”

說完,他再次呈上證據,“這是陳雪出車禍前兩天才簽署的心臟捐贈協議書,時間上的巧合暫且不談,就連陳雪的筆跡都和平時的筆跡有區別;經過筆跡鑒定專家確認,這應該是有人刻意模仿的筆跡。”

辯方律師眼見形勢越來越覆雜,人心也漸漸倒向控方那邊,忙站起來指出徐傳軒的漏洞,“法官大人,這個證據就算屬實,也不足以確認陳雪的腦死亡和車禍和我的當事人有關。”法官眉頭緊鎖,想了半晌也的確正如辯方律師所說,正準備讓控方收回這項指控,法庭入口處的大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隨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都條件反射地向門口處望去,董任峰面上也終於展露出開庭之後的第一次笑容。

連栩終於到了。

連栩的晚到,就是在為了這至關重要的“第三人”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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