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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行前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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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行前路(一)

“二十年前,你是不是因為那場人妖大戰覺醒的妖王之力?”一個獐子妖想了想,提問道。

群妖中很多是後來才被消去神智,困入百獸窟的,二十年前郎金瞳與秦碧水私奔後來引發一場人妖大戰的事極為轟動,幾乎全都知曉。

郎金瞳沈默著點了點頭。

“那就更不應該分開了!”那獐子妖立刻大聲道,“我們跟著你妖王,還能抵抗,要是自己變了一盤散沙,不更快被殺個精光?”

這番話使得群妖群情激憤,你一言我一語:“是啊,咱們還得團結起來才行!”“逃能逃到哪裏去?還不如迎難而上!”“不錯,我就跟著妖王了,就去拼一把!”

“的確。”郎金瞳閉了閉他金色的眼眸,“不是我們要冤冤相報,而是在這片土地,妖的存在本身就為人所不容。”

他的目光從群妖轉到了謝紅苗身上:“之前我曾應允過你,不去傷人,現在你應該也看明白了,哪怕我不動手,人,也會犯到我頭上。”

“二十年前,我與碧水只是想遠走高飛,就被逼到絕境,”他的語聲不帶任何情緒,又仿佛有著太深的情緒,“二十年後,又會有什麽不同?”

謝紅苗心頭沈重,張口結舌,接不上話。

他雖有手握劇本的外掛,但面對人與妖勢不兩立的矛盾,如此濃重覆雜的愛恨糾葛,也是無能為力。

“對,都是一樣的!”“東躲西藏的日子老子也過膩了!”“我們也有私人恩怨!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去!”群妖七嘴八舌,逐漸匯成了一陣強烈的聲浪,“妖王,我們都跟著你!”

郎金瞳不言,向四周一抱拳,突然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妖王”,謝紅苗心裏默念著這兩個字。

不只是能夠沖破精神禁制的狼嚎,郎金瞳身上還有著更為可貴的人格魅力:有情有義、恩怨分明、當機立斷、細心如發。

這麽想著,不禁又望向了郎玄,若非如此,當年“仙門雙壁”之一的秦碧水也不會拋下一切與他私奔,這個世界也不會有這個青年的出生了。

在原著小說中,郎金瞳死了,是郎玄在極度悲痛中覺醒了妖王之力,引發了新一輪的人妖大戰,而如今他沒死,依舊要與修仙三大派走向對抗。

這也許,就是妖王的宿命……

正思量間,卻聽身旁短發青年悶哼一聲,身體軟到,下意識地便去扶住。

大驚擡頭,正對上郎金瞳放下的手刀:“阿玄的師父……先前承你的情,教導我兒,也救了我。如今還望你再幫一個忙——帶他走。”

“往日的恩怨,盡歸於我身。”對方眼中,歉意、無奈、難過、憤怒、不舍,其中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帶著群妖浩蕩前行,不再回頭。

穿過草原的風,哀嘆嗚咽,遠遠地送來了一句:“帶他走,以後……不必認我作父,也不必為我尋仇。”

臉上冰冷的雨水已經幹了,謝紅苗跪坐在地,看到懷中的短發青年終於睜開了眼睛。

郎金瞳打暈郎玄時用了靈力,雖然並不傷身,卻足足過了兩個時辰才醒轉過來。放眼望去,整個草原蒼茫無際,早就沒有了群妖的身影。

帶著“知曉劇情”的金手指的謝紅苗,第一次感到無助無措,不知何去何從。

修仙者與妖的矛盾已經激烈到無法調和,可以預見,大戰之期,會是怎樣血流成河、你死我活的慘烈場景。

無論是三大派中交往過的修仙者,還是這段時間朝夕相處的群妖,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存在,不再是書中的寥寥數語。

不想,不想看到任何一方死傷……

何況,郎金瞳是自己放出來的,自己對此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謝紅苗無力地將臉埋入了手掌中。

卻被短發青年拍了拍肩膀:“我們先跟過去。”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謝紅苗搖搖頭,只覺得頭腦發緊,太陽穴一陣一陣地跳,“就是追上你爹他們,我們也阻止不了。”

擡頭仰望已經停了雨,卻依舊一片鉛灰色密布的天空:“如果是當年的雲中君,他會怎麽做呢?”

追雲派中存放有許多關於這位千年之前“修仙第一人”的古籍,都是派中人歷經辛苦搜羅而來。中間記載著:上古之世,有靈根的動物可以自行吸收靈氣成妖,人卻還沒有掌握修煉方法的時候,妖類是這片大陸的霸主,橫行四方,傷人無數。

後來雲中君橫空出世,不但教會了人們修仙之法,被如今的各門派奉為祖師,同時竟然也能勸服妖類,讓兩者之間維持著暫時的和平。

可惜的是,只有短短五年時間,隨著他的飛升,沖突紛爭再次爆發,直到現在,修仙者統治著大陸,妖類只能東躲西藏。

腦海中傳來了管理員Y長長的嘆息。

謝紅苗極目遠眺,可惜無法透過雲層看到更上方的世界:“他在雲霄之上,看得到地上的光景麽?既然是成了仙,為何千年中就沒有落下什麽神通,去阻止這一切呢?”

手掌上一片溫熱,卻是短發青年攥住了自己的手,隨後一陣大力將自己拉了起來,語氣堅定:“我們,先跟上去。”

對方的雙眼幽暗深邃,毫不猶疑:“我說過,不會等‘驀然回首’。”

謝紅苗一怔,“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曾是宋詩書課上教,自己也幫著補習的,而當時的少年就提出過“為什麽要等他回頭”。

這便是郎玄與自己的不同之處,他只要有心之所向,便會勇敢直前、堅定不移,不會像自己這般優柔寡斷、瞻前顧後。

“成事在天,”短發青年難得地想了想,對自己發出了勸說,“謀事在……妖與人。”

“噗……”在這般緊張嚴肅的境況,這句話讓謝紅苗沒忍住笑出了聲。

也正因此,心頭的重壓稍稍松了松,便也回握了青年的手,“好,我們走!但行前路,不問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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