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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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了決心之後, 童言反而有些想笑。

怎麽說她也是有過多年刑偵經驗的人, 居然查起案來還跟個新人似的膽小怕事。

反觀身側見自己平靜下來後就閉目養神的連栩,這種時候,他看起來倒更像是經驗十足的那個人。

她愈發感覺到自己的不足。

以前在美國, 她只用跟著線索揪出犯人, 剩下的就都是其他探員的事了;回到國內, 難免會對陌生環境有些束手束腳。

但現在不會了, 童言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湧動著一股莫名的力量。

她不能再因為自己的怯懦, 讓事情的走向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黑手操控。

出租車司機卻沒打算給她繼續思考的時間, “到了。”

童言回神,和連栩一同下車。

遠城集團的大樓在正市中心的繁華地帶, 周邊不讓停車,司機也只是將兩人在外圍的街道放下。

之前兩人共同行動時, 一般都是連栩做好準備工作,童言只用跟上就行。

但這次連栩剛剛從紀委出來,臨危受命又極少來市中心,連遠城的大概方位都不知道在哪。

童言看連栩一臉懵逼的表情,自顧自掏出手機地圖開始搜索具體方位。

連栩看清了她的動作, 也沒有出言打擾。

童言轉動了屏幕半晌, 終於擡手往左邊指了指, “這邊。”

連栩不疑有他,提步就往她指的方向走, 只是腿剛剛邁出一步, 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不是剛剛在出租車上經過的那條路麽?

他蹙眉看了眼註意力一直在手機地圖上的女人, “你確定是這邊?”

“是啊,”童言將手機屏幕放到連栩眼前晃了晃,指著地圖上的紅色坐標道,“我們在這,然後……遠城的大樓在這……往這邊走沒錯啊。”

連栩看著明顯偏移的地圖,無奈嘆了口氣,走近童言兩步,伸出一只手將屏幕上的地圖轉了個圈。

“紅色坐標是遠城大樓,我們在這,”他指了指那個一直有小幅度移動的藍色小球,又放大了些他們所在的位置。

童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剛想擡頭打幾句哈哈,誰知一擡眸,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連栩。

這麽近的距離,她甚至能看到連栩臉上的細小絨毛,鼻尖也隱約傳來些男士洗發水的清新味道。

心跳失衡了一秒。

她很快將連栩的手拂開,又直接將手機塞到他手裏,“你帶路吧。”

連栩笑意滿滿,邁開腳步就往前走。

平時看起來那麽精明的一個人,在生活的細節上卻總是這麽迷糊。

很難想象在這之前她是怎麽獨自在美國生活的。

十分鐘後,兩人終於來到遠城集團的大樓。

和想象中一樣,遠城就算在市中心最好的地理位置上,也是鶴立雞群的一棟高樓。

光是站在外面,都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兩人來到前臺說明來意,前臺小姐對警方的到來明顯有些驚慌失措,只讓兩人稍候片刻,便手忙腳亂地給秘書辦公室撥去電話。

不出片刻,電梯間出現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吸引了童言兩人的註意力。

兩人同時望過去。

來者一身還算考究的西裝,只是步履間的急促和頭頂隱約有些稀疏的頭發無意中將他的形象拉低了不少。

他快步走到前臺,向兩人遞上名片,“兩位警官好,我是秘書處的徐俊。”

“你好,”連栩主動開口,“昨天江流客運站發生了一起命案,受害者是遠城在壩田街工地上剛剛辭退的工人,例行公事,我們想找工地負責人談談。”

“行,”徐俊不假思索,很快點頭道,“兩位跟我來,我們上去說。”

說完還朝兩人擺開手,給他們指明道路。

連栩和童言對視一眼,也省得客套,直接就像電梯間走去。

只是兩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明白,他們會來的事情,遠城應該早就收到風了。

徐俊這態度,甚至連演都不演一下,明晃晃地就是在告訴他們,他有備而來。

既然做好了準備,那麽待會兒和工地負責人的談話,有用的信息應該也不會太多。

童言甚至在想,就算他們現在手握搜查令,將遠城翻個底朝天,也不會發現遠城的犯罪證據和黑錢往來。

徐俊每天的事情也很多,直截了當地將兩人帶進接待室後就離開了,當然臨走前還不忘讓秘書給兩人倒了兩杯咖啡,以示待客之道。

等待的時間不算短,兩人都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只是安靜地坐著,也沒有開口聊天的意思。

所幸這樣的氣氛對他們兩人來說都已經是司空見慣,畢竟那段冷戰的時間,這兩個人每天甚至連一句對話都沒有。

孟子彥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沈寂的氛圍。

這不尋常的氣氛倒讓他腳步一滯,不過片刻,他反應過來,向兩人打招呼,“久等了,我是孟子彥,遠城所有房地產工程的負責人。”

說著,他自若地拉開凳子,在兩人對面坐下,“兩位來找我想問些什麽?”

他看了眼手表,“十分鐘後還有個會要開,我們速戰速決。”

“當然,”孟子彥笑了笑,“如果兩位不介意,也可以等我開完會之後繼續。”

童言嘴角邊扯出一抹冷笑,這一進門就把話都說完了,基調也定的準確,他們如果真要等到他開完會再繼續就成了不識擡舉了。

連栩感受到童言突然變得不善的臉色,暗自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向孟子彥笑道,“孟經理貴人事忙,我們也不耽誤你太多時間,十分鐘足夠了。”

不給孟子彥回應的時間,連栩睨了他一眼,“孟經理是孟總的……?”

“孟坤是我父親。”孟子彥隨意地笑了笑,對連栩的敏銳程度也不甚在意。

這在公司也不是什麽秘密,他也不需要隱瞞。

只是在童言和連栩腦中,已經有了初步的判定。

房地產,也就是工地的開發都交給了自己最信賴的人,的確是孟坤這樣謹慎之人的做法。

連栩也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時間不多,他開門見山道,“孟經理知道昨天客運港發生的命案嗎?死者叫林鴻,是你們壩田街工地上剛剛開除的工人。”

“剛剛老徐跟我講了,”孟子彥頷首,“但說實話,在這之前我根本沒有聽過這個人的名字,工地上的工人無數,我要是每個都能記住就奇怪了不是?”

“能理解,”連栩也點頭,“那你知道當時為什麽會開除林鴻麽?”

孟子彥皺了皺眉,“不清楚,開除幾個工人而已,這種事工頭就能直接做決定,我基本上不會過問。”

連栩淡淡地在筆記上點了點,“據工頭所說,是因為之前遠城的命案有人在工地嘴碎,才會一連開除了大概十個工人,林鴻就是其中之一。”

“有什麽問題麽?”孟子彥依舊皺著眉頭,展露出自己的不解,“還是說警官想讓我表達一下對這十個工人的同情?”

這句話裏的□□味就有些引戰的意味了。

“我們調查過這十個人,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共同點。”連栩臉色不變,話裏卻帶了些笑意,“就是這麽巧,這十個人,都是跟了遠城不止一個工地的工人。”

孟子彥眉心一松,跟著連栩一道笑,“很正常啊,這些工地的老人知道的事情最多,姿態也比別人高,他們在自己的小圈子裏亂傳話,當然要一起開除。”

童言忍不住將中指放到了自己的食指上,下意識摩挲著,眼睛一瞬不晃地盯著孟子彥。

這個人年紀和孟澤希相當,單說話這滴水不漏的功夫,卻不止高了孟澤希多少個段位。

難怪能接手如此重要的業務板塊。

像是為了印證童言的想法,後面的對話依舊是連栩和孟子彥的一問一答,孟子彥見招拆招,竟是一絲口風不露地過去了十分鐘。

十分鐘一到,接待室的門被人敲響,從外面走進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應該是孟子彥的秘書。

女人先是禮貌地對童言兩人點了點頭,才對孟子彥道,“孟經理,開會時間到了。”

不卑不亢的語氣,也沒有隱瞞兩個不速之客的意思,倒是送客的意味昭然若揭。

沒等連栩說話,童言率先站起了身,“那我們就不打擾孟經理工作了。”

連栩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也順從地點了點頭,“還是要感謝孟經理的配合,那我們就先走了。”

孟子彥顯然非常滿意兩人的識時務,也起身笑了笑,“應該的,Lily幫我送送兩位。”

“不用了,”連栩擺手,“下個電梯的功夫,你們忙吧。”

孟子彥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不再看兩人,兀自走了出去。

那姿態,顯然也不是真的想送兩人的意思。

電梯間裏,連栩看著若有所思的童言,終是忍不住開口,“有收獲嗎?”

童言很快搖頭,“他們知道我們會來,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都一清二楚。”

不過……

還是那句話,人的表情和動作不會騙人。

雖然孟子彥和連栩的對話沒有任何問題,但臉上偶爾的遲疑或陰郁,卻還是能看出些端倪。

他很聰明,選擇了最貼近事實的說話方式,他的話裏大多是真話,但也摻雜了幾句謊言。

比如說林鴻的死,和林鴻李捷的毒品聯系。

他顯然早就得知了。

電梯裏安靜下來,兩人似是都在整理著腦中的思緒,沒有更多的對話發生。

“叮——”一聲,電梯右上方的紅色數字變成一樓,電梯門也應聲打開。

下一秒,童言和連栩紛紛擡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孟澤希。

孟澤希顯然還沒有忘掉電梯裏兩人的臉,至少,他沒有忘記童言那雙能看穿一切的雙眼。

盡管童言之前對孟澤希的名字不太記得請,但人臉記憶卻不知比連栩強了多少。

她看清電梯外的人,一下沒反應過來,許是最近提到孟澤希此人的次數多了,她像老熟人似的開口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孟澤希挑了挑眉,顯得有些詫異,“這話不該是我問你們麽?兩位,這是我叔叔的公司。”

童言一梗,好像確實是這樣。

還是連栩看到馬上就要闔上的電梯門,一把將童言拉出了電梯,對孟澤希笑了笑,“遠城工地的工人發生命案了,按照流程,我們要過來做筆錄。”

“又發生命案了?”孟澤希似乎有些疲倦,聲音也懶洋洋的,“多事之秋啊……”

童言蹙了蹙眉,孟澤希這幅模樣,和上次去隊裏表現出的興致截然不同。

連栩也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唇,“來開會嗎?”

“是啊,”孟澤希輕輕點頭,“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最近股東大會一個接一個地開……”

他一楞,收回了更多抱怨,“你怎麽知道我來開會的?”

“剛剛給孟子彥做筆錄的時候他說的,”連栩拉過童言的手,“那你先去吧,我們先走了。”

孟澤希眉眼一挑,當連栩口中說出“孟子彥”三字時雙眸閃過異樣的暗光,“等等!”

兩人駐足回首。

“這案子和孟子彥有關系麽?”孟澤希笑得邪氣十足,童言始終覺得,這個笑裏帶了滿滿的惡趣味。

“可以這麽說,”童言輕啟雙唇,說話時雙眸緊盯著孟澤希的面部表情,“畢竟孟子彥是工地的負責人,怎麽了嗎?”

孟澤希來了興趣,索性放下了摁住電梯的手,向兩人走近兩步,“需要幫忙麽?我也知道相當多公司的事。”

童言失笑,他並不是沒有興致,只是光是一個命案,還不足以提起他的興趣罷了。

看來他不僅僅是個無所事事的二世祖,還是個喜歡搞事的二世祖。

孟澤希看清了童言眼中的戲謔,有些玩味地笑了笑。

這雙會說話的眼睛,還真是百看不厭。

想著,他又走近兩步,只是這次的方向明顯是偏向童言的,“怎麽樣?畢竟這公司我也占了股份,我……”

他輕聲道,“非常願意做大義滅親的事情。”

聲音裏,明顯帶了些意味不明的暧昧;眼睛也沒離開過童言的雙眸。

這掠奪性的眼神讓連栩起了警覺,他狀似不經意地向前一步,堪堪遮住了孟澤希的視線,“很高興孟少爺這麽明事理,但是……你不是要去開會?”

對上連栩,孟澤希就沒什麽耐心了,只隨意地擺擺手,“我這種小角色,董事會也不差我這一票。”

語氣中盡含對公司業務的不上心,這也側面說明了他真的只是僅僅對案子……或者說,是對孟子彥拆臺感興趣。

帶著侵略性的眼神仍看著童言所在的方向,仿佛穿過了連栩這堵肉盾,筆直射向童言身上。

童言豈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就算孟澤希不知道個中內情,但怎麽說也是遠城的內部高層人員。

而且……剛才孟澤希口中的“大義滅情”,明顯是對他們的暗示。

而像現在這樣案情陷入僵持的關鍵時刻,他們正需要像孟澤希這樣的人。

她繞過連栩,走近孟澤希道,“既然不開會了,有時間去隊裏一趟嗎?恰好我們也有些事想問問你。”

“當然……”孟澤希正欲一口答應,卻突然看到連栩眼中的防備。

這種敵視的眼神,可不是面對取證者時該有的神色。

目光在面前兩人間游移片刻,他讀出了些別的意思。

原來如此。

他瞬間明白了剛才連栩護犢子似的動作,和現在看著他的敵視眼神。

想著,他改變了主意,反口道,“當然不能去隊裏了,這可是我的私人援助,”他一字一頓,“是,秘,密。”

“什麽意思?”童言看向他。

“意思就是……私底下我什麽都能告訴你,但我不會作證也不會當證人,畢竟是一家人,明面上我也不能做出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孟澤希笑得隨意,“你說是吧?”

童言理解他的意思,但就算如此,孟澤希提供的信息也至關重要,至少他們能通過孟澤希的信息去尋找證據。

但孟澤希卻沒有給童言開口的機會,繼續道,“但我也有一個要求。”

“你說。”童言立時道,不管孟澤希提出再刁難的要求,只要是她力所能及且不違法的事情,她覺得自己現在都能接受。

畢竟孟澤希拋出的誘餌,誘惑力實在太大。

盡管童言答的爽快,但一旁的連栩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他甚至覺得,孟澤希這個要求,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果然,下一秒,孟澤希噙著笑開口道,“我只和你一個人談。”

說著,他看了眼臉色愈發難看的連栩,“這種私密的事情,跟太多人說會讓我沒有安全感的,你能理解吧?”

童言不覺有異,想也不想就點頭,“能理解。”

現在他說什麽她都能理解。

孟澤希開懷展眉,煞有介事道,“當然,我說的話你只能用腦子記,不能寫下來,更不能錄音。”

“行,”童言一口答應,“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開始?”

連栩忍無可忍,重重咳嗽兩聲,想要喚回童言的理智。

但童言明顯沒有接收到連栩的信號,只看他一眼,“你在外面等我?我這邊結束就來找你。”

連栩臉色稍霽,看來這個女人還沒有忘記自己。

不料孟澤希卻否定了這一想法,“這裏哪是談事情的場合,你讓他先回去吧,正好我也沒吃飯,我們去Pasion邊吃邊說。”

連栩下意識反駁,“不行。”

這他媽哪裏是查案,分明是打著提供信息的幌子想泡妞。

他是男人,就憑剛才孟澤希那個眼神,他就能看出這個人的想法。

孟澤希挑了挑眉,“連飯都不然人吃?那算了,我還是去開會吧,怎麽說開完會也能蹭頓飯呢。”

說罷他還作勢按了按電梯,轉頭就準備走。

童言忙拉住他,“就去吃飯。”

孟澤希動作一頓,童言扯住的是他的衣袖,但難免拉扯中會接觸他的皮膚。

皮膚相觸的那一秒,他甚至感受到一絲觸電般的悸動。

他眼中興味更甚。

他把這種感覺稱之為,一見鐘情。

好看的女人很多,有趣的靈魂也不少,但這樣悸動的感覺,卻是很久沒有了。

他決定遵從自己的心,立馬反客為主地握住了童言的手,將她扯進電梯,“早這樣多好,走吧,我車在負二樓。”

連栩一個不防,童言就已經被孟澤希拉了進去。

正欲上前,童言突然從快要闔上的電梯門縫隙中朝他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我吃完飯就回隊裏,幫我和老楊說一聲。”

連栩就要舉起的雙手猛然松懈,無力地垂在身側,總覺得自己好像放走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心裏……空落落的。

再擡眼時,電梯門已經完全闔上了,他在原地頓足片刻,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不管了,反正和孟澤希在一起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想著,他負氣地踹了踹電梯旁邊的大理石,轉身向樓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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