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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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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三)

“女兒?”震驚的不只是被反駁的程淩霄,還有正頂著隱身帳篷悄悄挪近的謝紅苗與郎玄。

尤其是謝紅苗,原本以為已經讀過原著小說,基本掌握郎玄的身世,此刻驟然得知當年郎金瞳和秦碧水還有一個女兒,身形一晃,差點跌出隱身帳篷,幸好被短發青年扶了一把腰,方才穩住。

小心翼翼地往外張望,其他人沒有註意到,只有許夢白的雙眼又不經意地向這一望。

此時郎金瞳一改平常的灑脫姿態,說話間帶有切齒之意:“不錯,當年我與碧水相戀,誕下了一兒一女。女兒先天不足,身體孱弱,碧水在帶去繁華城看大夫的路上,遇上了她的這位好師姐,謊稱瑤華宮這裏有法寶可救我女兒。誰知等我倆上門來尋,看到的便是三大派的人在此齊聚,高寒月逼她在我和女兒之間選做出選擇……碧水夾在其中,萬般痛苦無奈,所以……”說到此處,已難忍聲音中的哽咽,“選擇了自戕……”

這一番話可謂石破天驚,在郎玄還有個姐妹之外,當年的人妖大戰原來是如此開場,一代宗師的高寒月竟然還會使用欺詐之計……

除了謝紅苗,追雲派與禦獸門的眾弟子整齊而立,此時都齊刷刷地望向自己的前輩,當年在場的嚴如石和賀鳴空都沒有反駁。

那看來……是真的了。

“我原本是要醫治你的女兒,只是……”此時高寒月卻開口了,“只是回來路上,三番兩次聽到有人在議論碧水,言語……不堪入耳……我才決心,讓她在三大派的人面前殺了你,洗脫汙點,回歸瑤華宮……”

“回歸瑤華宮?哼,你們名門正派,當真虛偽至極!”郎金瞳的聲音驟然提高,狼嚎功力隱現,震得謝紅苗的雙耳轟隆作響,“高寒月,你一直都對你自己的師妹,懷有私心!”

“掬水月在手……哼,你與碧水都是孤兒,後來一起入的瑤華宮,碧水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可都出自你之口。你敢不敢與其他人解釋解釋,這是什麽?”說著從懷中掏出一片青灰之物來,舉在手中。

這是?

眾人群妖紛紛伸頭去看,謝紅苗看著分外眼熟,只見這青灰之物切口整齊,一面還有波浪狀的花紋,底下則雕刻有蓮花的花瓣……

猛地想起,這是那明鏡湖畔秦仙姑廟中秦碧水石像的一塊衣角!

謝紅苗睜大了眼睛,猛地想起上一次在那廟中偷窺,看到高寒月擁抱石像,並用手撫摸的場景。

此時看清了,在那衣角上,還有用指印劃下的詩句:“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覆西斜。”

“高寒月,這可是你的筆跡?”墓園中回蕩著郎金瞳的質問,字字重擊,“所以你阻攔我和碧水,不是因為人妖有別,更不是因為修仙者必須斷情絕欲,而是因為你對她,不是什麽姐妹之情,你覬覦著她!”

“胡!說!八!道!”一道鞭影隨著一聲暴喝而來,程淩霄已然怒發沖冠,淩厲出手。

卻被郎金瞳出手如電,抓住了鞭身,將之崩得死緊。

他仿佛感覺不到手上流血的傷口,一字一頓:“還,我,的,妻,女,來!”說著舉掌猛地擊向地面,頓時土性靈力爆發,地面迅速蜿蜒隆起,如一條條靈蛇,直往高寒月身後的那座石塔而去。

高寒月沒有阻攔,甚至都沒有閃避。

很快她便悶哼一聲,單膝跪在地上,束發的發帶斷裂,滿頭白發失去束縛,隨風飄散。

一絲鮮血,緩緩從她的唇角滑下……

她的身後,塔身垮塌,暴露出了原本掩埋著的棺材。

這棺材卻是寒冰所凝,晶瑩剔透,裏頭隱隱可見白骨嶙峋。

“高寒月,二十年前,”郎金瞳步步踏出,右手化出巨大狼爪,“你可曾想過有今天?”

高寒月一手撐地,面色蒼白,另一手卻一掌推出,阻止了程淩霄上前攙扶。望著郎金瞳,她的神色卻十分平靜:“我做夢都想……回到二十年前……”

她緩緩站起,回身走到那寒冰棺材邊上,舉手撫摸棺面,而後那棺蓋便化作了一片水霧。

由此也就更能看得清楚,那棺材裏頭是一大一小兩具人骨:大的右手成爪,五指嵌入頭骨之中,看得出是下了必死之心;而小的不過嬰孩大小,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充滿了委屈。

“二十年前,我認定了你的女兒是妖。可是我錯了。”高寒月眨眨眼,她的眼底有著深深的悲傷和迷惘,想去觸碰那小小的頭骨,卻又停住了,“她是人。……”

一滴淚就那麽鮮明地從她的臉上滑落:“人和妖的女兒……原來也可以是人……”

“師父!”卻聽程淩霄一聲淒切的呼喊,只見高寒月的臉色突然發青,白發上開始慢慢地凝結冰晶。

謝紅苗睜圓了雙眼,內心震撼不已。他曾見過高寒月殺人,用她的水性靈力,將人的血液結冰。

而現在,這一計殺招,她留給了自己……

“師父!”程淩霄撲了過去,然而高寒月只一揮手,一道道冰墻升起,將她阻隔在外。

“師……師父……”田真真被這突發狀況完全嚇傻了,呆立在原地。

“師父,師父啊!”此時的程淩霄忘了靈力,忘了法寶,只是封魔一般地奮力用拳頭敲打著冰墻,在上面留下觸目驚心的血印。

終於,她面前的冰墻碎裂,程淩霄連滾帶爬地靠近高寒月,將她抱入懷中:“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淩霄啊!”

眼淚鼻涕都滾滾而下,原本相貌秾麗、個性高傲的少女,此刻卻哭得像一個毫無形象、不知所措的孩子。

“淩霄,別哭。”高寒月虛弱地笑了笑,伸手為她拂去臉上的汙跡,“最後再聽師父一次……”

她沒有出聲,應該是用口形說了什麽,隔著冰墻,其他人也看不清。

唯有謝紅苗曾經與郎玄在秦碧水的廟中窺見過二人的私情,料定應該是讓她“忘了自己,好好修行”之類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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