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沒有目的地開著車子在街道上閑逛，何意默默從後視鏡註視著後面的情況，一句話也不敢說。

“你先放開。”尤七掙紮著掰開白季雨的手，手腕處已有些泛紅。

白季雨轉頭緊鎖住尤七，右手拍打在靠背上，語氣難得這麽激動，“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

尤七低著頭，揉了揉發疼的手腕，沈默了許久，不知該如何解釋。

白季雨一見她不願開口，內心除了苦惱之外還有騰騰憤怒在胸口燃燒。他直覺這件事肯定和江流一直瞞著他的那件事有關系，“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突然安靜下來，原本還處在烈焰之中，此刻卻像是來了場大雪將火焰撲熄，氣溫直降到了零度。

白季雨冷著臉將臉轉向一邊，不知是在看車窗外來來回回的車輛，還是在看車窗中反射的那張滿是苦澀的臉頰。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尤七終於開口，“我是怕告訴了你之後，你會不安心，你本來就很喜歡怪罪你自己。”

當年讓何絨簽下合約的人是她，是她從安悅那裏借走了一百萬所以才能讓白麗簽下。

九年前。

處在窘境中的尤七依稀記得白麗有拿回來一個紙袋，上面寫著“秀娛”兩個大字，她有去查過，秀娛處在A市邊緣的一個較為繁雜的地帶，是一家名義上的酒吧。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她帶上江流一路趕車到了那裏。

果然，比想象中還要混亂。那裏似乎缺乏管制，整間酒吧糜亂不堪。不少男男女女沈浸在那種魅惑糜爛的世界，盡情享受著本不該存在的快樂。

然後，她在那裏見到了白麗。穿著□□的服裝，在吧臺邊正跟一個男人貼得很近，如果她沒猜錯的話，白麗所做的工作，估計跟小姐沒有什麽區別。

“白阿姨。”尤七說道，見白麗沒反應，她又走近了些，提高了音量，“白阿姨！”

聽到聲音的白麗回頭，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面前。她眉一撇，從旁邊男人的身上離開，不耐煩地說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來找你有事情。”

尤七往旁邊移了一點，江流走了出來，將合同擺出來，解釋道，“我們希望能簽下您的兒子來我們公司。”

節奏強烈的歌曲音量太大，混亂嘈雜的人□□談聲纏繞在耳邊，白麗完全聽不清楚面前人的話。她對著身邊稍顯厭煩的男人露出一抹歉意的笑，起身走到尤七他們跟前，說道，“你們打底是來幹什麽的！”

“找你有事！”尤七已經吼得很用力。

白麗瞟了眼面生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流的裝扮，然後轉身俯在貼著男人耳邊說了些什麽。再次回頭，露出不耐煩的神情，說道，“跟我來吧。”

緊致的身材在炫目四射的燈光下更顯魅惑，白麗扭著腰晃著臀一路帶著兩人來到酒吧後臺。明亮的燈光安在墻上，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正俯身鏡子前補著妝，透過通亮的鏡子，女人胸前的景色一覽無餘。

還有一兩個女人也做著類似的打扮，深領、熱褲。女人毫不顧忌地脫下外面的短袖，又重新再換上一件更露骨的。說好聽點叫性感，說難聽點，就是低俗。

江流也從沒見過這種景象，20多年來一直老實本分，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怎麽牽過。而此刻眼前的景象，刺激得讓人鼻血都快淌了出來。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視線不隨處亂瞟，跟著前面的尤七來到一個桌前。

長行桌面亂擺著一些衣服和用完的化妝棉，還有吃剩下的泡面桶就這樣懸著幾根兒彎曲的面條放在那裏，裏面湯的表面已有些凝固，雜亂骯臟，讓人不想靠近。

“坐呀。”白麗先一步坐下。

這裏稍稍安靜一些，但是依然不能制止那些纏綿的聲音從耳邊經過。

尤七和江流兩人克服住眼前惡心的畫面，把椅子稍微拉開一些，坐下。

白麗發出一聲嗤笑，點燃一根煙，翹起二郎腿，說道，“到底有什麽事？”

“我想請您能簽下這份合約。”尤七將合約擺出來。

白麗用夾著煙的手將合約拿起，大致翻了翻，便又丟回桌上，嘲諷道，“又是這種東西，我不會簽的。”

坐在一旁的江流有些忍不住，解釋道，“請您相信我們公司，我們絕對會盡全力捧紅白季雨的，只要成功，我想您也不用在這種地方工作了。”

“這種地方，呵。”從白麗嘴縫中吹出股股白煙，她抖了抖煙身，說道，“像你們那種不走個三五年流程，有那麽容易紅嗎，我要的是現在就離開這種地方。”

江流眉頭一皺，似乎下了什麽決定，“如果可以，我願意花五萬塊錢簽下白季雨，而且承包白季雨之後的生活費。”

“五萬？”白麗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嘴角的嘲笑要多明顯有多明顯，“五萬對我們來說買不了多少好東西就沒有了。”

“好東西？”江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白麗從包裏掏出一小袋藥片，拈下一顆放在指尖，“能是什麽好東西，讓你快樂的東西，要試試嗎？”

語畢，白麗伸出食指往江流面前靠，江流立馬仰著腦袋，身子後傾。

“真沒趣。”白麗收回手，將藥片放入包中，“要是你們給我個一百來萬，我倒是能考慮考慮。”

“一......一百萬。”江流說道，他們公司現在剛起步沒多久，別說一百萬了，連50萬的收入都沒有。

“給不起就算了。”白麗說著準備起身。

這時，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的尤七突然擡起頭，握成拳的右手狠狠砸在桌面上，嚴色道，“如果真的給你一百萬的話，你會簽嗎？”

白麗停住了起身的動作，嘴角一勾，突然來了興趣，她深吸一口煙，說道，“可以啊。”

“那好，請你說話算數。”尤七像是下定了決心，“你把賬號給我，我明天早上絕對一分不少的把錢打給你。”

白麗隨手拿過一旁的紙，用筆在上面寫下一長串號碼。

“那現在請你簽下。”尤七將合約擺在白麗面前。

“我憑什麽相信你？”

尤七拿過一張紙條，在上面快速寫上一長串字，然後借著不知誰的口紅塗上拇指，然後在最後的地方摁下指紋，“有欠條的話，你總能簽了吧。”

這下白麗猶豫了，她剛才還一直以為尤七只是在開玩笑，但現在看來，對面似乎當真了。她伸出手想拿過欠條，卻沒想尤七十分警惕地避開了她的手。

“你簽了我再給你。”

白麗微虛著眼，說道，“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好。”尤七答道，目光堅定，親眼看著白麗將大名簽署在合約上，才放心的把欠條交了出去。

“謝了。”白麗拿過欠條放進包裏，嘴角滿是嘲諷。她將最後一點燃盡的煙頭摁熄在桌面，然後緩緩起身，只留下一句，“真是笨蛋。”

等到白麗走遠後，江流這才發覺眼前的這位小女生比想象中要執著許多，“這樣做值得嗎？”

“值得。”尤七語氣異常堅定，“他絕對不會只值這一百萬！”

......

回到酒店，尤七在心裏鬥爭了許久，最終才在櫃臺找到安悅的電話撥了過去，電話“嘟”了幾聲後，很快便被人接起。

“什麽事？”安悅問道。

“我想找你......”深吸一口氣，尤七咬牙說道，“我想找你借筆錢。”

“借錢？”安悅的語氣透露著一股擔憂，“你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沒有。”尤七緩了緩才繼續說道，“你說過吧，有困難可以隨時找你。”

對面沈默了一陣，許久才回道，“多少錢？”

“一百萬。”尤七握著聽筒的手在不斷顫抖。

只聽對面發出一聲嘆息，說道，“是必須要這一百萬，才能解決掉你所說的那件事嗎？”

沒想到安悅會猜到她借錢的用途，尤七抓緊話筒，“恩”了一聲，但是心裏還是發虛。畢竟一百萬，這些錢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

“可以。”

話音剛落，心裏的石頭也跟著落地。尤七深深吸了一口氣，緩了好久，才說了聲，“謝謝。”

“只不過我有要求。”

心又被提起，尤七貼在冰涼的櫃臺邊，問道，“什麽要求？”

“第一，你必須跟我去英國。”

“可以。”尤七回道，她有仔細想過，現在去英國，到時候也可以隨時回來。

“還有第二點......”安悅不是沒有猜過尤七的小心思，她也怕尤七一旦再回到這個地方，就不願意再離開了，“大學畢業前，我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身邊好好學習設計，我不希望你的心飄離不定。”

捏著聽筒的手抖了一下，尤七緩緩開口，“必須要這樣嗎。”

“恩，必須。”

沒有絲毫拒絕的空間，但是處於弱勢的一方不是安悅，而是她。因為她現在非常需要這筆錢。而且，她已經做下了約定。

“你可以再考慮考慮，如果可以，我就把錢交給你。”

眼看著安悅準備要掛斷電話了，緊繃的神經再也經不起深究，尤七快速回道，“可以，只要你把錢按時打出去，我就可以。”

安悅似乎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好。”

掛掉電話，尤七無力地雙手撐在櫃臺邊，若原先還能反悔，但現在，似乎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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