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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點:他去到地獄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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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點:他去到地獄為奴

在得知櫻花與象牙雙雙自刎時,已是雙目失明的黒焰在床榻上幹哭著狂吼,一蹶不振。

依照漣鳶生前的“叮囑”,海山上上下下都會迫使聶狄雷活下去。最開始的三日裏,鄭叔命人將外甥的嘴堵上,而夫人則是將曼陀羅的根煮藥,逼他喝下。很快,聶狄雷就徹底失了聲。

黒焰無法施展妖術,亦沒有機會自盡。

整整七載春秋,大家不分晝夜地禁錮和監管著這只廢妖。而當第二十一個血色圓月消失之後,二老終於松懈了下來,被櫻花操控過的他們完成了使命。

就在所有人酣睡的次日清晨,不再受控的海妖摸索到了神龕上的紗簾,一把將其撕扯成兩半。茍延殘喘的他已今非昔比,那幹瘦枯竭的臉龐又青又紫,軀幹猶如被杖刑過那般彎曲和矮小。而這過往的這些度日如年的時光裏,他腦子裏只想著一件事。

顫顫巍巍地站上了擺滿了祭品的供桌。費了半天的功夫,他才把紗綾吊上了神臺上方的梁柱,隨著一記無聲的狂嚎,他迫不及待地,送自己上路。

櫻花,妳別想逃過我的掌心,我不會讓妳與他如願。

和眾多魂靈不同的是,他沒有等待死亡會經歷的幾個階段,他不反抗,不期盼再次俯身生前的皮囊,亦拒絕了戀戀不舍的神游,只是蓄勢待發般地,步入煉獄。

因為只有魔王路希法和冥王海帝斯,才可以滿足黒焰元神的終極夙願。

一百年的血洗之後,黒焰才得以親眼見到兩位魔王。路希法一身白色的鍍銀邊西裝,他滿臉嫌惡地斜視了一眼被全全血染的主殿,吶吶自語道,“細菌就是細菌,死了之後竟然更惡心···可他老人家卻偏愛這些不入流的貨色······”

路希法擡眸,只見黒焰元神赤身倚靠在蛛網織成的壁面之上,他是近期來唯一的幸存者。魔王瞇起雙眼,嗅了嗅溢滿腥鹹味的空氣,他哂笑一記,“哈,有意思,黒焰妖神,你是在等我和冥王嗎?”

黒焰側過身來,和路希法對視,汗流浹背的他低啞道,“正是。我要你們恢覆海妖的謫仙情劫咒。”

魔王打了個響指,主殿立刻就恢覆了潔凈和純白。他饒有興趣地半躺在自己的蛛網之上,支起一直長腿,雙手合十,輕抵於眉宇間,一副陷入沈思的模樣。

路希法並不想摻和海妖的因果循環,可下一霎,他的左臂戲劇性地延展至黒焰,中指輕觸海妖的眼角,取來黒焰的一滴淚,隨後再呈現於自己的眼前,細細地觀看起海妖們的身世和輪回故事。

幾秒鐘之後,魔王彈掉時光之淚,坐了起來,還在這時召喚了冥王海帝斯。

泛著金黑色碎粒和塵埃的黑霾緩緩攢動,片霎的浮游和舞動之後,幻化成了海帝斯。冥王陰沈著臉,他一身紅色大袍。路希法翻了個白眼,看來是普西芬尼(冥王的妻子)要回來了,這是一對每年只能相聚六個月的夫妻。為了迎接心愛的妻子,海帝斯每次都換上紅裝以表內心的愉悅。

“在這個時候召喚我,最好是好事。”冥王在受邀時才會現身煉獄。

“黒焰,”路希法的嘴角仍是詭秘的輕笑,他眼裏閃灼著叫人捉摸不透的幽光,“你們三妖的靈魂游走於蕓蕓眾生,這不就是最好的結局?”

立刻就明白了黒焰的用意,海帝斯懶懶地附和道,“櫻花那小妖是真的讓眾神刮目相看,沒想到真的讓她破咒成功。黒焰,既然那麽愛她,為什麽不肯放手?”

黒焰面色凝重地回望海帝斯,他大膽地反問道,“若是普西芬尼要和你永遠分離不再相見,你會罷休嗎,冥王?”

海帝斯陰戾地微傾了頭部,黒焰倏地就被無聲無形的地獄之犬開膛破肚,海妖在劇痛中嘶吼起來。冥王咬牙切齒地警告道,“不要拿我和我夫人的事來舉例。”

路希法嘆了一口氣,打發了小犬,帶著勸和的口氣說道,“好了,冥兄,他總歸是為我效忠了百年,聽他說完吧。”

終於能再次喘息的黒焰掙紮著啟唇,“助我恢覆海妖的謫仙情劫咒,我便不再叨擾二位。”

兩位魔王交換了一個眼神。雙眉緊蹙的海帝斯揮了揮手,愈合了黒焰的肉身,他慢慢的問道,“小妖,你知道靈魂是永生的嗎?”

黒焰點了點頭,他毫不猶豫地建議道,“明白,我此趟前來就是想‘做交易’的······”

路希法打斷了他,“這場交易無法進行。”

海帝斯也補充道,“海妖的懲罰實則是一個給你們三個救贖自己的機會,你們的靈魂處於封鎖狀態,不能被拿來交換私欲。”

“不可能,你們一定有辦法。”黒焰的神情萬分痛苦。

路希法邪笑了一記,可海帝斯卻搶先說道,“黒焰,櫻花的決定是你們最好的出路,不要質疑她······”

黒焰眼神空洞地看向路希法,只見魔王的雙眼有駭人的黃綠色光亮在閃現,那雙巨大的黑色羽翅若隱若現,他鄭重地講述道,“除非你願意接受’靈魂之死‘的命運,不然沒有任何可能······”

靈魂之死。這是任何元神最為糜爛和墮落的下場,亦是步入“永世俱寂”的不歸之路。

黒焰慘笑,沒有她的靈魂游蕩,與永世俱寂又有何不同?

回到現世。

如同巨型沙塵暴所席卷之前的欣欣向榮,原本已不存在的世間百態再次顯化。無數分子宛若粒粒被引導著攢動和聚集起來,櫻花、象牙、弗魯米和富蘭基都再次紛紛成型。

布萊爾·約翰森躺在床鋪上,因為弗魯米大師施展的法術,她的屍首被暫時保存完好。大師擡首,只見對門的富蘭基擺上了塔羅的牌陣。從她那異常凝重的表情來看,黒焰和象牙這次的任務以失敗告終了。

瞥了一眼桌上的兩只小碗,時光之淚已完全蒸發。弗魯米和富蘭基一同看向倒地沈睡的盧卡斯·克林,只見闔眼的他蹙眉,上半身扭動了幾下,慢慢地睜開了雙眼。而不遠處的角落,尼古拉斯·米勒也漸漸蘇醒。

還懷揣著之前的記憶,盧卡斯掙紮著起身,他神情悲憤地端詳著死去的布萊爾。“妳就那麽想結束這一切······”他聲線顫抖著輕喃。發現了側過身來的尼古拉斯·米勒,盧卡斯的胸口有驚濤駭浪般的盛怒在洶湧。

“果然是那世···你之前猜對了······”富蘭基註視著地上的牌陣,嘀咕道。弗魯米搖頭,僅是MMDL那世,櫻花成功地破解了輪回的情劫,可黒焰卻勸得魔王們替他恢覆了巫咒。還未等富蘭基說完,盧卡斯縱身一躍,撲上了尼古拉斯,朝著他一頓毒打。

在盧卡斯·克林對尼古拉斯·米勒的殘暴攻擊中,每一拳都附著囤積已久的厭惡、鄙夷和嫉妒。身為海山總領夫婦的親外甥,聶狄雷一早便可以獲取曼陀羅,可他卻為了一己私欲,棄計劃於不顧。

尼古拉斯只能艱難地呼哧,雙頰已是血肉模糊,他的元神還未從地獄的暗黑中解脫過來,一回到現世的肉身便遭到了盧卡斯的暴打。

“夠了!”弗魯米和富蘭基異口同聲地大吼道。

盧卡斯冷冷地棄尼克而去,靠坐在布萊爾的床沿,守在她身旁。口吐血沫,尼古拉斯大口地急喘了幾記,地牢裏頓時就充斥起他那叫人發怵的狂笑。

整整九百年的惡行,在多端酷刑和各宗器具中,黒焰的元神見證了人神歷史中最血腥最齷齪的畫面,亦釋放了最邪惡最腐朽的自己。在離開地獄之前,冥王稱他為殺人機器,而路希法則戲謔他是最忠誠的地獄之犬。

血濺一地中,尼古拉斯·米勒對著天花板低啞道,“弗魯米,能消除我在地獄的記憶嗎?”

大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苦笑,“或許櫻花的眼淚可以幫你。”

尼古拉斯怔住,片刻之後,他的嘴角浮泛出悲戚的訕笑。

盧卡斯輕撫布萊爾的黑發,他的唇瓣覆上她的前額,呼吸著她還浮溢出的櫻花體香。他沒有顧慮還在地上哀怨的黒焰,對著弗魯米大師說道,“大師,我們什麽時候開始下一次穿越?”

弗魯米甚是無奈的瞄了一眼尼古拉斯,問道,“尼克,你還跟去嗎?”

意欲挪動的尼古拉斯卻因為甚小的舉動而疼得低嚎,還未等他啟唇,盧卡斯徑自取來了小碗,在對櫻花的無限懷戀和悵然中,他很快便痛哭流涕。富蘭基夫人聳了聳肩,輕聲對著弗魯米說道,“也許這樣勝算更大。”

尼古拉斯只好在原地療傷,他內心的仿佛煉獄周遭的壁崖那般,空泛和虛無。唯有櫻花的一顰一笑才可以,喚起他的意念和欲望。

是,是他無法放手。縱然是一己私欲,也是他救回了所有人。沒有那場漫長而罪惡的犧牲,象牙根本就不能再回來拯救櫻花。黒焰的執念才是令櫻花覆蘇的前提。

在沈睡過去之前,盧卡斯輕吻布萊爾的唇瓣,與她前額相觸,闔眸中的他輕啞道,“等我回來,寶貝,我一定會找到曼陀羅。”

於是,弗魯米點化了時光之淚,將盧卡斯·克林送回了他與她和他的,第I世。

“我先想看卞漣鳶與陸坤茨死前的場景······”在盧卡斯再次昏睡過去之後,尼古拉斯要求道。

富蘭基轉過身去,語重心長地建議道,“別折磨自己了,尼古拉斯,你這是何苦呢。”

弗魯米取了一點盧卡斯的時光之淚,將其引入另一只碗裏,再將小碗放在尼克的左側,示意他側過來。直直地耽視起碗中的那滴淚,透過象牙的記憶隧道,黒焰目睹了他與她的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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