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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日:愛與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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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日:愛與恨(四)

清晨時分,就在盧卡斯·克林終於扯裂木板床的柵欄時,公寓的門“嘎吱”一聲,下一刻竟然是艾莉森·沃特的叫喊。“有人嗎?!”

傑克和艾文也在此時蘇醒過來,他們匆匆跑了出來。只見面帶愁容的艾莉森出現在大家面前,她毫發無損,卻看似頗為心力憔悴。奪過書桌上的鑰匙,打開了手銬,盧卡斯看見艾莉森的時候,窒住了少頃,他聲音輕顫著開口,“你回來就好,布萊爾擔心得要死······”

正欲出門去尋女友的盧卡斯被艾莉森制止住,而在一旁的傑克嘗試抱住她。只見艾莉森抓住了萬人迷的手臂,盧卡斯眉團緊蹙,他轉身,看見艾莉森那哆嗦著顫抖的唇瓣離間,“盧卡斯,別去尋她······”

男孩們驚恐起來,異口同聲地大呼,“布萊爾在哪裏?”

盧卡斯·克林碰掉艾莉森微顫的手,臉色陰沈下來,他那海藍色的眼眸在瞬間閃起駭人的幽光,一把扯起艾莉森毛衣的領角,將她推上身後的白墻,在傑克倒抽的涼氣中,只見盧卡斯耽視著艾莉森,低嚎道,“什麽意思?”

艾莉森猛地闔上雙眼,神情痛苦地囁嚅道,“不要找她,盧卡斯,你明白的,她不會想你去尋她······”

傑克和艾文試圖拉住震怒起來的隊長,可是盧卡斯卻狠狠地將男孩們推攘在地,還被他質問著的艾莉森悲戚地望著他,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三個,只能留下一個,你會怎麽選?”

盧卡斯的拳頭憤憤地擊向艾莉森右側的墻面,他怒吼道,“艾莉森·沃特!當年是她救下你!你如今怎麽可以如此冷血?!”

“要是能替你們獻身!我艾莉森·沃特不會有一句怨言!”

盧卡斯只是嫌惡地棄下她,他不願再理會這場鬧劇。艾文癱倒在地,而傑克則是在驚懼中粗喘。見盧卡斯仍是要離開,艾莉森幾個箭步擋在了大門上。男孩們聽見艾莉森的指令,“傑克和艾文,把你們隊長捆住!”

“讓開!”盧卡斯兇視起地面,咬牙低啞道。

艾莉森卻疾呼,聲嘶力竭地呵斥,“你們都沒聽懂嗎?!不想你們隊長前去送死的話,就把他綁起來!”

男孩們搖晃著起身,看勢是要去尋繩索。盧卡斯冷笑,他擡首,那雙泛著象牙白霧氣的妖瞳註視起艾莉森,他壓低了感性的嗓音,幾乎隨時都在崩潰的邊緣,“說,你私藏的裝備在哪裏?”

還未等艾莉森閉上眼睛和捂上雙耳,象牙的異能已經開始奏效。

谷倉中。

輪椅上的玻璃眼打了個響指,他甚是滿意地莞爾,那尖細的聲音和緩了許多,“我的聽聞是正確的,不費吹灰之力,你就願意出賣他,漂亮。”

查爾斯·瑞諾蒙仍舊是一臉疑惑,對於克洛伊的指責,他看似是完全不解。少女瞟了他一眼,冷冷地低喃,“演得如此逼真,怕是,連自己都信了吧······”

垂眸中的靈魂樂歌星露出了自嘲般的苦笑,他精心裝扮和策劃了那麽久的人設,到底還是,被她識破。於她而言,自嘗試拆散他與她以來,地獄之犬都只是,卑劣的存在。為了剔除她對尼古拉斯的刻板印象和負面情緒,在成為另一個人的伊始,他自我催眠,將自己的認知和心神融入對哥哥的理解和詮釋,劃開查爾斯的皮囊,尼古拉斯毫不猶豫地將自我隱匿在其中。

而這些舉動只是加劇了她對他的厭惡。

殊不知,片刻過後,這厭惡和鄙夷之上,還會平添更多的,恨。

就在克洛伊還在被邁克侵犯之前,她就在眼前的紈絝子弟中認出了不止一位警長和議會員的公子哥。政治和司法界已經齷齪和骯臟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也難怪,其實對玻璃眼和這一□□的存在,包括科迪在內,人們都心知肚明,只不過,其中涉及到他們的心肝寶貝和要害,所以,縱然意識到凱文當年是冤死,也喚不醒這些人的良知。

玻璃眼輕喚她的名字,這才令少女回過神來,“克洛伊,你的艾莉森已經安全回家了。”

克洛伊有些怔住,這輪椅人竟然出奇的“友好”與“和善”,怎麽會?能鑄下如此滔天罪行的魔頭,一定是披著羊皮的狼。她佯裝了一個淺笑,輕輕地探問道,“先生,看來您意不在她,請問克洛伊有什麽可以做的?”

玻璃眼的左眸是狡黠的邪光,他輕嘆一句,“在我們深入之前,何不都,別再撒謊和偽裝了?”

克洛伊和查理同時窒住,只聽見這早就知曉一切的魔頭低聲宣告道,“塞壬魔妖櫻花和黒焰的元神在此,布萊爾·約翰森和尼古拉斯·米勒,我,維京組織的尊上,很榮幸能夠將你們請到寒舍小敘。”

人潮中一片嘩然,唏噓聲此起彼伏。

再次觀望起木樁上的美少年,只見尼古拉斯的衣物都被鮮血所浸透,他那妖冶的側頰上還滲著密汗,想必一定是承受了許多皮肉之苦。玻璃眼招了招手,喚身旁的黑人保鏢靠近自己,片霎過後,保鏢對著那群烏合之眾大聲苛責道,“是誰的主意?是誰把尊上的貴賓打成這般慘狀?”

片刻的停頓,伴隨著不自然的咳嗽聲,只聽見一個稚嫩的男音高叫,“是邁克!他說,‘這挨千刀的戲子’殘害了我們的大批手下······”

義憤填膺的呼應延綿不絕,“確實是邁克!是他從身後偷襲!是他對查爾斯,哦不,尼古拉斯先生下的毒手······”

“邁克該死!邁克該死!邁克該死!”

黑人保鏢做了個叫停的手勢,抨擊聲才漸漸消散下去。瞅了一眼邁克的屍首,玻璃眼搖搖頭,扶額憒嘆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差點就毀了我的大計。”

隨後,他只是擺手,示意身邊的人把這毫無價值的肉身擡走,並給予潑酸的處置。

布萊爾的心一沈,好歹邁克的父親也是紐約東區聯邦法院的後勤部部長,能如此目中無人地殺戮高官的後代,這個玻璃眼的勢力和地位實則不容小覷。接下來,這看似極為不起眼的尊上命人去尋來他們的家庭醫生,一同出現的,還有兩位擅長藥草學的北歐後裔護工。

兩位衣著簡陋的護工卻心靈手巧,短短十分鐘之內,他們替尼古拉斯清理了傷口,在精密而專業的包紮之前,呈出混合了的幾種斯堪的納維亞花草和精油,他們將這膏藥塗抹在尼克的皮膚。布萊爾有些訝然地旁觀,而再看向玻璃眼的時候,只見他像是欣賞戲文一般,邊哼著小曲,偶爾還會輕聲催促兩位緘默不語的男子。

而那一身便裝的醫生則是督促著尼克服用營養片,還堅持他需要喝下他們自制的能量果茶。雖然是全都照做了,但自始至終,尼古拉斯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他時不時地偷視布萊爾,那雙瑪瑙綠的妖眸仿若被恐懼和忐忑所浸染,胸膛這裏是因重喘而激烈起來的起伏,簡直就是如坐針氈。

可尼克仍舊是被綁在木樁上,他雙眉緊蹙,凝睇了布萊爾半晌,可少女只是淡漠地回望他,就仿佛他於她而言,毫無意義。

尼克的眼中閃過倍感淒涼的暗光,而輪椅上的尊上捕捉到了他和她的對望,這魔頭的嘴角揚起一絲饜足中的壞笑。命醫護人員退下,玻璃眼清了清嗓子,他的目光再次找到了還靜坐在椅子上的少女,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尼古拉斯的身體儼然感覺好多了,這些在維京時代盛行的藥草效果非凡。

對著美少女癡笑,尊上如同神游一般吶吶自語了幾句,“妳果真沒有讓我失望,比我夢境中的還要妖嬈,還要嫵媚,這樣的容貌能夠存活到今日,想來是花費了不少功夫掩蓋吧······這些年來,在造福蒼生的光輝歲月裏,我都在尋妳······”

“······這是聚集了天時、地利與人和的大祥之日······櫻花是妖神之首,妳所想,亦是我所想······”

布萊爾的後背發涼,“造福蒼生”?“光輝歲月”?這簡直比歷史上的某些歐洲領袖還要令人咋舌。尋她?這惡魔尋她究竟是為何?這一定不只是覬覦和得到她這麽簡單。

美少女的臉上是窘迫的假笑,對他的這番意義模糊的胡言亂語,她不知該回應些什麽。

只聽見玻璃眼繼續感念叨道,“······我曾經是那麽痛恨自己的出生,我一度以為,自己不過是上帝消遣時捏造出來的廢泥,直到······”

倏地擊掌,魔頭振作了精神,忽然就轉向木樁上裹著繃帶的絕美神帝,像是老朋友那樣調侃起來,“尼克,想我接著陳述下去,還是你來?講故事嘛,肯定是你在行了······”

尼古拉斯·米勒像是有難言之隱那般垂首,他再次擡眸時,眼眶是驟然間就能宣洩出的淚水,他竟然輕啞著央求起玻璃眼,“傑拉德···不要···不要告訴她···求你了······”

原來這一番亢長的故弄玄虛,都是玻璃眼對尼古拉斯的折磨。

少女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她感覺自己的皮膚在陣痛,夾雜著頭暈目眩的不適感,好似幻聽一般,玻璃眼放肆的狂笑像是地震那樣,無情地振蕩起布萊爾的神志。

“尼古拉斯!十二年前,多虧了你的妖術,我才得以有勇氣和魄力去做我想做的事!這一切 —— ”

眼見著激動萬分的輪椅人都快要站起身來,他再次攤開雙臂,滿懷感恩地露齒笑,目光再次鎖定闔眸著落淚的尼古拉斯,“這一切,都是拜了你的恩澤!快過來!孩子們!快過來!過來!跪下!在你們的甘道夫面前跪下!”

只見那群游閑公子哥們紛紛挨近,面露崇拜和敬意,陸續雙膝觸地,大聲吶喊道,“尊上的軍師!我們再也不敢碰您一根手指頭了!軍師饒命!軍師饒命!”

朝聖般的叩拜中,宛若耶穌的尼古拉斯·米勒的臉上是晦澀無比的表情,他琉璃綠的眼眸裏浮泛著悲慟和悔恨,不敢直視布萊爾,他在這荒誕的覺醒時刻中啜泣。

而從木椅上跌倒在地的布萊爾側身急喘,徹底失措的少女呼吸困難,她四十五度的仰視裏,那些犯下罄竹難書惡行的混世魔王們都在為尼古拉斯·米勒的誕生和偉業歡呼。

“軍師英明!軍師英明!軍師萬歲!軍師萬歲!”

“布萊爾···布萊爾···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悔恨交加的尼古拉斯神經質地懺悔著。

空中是嗆人的酒氣和血腥味,布萊爾那模糊起來的視線裏,兒時的凱文·約翰森在印尼暗巷裏護住自己的畫面重現,隨後,是三具家人的屍體輪番浮動在她眼前。終於抑制不住自己,少女淒苦而悲愴地嚎啕起來。而瞥見她倒在地上緩烈顫抖著的身影,尼古拉斯痛苦地闔眼,兇厲地咒罵自己。

她,離愛他,越行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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