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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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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見

白鹿書院藏書閣不愧是大梁朝數一數二的書閣,書院單論名聲來說,可能壓不過京城的國子監。

但自前朝紛亂以來,文學典籍散佚數量絕非小數。白鹿書院能在眾多書院中名居前列,除多出文人大家外,藏書閣的廣博也占很大的因素。

據說,白鹿書院在戰火中建立起來,並沒有多少書籍,蓋因一些仁人義士的無償捐贈才有如今大的規模。

這些仁人義士當中就有任知行母親金香玉的名字,還有封家的名字。

怪不得藏書閣的管事對蔣如塵的到來絲毫沒有半點不滿。

在藏書閣的雅間中,蔣如塵閱覽著挑選來的書籍,忽然發現一本農政書中有提到,前朝有位官員曾經在梁平縣任職。去職後,閑置在家寫過一本關於梁平縣失傳已久印染工藝和紡織工藝的書。

恰巧正好正好收錄在白鹿書院的藏書閣中。

蔣如塵看到這段記載自是喜不自勝,布坊中生產的棉布雖然品質優良,但在印染和織造技術方面到底不如其他工藝成熟。

若能尋回梁平縣傳承下來的印染、織造技術,再加以研究,那這方面的問題豈不是迎刃而解。

況且如果能夠在實踐中將技術覆原,對梁平縣的紡織行業來說也是一件喜事。

秉著如此念頭,蔣如塵便開始行動。但快到午飯節點,藏書閣的管事正忙於處理借書事宜,人手不夠。

蔣如塵不好繼續麻煩他們,於是請示管事後,自己來到對應的書庫中尋找。

關於農政方面的書籍向來是冷門類目,不被要走科舉仕途之路的學子所看重,因此書庫的位置較為偏僻,極少有人涉足。

蔣如塵輕手輕腳地推開書庫的門,書庫中寂然無聲,想來應該沒有人在此。

她心底松了一口氣,說實在的,前面剛進藏書閣被一大幫人圍觀,著實有些尷尬。

也讓她意識到白鹿書院的藏書閣不是任何人都能進的地方,封昀想必是托了人情才能讓她進來,若是格外給他惹出麻煩事來,豈不是辜負人家好意。

思及此處,蔣如塵深感世間對女子的不公平,暗下決心,以後如果有能力定要辦一個女子學校和藏書閣,讓全天下的女子能夠自由出入借閱書籍,而不是因性別之分被隔離在外。

農政類的書籍因為冷門,所以並不是很好找。尤其是要在浩如煙海的庫中尋找一本書,更是需要頗費一番精力。

就在蔣如塵一一順著書架尋找時,在快要到頭的拐角處終於看到了一排整整齊齊的農政工藝書籍,大喜之下,連忙上前就要查看翻閱,卻驀然在書架拐角處撞到一人。

“哎呦!”

巨大的反彈力讓蔣如塵身體向後傾倒,就在她以為自己要以不雅的姿態倒地時。突然,一只帶著薄繭的大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幸好衣服足夠結實,不然衣袖被扯壞豈不是更加尷尬。

蔣如塵站定後,定睛一看,一風姿冰冷,身材高瘦,用布巾包著一頭亮澤烏發的男子,一臉莊重寡欲地手持書籍,皺著眉頭望向她。

“方才多謝公子!”

對於方才男子的善意之舉,蔣如塵甚是感激,忙上前行禮謝道。

男子側身將書籍放置原位,冷然說道:“不必了,舉手之勞。”

氣氛一時凝滯下去,眼見恩公絲毫沒有想與她多說一句的意思。蔣如塵也不好多去打擾,只好又行了一禮,準備繞過書架到另一邊去。

“藏書閣是學子學習的莊嚴之地,不是隨意嬉戲打鬧的場所。你作為一名女子能進藏書閣已是天大的福分,莫要秉著不正的念頭,持身不嚴打擾他人修學。”

莫名其妙的指責讓蔣如塵一頭霧水的同時,心頭冒起火氣。想著前面男子幫了他一回,也不好與他爭執。

於是壓下委屈和怒火,禮貌而又平靜地問道:“請問,閣下對我的指責,是因為我剛剛打擾到你了嗎?若是如此我向你道歉,下次絕不會莽撞。”

男子轉過身來,俊朗的面容上諷刺的眼神不可謂不明顯。

“作為女子應當謹守閨閣訓言,賢良淑靜。若想著來書院尋個如意郎君,只怕適得其反。”

什麽尋個如意郎君,蔣如塵聽到這句質問,是氣不打一處來。

“請問白鹿書院是否有在門外立碑,鐫刻女子不得進內?書院是培養國家棟梁之材的地方,若是禁止女子入內,那敢問為何還要接受金娘子等人的捐贈呢?不知公子的這句話是個人門戶之見還是書院規訓。依著公子的意思,任何一個進入書院的女人都是心懷不軌,都是想找個如意郎君,那公子不如大顯神威將書院內全部女性斥責一遍。為了保持書院的清白,不如直接將金娘子等人的書籍全都還歸回去如何?”

男子默了默,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牙尖嘴利,冷靜回道:“書院藏書閣是什麽地方姑娘應該清楚才是,楊某不是對女子抱有偏見,而是作為書院學子對抱有不良目的來此的女子提出批評罷了。姑娘既然是為求書求學而來,楊某自然沒有意見。”

“批評?也就說楊公子認定我是帶有不良目的來書院,所以對我橫加指責。”

蔣如塵對這位楊公子大義凜然的話表示不屑,想來他已認定自己居心不良,才會劈頭蓋臉地指責她。

道不同不相為謀,蔣如塵不想再跟一個心有偏見的人多扯,便直接越過他將想要借閱的書籍拿到手,眼風也沒掃他一眼,轉身離去。

只剩下背後的男子空站在原地,皺著眉頭。

蔣如塵從書庫出來,便覺得不與這種男子待在一處,果然是最好的選擇。若是留在原地跟他爭執,不過白費功夫。

她自認為自己來藏書閣借書並沒有不當之處,為何要向他解釋自己來此的目的,他的行為實在無禮得很,充滿對女子的偏見。

“蔣娘子?!”

蔣如塵剛吐出一口濁氣,便遠遠地看見一身常服,佩戴玉佩的封昀站在丹桂樹下含笑望著這邊。

向來形影不離的長青也站在一旁朝她招手示意。

沒有一絲猶豫,蔣如塵眼含笑意地向他們走去。

“怎麽樣?書都借齊了嗎?”封昀習以為常的將蔣如塵手中抱著的一大堆書接過來。

“差不多了。”蔣如塵點頭,擡眸望著他溫情的雙眼,說道:“此番要多謝你的好意,若不是你幫我討情,我只怕借不到這些書。”

封昀敏銳的感知到蔣如塵的怏怏不快,低頭仔細打量了她的神色,“是不是有人給你臉色看了。”

“沒有,只是見到藏書閣的建設有女子一份功勞,但如今並沒有多少女子涉足,感到惋惜罷了。”

一件小事,蔣如塵並不想鬧得人盡皆知,搖搖頭否認。

封昀深知蔣如塵的脾氣,知道她口中說的只怕不是真正的原因,見她不願吐露出來,只好作罷,想著到時再詳細問問情況。

“我們先回去吧。”

三人站在門口的桂花樹下十分打眼,尤其是封昀不俗的氣質和蔣如塵的性別和美貌,更是讓每個出來的學子都要向他們瞄上一眼。

而且隨之時間的延長,學子中明顯有認出封昀身份的人在,已經在不遠處蠢蠢欲動。

封昀也不想難得的親近時光被人打擾,再者他本來就是來接蔣如塵的,見她要走,便直接點頭應是。

兩人走了之後,後面望著的學子不由捶胸頓足,深恨自己沒有抓住時機好好在知府大人面前表現一番。

但此刻再悔恨也無用,人都已經走了。

不過以後並不是沒有機會,已經有想走捷徑的人私下打聽蔣如塵的身份。

“不知那女子是誰,竟與封大人如此親密。”

學子中不乏有與封家有來往的人家,思索片刻,搖搖頭,說道:“這名女子倒是面生,封家也沒聽說過有女子寄居。”

“我看大家也別在猜來猜去的,去閣中看看那名女子留下的信息不就清楚了。”

有聰明的人立馬想到要去藏書閣前臺查看蔣如塵登記的借閱信息,不過不只是他們想到這一點,封昀也清楚這幫學子的德性。

“沒有?!怎麽會沒有?!不是每個借閱書的人都要留下自己的籍貫和地址嗎?怎麽這名女子是例外。”

掌管借書登記的掌事自上而下脧了一遍閑得慌前來鬧事的學子們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說沒有就沒有。這不屬於你們需要了解的範疇。怎麽這幾日學業都已完成,沒有事情做了。若是如此,明日我便稟報山長,給你們再加場考試,為下月大考做準備如何?”

還能如何?如果這件事情成了,他們保準會被書院其他人暴揍一頓。

“年輕人呀!”留著山羊須的掌事看著一溜煙走得沒影的學子,搖搖頭,看向旁邊的學子。

“你也要打聽消息?”

抱著書籍站在一旁聽到全程的楊向東,惜字如金。

“不用,我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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