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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迫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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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迫降

金萊的一身白衣現在臟得要命,旁邊的白茗現在生氣得要命,另一邊坐著沈默得要命的斐爾卓,三個人現在就像三條鬥敗的喪家之犬,垂頭喪氣地坐著。離得遠一些,白茨自己坐在一角。

白茗清了清喉嚨,首先開口,“剛才是誰帶頭跑的?我知道絕對不是斐爾卓,他的方向感一向很好。”

這是在和其餘人跑散的兩個小時來,他們的首次談話。

“我不敢想象,我們竟然跑丟了。”金萊喃喃自語,“我甚至現在不敢想象金琉知道這事後的表情,他肯定會狠狠地嘲笑我。”

“你還是先想想怎麽找著他,再想他嘲笑你的事吧。”白茗站起來,因為坐了太久,她渾身的骨架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音,“我們一路向裏面深入,所以現在我們應該是處在這個秘密實驗室的中心是嗎?”

“不,實際上我感覺這裏有多個入口。”金萊表示反對,“如果我是金琉……很顯然我不是……那我會沿著來路向出口跑。所以我們現在完全弄反了。”

“那我們直接殺出去。”白茗拔出雙浮游,“這裏也不是什麽銅墻鐵壁,我打破石壁,然後我們就直接沖出去,趁著那些黑色的黏液生物反應過來之前。”

金萊近乎嘆息了一聲,“我現在說不準這個主意到底怎麽樣。”他用手指微微撐起身上的布料,“因為我剛才差點被一團……不知道什麽的東西吞下去。”

“我不是救你出來了嗎?”

“如果你指的是差點把我打穿的那一槍……那也行吧。”

白茗發出怒哼,煩躁地轉向斐爾卓,“嘿!你是隊長。我想起來了,這真的是關鍵的一點。你應該拿主意了。”

斐爾卓擡起頭,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盯著金萊,“你怎麽想的?”

“我想,我們得單獨行動了。並且,我想其餘的人已經在單獨行動。金琉大概會看住金琳瑯,以免他徹底迷失在這個地方。但是其餘的人,我想大概率都分散了。”

“我們走吧。”斐爾卓站起來,“現在探查不到飛艇的位置,起碼我們得出去,找個高地,或許還有點希望。”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白茗在隊伍最後咕噥,“我寧願被發配去冰原受罪,也不想再繼續這個破任務了。”

“白司令真的是因為懲罰你,把你派去冰原?”白茨始終對這件事表示懷疑,“不是因為秘密的任務?”

“不要整天琢磨陰謀論,”白茗陰沈地說,“而且我跟白蒐的關系很差,幾乎人盡皆知。”

“跟家主關系很差,還在家族裏混得很好的人,只有你一個。他就是偏愛你。”白茨自言自語地嘀咕。

在他們身後的來路,現在已經被碎石和大塊的青色巖塊堵住,整條走廊廢了,風道現在像死屍敞開的喉嚨,被撕開拉扯出來。

白茗舉槍,槍口沖向眼前尚算完整的石壁,“你們最好做好準備,我預感一槍下去,把這個障礙崩開,密密麻麻的幽靈水母就要撲上來了。”

金萊做出嚴陣以待的姿勢,斐爾卓雖然沒動,但是他已經全神戒備。白茨端起赤蜻蜓,神經繃緊。白茗扣動了扳機,高速子彈旋轉著洞開了眼前的一切屏障,煙塵很少,另一邊通向戶外,因為已經有白色天光穿透過來,待到煙塵散盡,白茗看見了一個人站在另一邊。

那裏是臨近海岸的石穴口,石壁並不太厚,所以這一槍著實開了個大洞。外頭那個家夥運氣還不錯,如果她站的位置再正一點,可能現在腦袋都沒了。不過當白茗認出她來時,倒希望剛才那一槍射中了。

橘吉瞇著眼,打量著排成一列走出來的人,“你們在裏面幹什麽?那是什麽地方?”

“哦,那可好玩了,你一定得進去看看。”白茗哼了一聲,氣沖沖快步走出來,“這只有你們小組?你沒再見過別人?簡直不敢置信,我們守著那個破石室那麽長時間,竟然就在出口邊上!”

橘吉盯著金萊半天,上下打量著他慘兮兮的狼狽樣子,“沒有,只見到了你們幾個。不過……”她調頭望向遠處,那裏一片蒼茫,只有濃烈的霧氣和嶙峋的石頭灘塗。“我剛才看見飛艇掉下來了,應該是墜毀了。”

一片窒息的岑寂過後,白茗攥住了她兩側肩膀,“你要是敢拿那個開玩笑,信不信我撕開你?”

橘吉舉起兩手,攤開,“不關我的事,我們正在附近探查,而且那一幕,朱諾小組也看見了。不過他現在忙著照顧他的兩個發瘋的隊員。”

“在哪?”斐爾卓一把撕下面罩,摔在地上,“墜落的方向,在哪裏?”

橘吉也摘掉了面罩,他們都汗淋淋的,頭發一縷縷貼在皮膚上,她指著海岸的某處方向,“就在那邊,不過我勸你現在不要過去。它被一大團水母包裹著下來的,現在那邊還是亂紛紛的,好像雪花球裏的光景。”

斐爾卓怒視著她,然後轉身狂奔過去,他速度快得驚人,仿佛一道扭曲的剪影。白茗嘗試著追了兩步,她完全追不上,只能在原地低咒:“見鬼的破地方!見鬼的破任務!斐爾卓我沒有那麽多子彈,我怎麽掩護你過去?”

金萊始終保持著懷疑的態度,“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多蘿西婭也在飛艇上,你怎麽一點也不著急?”

橘吉沒有說話,他看向另一邊,元開西正蹲在岸邊一塊大礁石上,赤野明丸不知在哪裏。

“她已經出來了是不是?”金萊瞇緊眼睛,凝視著橘吉。她忽然失聲笑了:

“是的,你猜對了。她跑出來不是因為很幸運……可能也有一點運氣的因素吧,但是關鍵原因是她有橘氏的血脈傳承。說真的,她的血脈雖然已經遠了,但追根溯源還頗為高貴呢。”

金萊看見她輕松愜意的神情就感到毛骨悚然。他轉了一圈,打量著周圍的地形,最後在一塊巨大的青色巖石後面找到了多蘿西婭和繆茲。她們兩個人的狀態令他吃驚。繆茲只是失魂落魄,一副被嚇傻了的樣子;多蘿西婭則是淒慘極了,她渾身浴血,正浸沒在一片淺淺的血色灘塗裏,肋下的血洞甚至現在還在滲出鮮血。她的模樣竟然也改變了一些,發色變淺了,皮膚蒼白,唇色幾乎消失不見。

但是橘吉並沒有顯露出擔憂的樣子,她抱著兩臂,俯視著地上的多蘿西婭,“她使用了血脈力量,殺出重圍。所以現在傷得不輕,但是愈合能力會更勝一籌。可惜的是力量會枯竭,血脈裏傳承的那個神秘的能量會用盡。真可惜。”

金萊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開始調轉方向,追隨著斐爾卓的方向猛沖過去。剛跑了兩步,他就望見了遠處的光景,仿佛地獄敞開入口,白色的幽靈水母漫天遍野,團團纏繞住飛艇。這副鋼鐵之軀現在已經死了,白色的怪物更像在蠶食屍體的寄生蟲,瘋狂肢解著死去的部分。他站在後面,望著前方斐爾卓孤立的背影,他現在繃得很緊,背影挺直,透過薄薄的防護服,肌理的走向與結構就透露而出。之後,他發出了一陣咆哮,向著飛艇殘骸狂奔過去。

白茗在後面掩護他,連續將接近的幽靈水母打爆。起先這些生物沒有註意到沖過來的斐爾卓,實際上四周環境極端混亂,一個人形完全被掩映住了。但是隨著他越發離得近,大群的水母轉了方向沖撞過來,幾乎把斐爾卓包裹起來。

白茗無奈地嘆了口氣,收起雙浮游,抓起斜背的狙擊□□,熾白的火光接連爆裂在槍口,她展開精準的撞針打擊式攻擊,將斐爾卓的前後左右清出一片空間。

斐爾卓已經沖到了飛艇邊緣,他撕開一片外殼裝甲,從內部的空洞裏忽然湧出一大股水母,把他沖到一邊。白茗更加無奈,提著狙擊槍跑前了十幾步。她稍稍調高了一點護目鏡的透明度,白色的眼珠開始微微顫動,從瞳仁當中裂開一道白線,隱隱分裂成兩瓣。她的射擊速度已然飛快,子彈迅速消耗,但是自己也進入了水母紛飛的戰陣裏,白茗並不太擅長近身戰,被一只舞動過來的水母撞翻了。她在地上打了個轉,連翻了幾圈,才狼狽地爬起來。但斐爾卓已經完全暴露在無數的白色觸須團裏。

金萊看得驚心動魄,他朝著旁邊的橘吉大喊了一聲:“你在那邊看戲嗎?”

橘吉攤開手,沖著他聳聳肩。金萊氣得要命,哼了一聲,又冷笑:“我們這回真是太好了,可以憑借兩條腿走回去,一路上好好欣賞沿路的光景,還能和傷員親密接觸,加深同窗的情誼。”

橘吉掉下臉來,“好吧。”她解開了身上的一次性防護服,反正這件薄薄的衣裳基本上也撕碎得差不多了。她活動了一下渾身上下的骨架肌肉,發出咯吱咯吱一陣聲響。弓步壓低身體,箭一樣飛射而出,沖進戰圈,撲中一只水母,噗啦一聲撕開,白色的汁液濺了滿身。她丟掉手裏的半截軟體動物,撲向另一只,又一發力撕開。她一路向著斐爾卓靠近過去,看見他被無數手爪攻擊,身上有許多道劃傷的痕跡。斐爾卓發現橘吉靠近,她也有一些傷痕在肩背上,些微的血跡沿著肩胛的凸起流淌下來。

兩個人沖進船裏,一路上冒著逆飛的水母前進。橘吉已經有點不耐煩,大叫著:“我們得找到什麽時候?要是她已經被吃了,變成一灘渣滓,還找個毛線啊?”

斐爾卓怒瞪她一眼,氣沖沖鑿穿了通道邊的鋼板,這裏是登陸口連接倉儲室,他一邊大聲叫著諾裏的名字,一邊疾行進去。橘吉冷著臉,跟在後面,擡腳把擋路的鋼板踹到一邊。

諾裏將飛艇降落後昏迷了一會兒,她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枕在夏味腿上,桃樂絲和狄朗呆在邊上,他們都在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而且好像都帶著絕望的表情。

“怎麽了?我們跌海裏了嗎”諾裏想要爬起來,但是卻沒成功,她感覺身上沒有一點力氣,連擡起根手指都困難。夏味含著眼淚,輕輕地把諾裏拉起來,這時諾裏才發現,她的裙裝和長襪上都是血跡,濕粘粘的有點幹了。

諾裏剛想詢問她是不是受傷了,然後發現好像是自己受傷了,她的背上在隱隱作痛,很影響行動。夏味輕輕拂在諾裏背心,眼淚滑下來:

“小諾裏,你要堅持住,很快會有人來救我們的,你不要亂動了。”

諾裏本來就站不住,想要原地慢慢滑坐下來,桃樂絲也過來捉住她,幫著她緩慢行動。諾裏環視一圈,看見他們絕望的眼光,一時竟然有點好笑,想要說話,忽然感覺自己發出了一串氣泡似的聲音,胸腔裏面咕嚕嚕發出異響。一星點血從嘴角嗆出來,隨之滿嘴充滿了血腥味。

駕駛艙裏的照明已經切斷了,紅色的緊急照明亮起來,比較昏暗。一聲劇烈響動從門口的方向驚起,夏味蹦起來,緊張得渾身顫抖,兩只手抱緊自己,戰戰兢兢地靠近桃樂絲和狄朗,“那些東西……要進來了嗎?”

“我看不像。”桃樂絲倒不太害怕,大著膽子走過去,狄朗低低喊了一聲:

“我來吧,你退回來。”

桃樂絲有點無奈,她看了看狄朗狼狽的樣子,不太想和他爭論,於是退到一邊。狄朗掙紮著站直身體走到門邊,其實因為坍塌,艙門變形嚴重現在已經打不開,狄朗剛剛到了門前,一股巨大力量就將門撞開,把狄朗也撞得倒飛出去。桃樂絲揪扯住他,被他一起帶飛出去,兩個人跌在墻上。

斐爾卓沖進駕駛艙,甚至沒註意到狄朗。他一眼就看見了諾裏,沖過去撈起她,結果看見滿手沾染了鮮血,嚇得目瞪口呆。

桃樂絲忍住沒有罵罵咧咧,安慰了斐爾卓幾句,“她沒事,就是背後被紮了一下,破了個洞。”

斐爾卓把諾裏橫抱起來,這個時候橘吉才進門,她打量了一眼駕駛艙裏的情形,倚著門對斐爾卓說:“你打算就這麽出去?你是要舉著她當靶子嗎?還是背著當護盾?”

斐爾卓沒理她,冷著臉哼:“讓開。”

桃樂絲也勸他,“現在環境太危險了,不如我們整頓一下,把諾裏圍在中間,一起沖出去。”

夏味抹著眼淚走上來,“金萊呢?他怎麽沒和你一起來。”

“他和白茗在外面……但是其餘的人走散了。”斐爾卓冷靜了一點,感覺到有點尷尬。

“你們沒和金琉在一起?”橘吉皺起眉心,心裏有了點活動,她又往門外張望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駕駛艙內的幾個人,陰惻惻地倚回門邊上。

金琉從一片黑暗裏醒來,周圍依舊是一片黑暗。他張開眼睛,自己周身冰冷,濕粘粘的,沈浸在液體似的東西裏。他在上下緩慢地浮蕩,四肢張開,上方懸墜著一個人,顏色很蒼白。他努力使眼睛聚焦,看清楚上方的人形是那個打掃用的假人,瓷白外殼在黑暗裏隱隱發光。金琉忽然伸手捏住她,手指猛力掐裂了喉管。但她只是個假人,腦袋有點歪斜了,僵硬地直起身體。

金琉也坐直身體,發現自己好像在一個水池裏,周圍都是黑色黏液。他胸前的大洞還在,已經浸泡得發白,不見血跡。那個銀色的徽章零件微微閃爍。假人看到了零件,好奇地挨近一些,用尖細的手指敲了敲外殼。金琉瞧著她,直接搗中了假人心口,從陶瓷外殼穿破,把心臟掏了出來。

假人後仰著栽倒。金琉看看手裏的東西,瓷白的心臟冰涼,已經不再跳動了。或者它原本的運轉模式就不是跳動。外形像幾節短短的彎曲管道穿插融合在一起,像個抽象藝術品。金琉拋掉心臟,張望著周圍的環境。叫了幾聲金琳瑯。

回聲遠遠傳了開去,等他適應了黑暗,能夠看見周圍環境,發現這是個房間,好像是那個生化人把自己搬過來的。這個池子或許原本是個供造物自行修補的容器。他仔細轉了一圈,果然找到了金琳瑯,他整個人浸沒在一只大玻璃罐裏,□□著身體。但是裏面的液體已經被黑色黏液替代了,金琳瑯的模樣也若隱若現,看不真切。金琉錘破了玻璃罐,把金琳瑯薅出來。他跟死了一樣,軟綿綿攤在金琉懷裏。

這或許是個倉庫,排列著玻璃罐,也像個陳列館。當中的小水池周圍鋪墊著一圈特殊材料方磚,現在發起光來,方磚上的光芒移動流轉了片刻。墻邊的玻璃罐也開始發亮,底部的光圈開啟瑩藍色光輝,之後整個房間大亮,成了一片亮藍色。金琉又在墻上看見了那個有麥穗有牧民的徽章,他舉起金琳瑯,捏開他的傷口,把血抹在徽章上。

金琳瑯可能失血過多,傷口慘白,半天才滲出血來。血融合在朱色的圖案裏,圖案變得扭曲,屋裏的光芒也快速變化,最後湧向徽章。一股電流,穿過肌理匯聚到他胸前的零件上,金琉微微打了個寒戰,把金琳瑯舉高,塞進張開的孔洞裏。

裏面還有一間密室,很狹小,當中整面墻是顯示屏組成。前面堆放的操作面板和儀表都很奇怪,金琉從來沒見過。他把金琳瑯扛在肩上,走過去仔細瞧了瞧,面板上都是灰塵了,很久沒有打掃過。屏幕現在沒有開啟,漆黑一片。他站了片刻,屏幕忽然亮起來,顯示出一片葉子,上面葉脈清晰,密密麻麻。金琉望著面板,猶豫了一會兒,按在一顆橢圓形按鈕上。不知哪裏,想起清脆的叮一聲,屏幕上的葉子霍然放大,細密的葉脈跟著放大,形狀很像毛細血管。

這一幕教金琉摸不著頭腦,根本弄不清眼前的是什麽東西。他慢慢地摸索著全然陌生的操作面板,一邊思考著屏幕上顯示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這時候,他註意到這塊屏幕並不是整塊完整的方屏,右上角有一塊小分屏,上面閃爍著輸入指令似的光標。金琉低頭尋找了一番,單獨於操作面板之外的還有一塊小鍵盤,它特殊的原因在於和聯邦通用的輸入方式很像,而有別於面板上其餘的按鍵。

金琉思索著,嘗試性輸入了金琳瑯的名字,查無此物的紅色警告窗口浮現。金琉又想了想,輸入了金氏的第二姓氏J,這次窗口顯示出一個新的頁面,上面只有一串數字代號,他選中這個代號,進入內頁,上面確實是金琳瑯的一些信息:

頭像照片還是他小時候的,三維影像照片裏他顯得很迷茫,在左顧右盼,而且穿的是一件破爛的布口袋一樣的衣裳。他那時還是一頭毛躁剪短的褐色頭發,沒有現在這麽形銷骨立。文字和聯邦通用文字略有區別,金琉閱讀起來稍稍有點困難。並且一些看起來是實驗記錄的陌生詞組和專用名詞,金琉實在無法理解,他只能看得懂時間,大約新紀元21年,金琳瑯被“收容”到這個研究所,他在這個地方呆了3年,最後不知什麽原因離開。

金琉掃過一眼,又輸入了環.昀和西弗.豪斯的名字,但是沒有搜索到結果,他試了幾次,也就放棄了。肩上的金琳瑯微微抽搐了一下,好像要醒了,但之後又昏迷過去發出幾聲不明其意的嘟囔聲。金琉打算要走了,他在洞口又停住了,快步轉回,輸入了一個A字符號。等待搜索完畢,他打開了下面的唯一一個數字代碼選項,看見裏面的內容。

他能肯定那是諾裏的照片,又有一點不像,比她現在要好看一些。不過她現在的模樣很疲倦,又被惡劣的環境蹉跎得有些狼狽。下面的內容精簡地寫了幾行,金琉想要極力看懂這些內容,但他實在一個字也看不懂,唯一能看出來的是,這些詞字絕對是很少用,很艱澀。

視訊器竟然在此時呼叫起來,金琉好奇地打開,看見異人番站在一幢奇怪的建築物前面,他所處的空間很空曠,也比較幽暗,籠罩著一層灰藍色塵霧。

“黑主聯絡到我了,你需要和他通訊嗎?”

金琉關閉了墻上的顯示器,“你怎麽接通他的視訊的?”

“我找到實驗室的信號塔,這裏可以短時間通訊,我也可以暫作中轉器,幫助你們聯通,但是不能很久。”

“很好,幫我接通黑主,並且馬上搜索千佐多零和斐爾卓的位置。”

黑主的影像很模糊,他整個輪廓扭曲了一下子,繼而清晰起來,看來他站在開闊的室外,海水環境比白劍海峽好一些,青空也顯得晴和多了。“我找到臨時營地,迦洛萊和藍帶已經出發了。”

金琉點點頭,可他的表情並沒有放松。黑主註意到了他的表現,“你們還能撐得住嗎?”

金琉遲疑了一下,“老實說,我不知道,我們被打散了。”

“……堅持住,憑借浮空鬼島的速度,不需10分鐘就到了。”

金琉切斷視訊,試著聯通了一下千佐多零,但是沒有成功。金琉只好又接連了異人番,“千佐多零的位置在哪?你能看見他嗎?”

那邊停頓了一會兒,“定位顯示他就在我的附近,我可以過去找他。”

“他一個人?”

“對,而且似乎一直在作戰。”

金琉忍住嘆息,“把他帶出來,悄聲的。”

異人番飛走了一會兒,很快把千佐多零拎回來了,他比較淒慘,赤著上半身,露出一條條血痕,斑斑血跡沾染到異人番身上。

金琉問:“你的代號是什麽?”

千佐多零想也不想回答:“im75934572068。”

“我不是問你的戶籍賬號,我是問……”金琉也感覺自己過於提高嗓門了,於是又壓低了聲音,“我是問你被制造時的出廠號碼。”

“ex72685205620。”千佐多零依然是想也不想地回答了一串數字。

金琉按照他說的,將數字輸入到小鍵盤,屏幕上真的顯示出了他的相關信息。“你能看得懂這些字是什麽意思嗎?”他把視訊器轉向屏幕,是上面的內容間接出現在攝像頭裏。

“嗯……”千佐多零笨拙地組織著語言,“我能懂這些字,但是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東西。”

我忘了他差不多是個文盲。金琉又忍住翻白眼的沖動。他又試著問:“每個皇室出廠的生化人都有代號和記錄?”

千佐多零聳聳肩,“不是殘次品被銷毀了,就有吧。”

“那……只要有這個編碼代號,一定是生化人嗎?”

他的反應有點奇怪,好像在努力地弄明白一個邏輯游戲似的費勁,“……難道不是嗎?不是生化人哪裏來的代號?”

我很想知道。金琉在心裏默默地說。“快點出來,我們要盡快回到飛艇,準備迎接浮空鬼島的營救。”

千佐多零用一個熊抱,把異人番團在懷裏,然後咻地沖上天去,隔著視訊,能夠聽見一聲巨響,好像撞破了棚頂。

“等一下,過來接我們!”金琉的叫聲還沒完,眼前就沒有人影了,他對著漆黑的空洞幹瞪眼,然後左看看,右看看,尋思著應該怎麽出去。

金琳瑯轉醒過來了,他順服地伏在肩膀上,然後……哭了起來。

金琉心裏在嘆氣,但是表面上沒有表現出無奈,他把手順著金琳瑯背心輕撫著,“你在幹什麽?”

“我想回家……我想家了……嗚嗚。”

金琉的後背上起了一層疙瘩,能肯定他現在大概是弄不清自己是20歲還是2歲;很可能他的記憶現在也極其混亂,或者精神連帶軀殼都處在一團混亂裏面。金琳瑯現在變得很脆弱,他緊緊摟住金琉的脖子,把臉輕輕靠著他肩頸交接的地方。

音響又傳過來一陣巨響,千佐多零馱著異人番又跳了下來,“你剛才又說了什麽?我沒聽見……”他靜止住,看見屏幕裏金琉和金琳瑯抱成一團,緊緊相擁著,金琳瑯還在抹眼淚。

千佐多零一松手,異人番直接掉在地上。

金琉把嘴邊的臟話吞下去,心平氣和地說:“先過來接我們,帶我們一起出去。”

“噓——”千佐多零側耳仔細聽,“有聲音,有東西的附近。”

金琉忍不住開始煩躁起來,“不要再管那些黏液怪物了!現在馬上出去,到飛艇集合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話還沒完全說完,千佐多零就像飛箭一樣竄出去了,留下異人番呆楞楞地站在原地,他盯著屏幕裏有點目瞪口呆的金琉,說:“他出去了。”

金琉發出一聲像動物的低嚎聲音,“為什麽?為什麽沒有一個正常人剩下來的?”

那邊傳過來一連串亂七八糟的響聲,類似搏鬥,或者撞到東西,滿地翻滾的聲音,然後卻傳出怒罵聲,明顯是個男人。兩分鐘之後,千佐多零扯著白苓進來,兩個人都狼狽極了,看來是在黑暗裏昏頭漲腦地打了一架。白苓尤其淒慘,一邊眼圈都青了,掛著一條鼻血。

金琉正想罵他們兩個,忽然一股沁涼的觸感勒在頸間,一條黏答答的觸手把他箍緊。金琉猛力掙紮,可能是清醒不久,還沒有全完恢覆,他一時竟然掙脫不開,越來越緊的束縛教他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千佐多零看著屏幕,爆發出一串大笑:“哈哈哈,你看金琉,他在和一坨泥巴怪玩。”

異人番在邊上呆呆看著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腦袋。

金琉已經支撐不住了,他眼珠往上翻轉,白眼球越來越多地露出,脖頸中間一道紫色淤痕。地上的金琳瑯慢騰騰爬起來,他坐著沖那團黑色的團狀粘稠物說了一句長長的句子,使用的是未知的語言,不是光憑借舌頭來完成的語言,而是需要胸腔和喉嚨深處的震動。那個怪物竟然聽懂了他的話,它輕輕松開了金琉,竟好像委屈似的,整團身體抖動著,發出嗚嗚的聲音,然後散在地上變成一大灘,液體一樣流淌走了。

金琉咳了整整五分鐘,感覺自己在死亡邊緣橫跳了兩個來回。

“千佐多零,”金琉用粗啞的聲音說,“回去遞交一份行動總結報告給我,內含關於剛才的緊急情況下生化人情感轉折分析報告,不少於十萬字。”

千佐多零嘎一下子抽搐了,他被異人番傳染了似的,變得呆呆的。而旁邊的異人番光學鏡片閃爍了幾下,點點頭,用電子音說:“已經記錄在記事本中,行動結束後可以監督報告遞交進程。”

千佐多零又嘎地一聲轉向他,臉上那個又傻又醜的面具現在很符合他的表現。

白苓感覺自己作為在場為數不多的正常人,應該把控一下事態的發展,“別的人都在哪?我走了很長時間,只看見你們幾個。”

“斐爾卓跑得不見蹤影。”金琉陰沈沈回答,“不過不用擔心他們,一A組可能已經出去了。”他的話剛說完兩秒鐘,頭頂發出一陣劇烈的響動,好像整座山被揭開的那種巨響,但被揭開的只是厚重的鋼板和撕裂的石巖夾壁。

幾個人同時仰頭,觀看上方被撕破的天空,但沒有鉛色天光投落下來,而是一團巨型的鐵灰色陰影,籠罩住了整個基因牧場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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