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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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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

簡單地和觀眾們互動完畢後,嘉賓們就作鳥獸散,打算真正休息一下,為評審前的最後一個環節做做準備。

宋陽澤端著自己的保溫杯,推開了水房的門。

一進門,他就看見了倚在窗邊看手機的身影。而那個身影微微擡頭,見是他,就又重新低下了頭,把他當成了空氣。

宋陽澤:“……”這個場景怎麽莫名有些眼熟。

唯一有些許不同,可能就是顧澤周身的空氣格外的輕快自由,就像是被丘比特彎弓射中的愛人,激昂到不能自已。

Alpha連水杯都沒有帶來,讓人不禁懷疑他到水房來到底是要幹嘛。

宋陽澤將保溫杯放在飲水之下,按下了溫水按鈕。

在“嘩啦啦”的放水聲音中,他也隱約聽見了顧澤手機中播放出的語音。

雖然對方將手機音量調得很低,他聽不太清語音中的聲色和內容,但沒過多久,對聲音極其敏感的他,便意識到了那家夥一直聽的都是同一段語音。

那段語音很簡短,最長不超過三秒。

宋陽澤按停了飲水機,有些奇怪地瞥了顧澤一眼。

據顧澤這難得的表現來看,手機的另一端應該不會是景予元,兩人的關系並不像表面那麽親密;應該也不會是溫吟晚,他在不久前剛當著全部觀眾和嘉賓的面,毫不留情地拒絕過顧澤,兩人一看就是“仇人”關系……

難不成又是他那個神出鬼沒的白月光?

宋陽澤皺了皺眉頭,剛想出口說點什麽,就註意到了顧澤情不自禁高揚的唇角。

他頓時福至心靈,閉上嘴離開了水房。

——

別墅二樓的活動室中。

“這一周的旅游約會,大家應該都過得很愉悅吧?”導演熱著場子道。

【……也不看看你分的什麽鬼組,往觀眾傷口上撒鹽是吧】

【明明是對著嘉賓貼臉開打】

雖然彈幕上刷滿了嘲諷的言論,但嘉賓們還是頗有職業素養地對分組對象商業互吹了一下下,維持了基本的體面。

導演瞥了眼彈幕,一等他們說完,就緊急扭轉話題道:“大家辛苦了!讓我們來做個小游戲放松一下吧。”

他招呼著工作人員端上了幾盤酒水,然後拍開了活動室的大型影師投影儀。

“今晚的小游戲叫作‘鬼影送酒’——大家將觀看三部觀眾投票選出的高能驚悚鬼片,感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魅力。”

“當然,若是在觀看過程中驚嚇出聲了,就要喝一杯酒哦!”導演端起面前矮桌上的一杯酒,笑的不懷好意。

“考慮到各位不同的喜好,我們特意準備了不同的酒水,有葡萄酒、梅子酒、啤酒等。好了,現在,請坐吧!”

導演放下酒杯,示意嘉賓坐在投影前的軟墊上。

溫吟晚蹙了蹙眉頭,選擇了角落中的某個位置。

他本想的是圖個清靜、做個鏡頭邊緣人物,但剛坐下沒多久,一個高大的身影就落座在了他旁邊。獨屬於那個男人的氣息倏地混在了他的鼻息中。

溫吟晚:“……”

“哥,我最怕鬼了,我可不可以坐在你旁邊呀?”景予元雖嘴上還詢問著‘能不能’,但手上早已抓住了顧澤的胳膊,黏住了他。甚至還越過Alpha的身影狠狠瞪了溫吟晚一眼。

顧澤不動聲色著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提醒道:“坐好,要開始了。”

他的聲音雖疏遠,卻沒有絲毫責怪的意味,讓兩人cp粉都挑不出錯處。

景予元鼓了鼓臉頰,不情不願地坐正了身體。

觀眾向來是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那一個,投票選出的三部鬼片自然全是那種全程高能、嚇死人不償命的經典老片。

節目組工作人員一將燈光全部關閉,整個活動室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嗖嗖吹出的空調冷風讓人不寒而栗。

溫吟晚瞇眼看向面前的投影,面無表情地擦了下掌心沁出的冷汗。

……連經紀人都不知道他還有如此情況。

由於某段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他對黑夜和鬼怪之類的東西排斥到了近乎會幹嘔的地步。

這種排斥是刻在骨子裏的條件反射,不能算是“害怕”,卻足以讓他心理上難受到像是被巨石壓死了心臟。

但他顯然不能再缺席直播了,無論理由多麽充分,後果多麽嚴重。

畢竟他已經在這部戀綜中出了太多次“意外”了,一次兩次觀眾尚且會通融,次數一多,就會很招仇恨,被質疑“怎麽就你事多”。他辛苦經營的、從全網黑到“透明人”的成果也會功虧一簣。

說實話,有時候溫吟晚也很不理解,這檔戀綜是怎麽做到頻頻戳中他的痛點的。

他這短短十天發生的意外比以前一年發生的還要多。

經典鬼片在氛圍塑造上是有一手的,鬼怪還未現身,就讓觀眾緊張得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隨著一次次的“捕風捉影”,一下下的“虛晃一槍”,景予元率先受不住這壓抑詭異的氣氛,捂住眼睛叫出了聲。

“景予元,一杯酒。”導演毫不留情道。

鬼片營造的氛圍太過綿長,大喇叭在活動室短暫的回響聲都絲毫沒能讓眾人出戲。景予元幾乎是閉著眼睛摸起了桌上的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似是因為活動室嘉賓人人自危、自身難保。盡管他都被嚇成這樣了,也沒個人來哄一句。

但其實,溫吟晚的狀況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

由於註意力過於集中,直到額上冒出的汗珠流到眼睛中、刺得雙眸生疼,他才反應過來,隨手擦了一下。

晚餐在他胃裏翻湧著,勾起陣陣反胃的感覺。

但更讓他難受的是,在這黑暗又緊張的氛圍之中,他的大腦總是會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白霧繚繞、煙酒散落、惡臭沖天……他像現在這樣,呼吸困難,步步驚心,生怕驚醒了睡著的怪物,招來滅頂之災。

大概半個小時後,鬼片即將讓人崩潰地迎來小高潮。

就在此時,溫吟晚身旁的人借助坐墊的遮擋,輕輕碰了一下他放在身側的手指。

溫吟晚微瞇了一下眼睛,下意識側目朝著身邊瞥去。

由於他坐在最邊緣的位置上,所以一下子就能看清所有嘉賓的狀態——

他們大多半捂著眼睛,從指縫中盯著熒幕,就連膽大如宋陽澤,都皺緊了眉頭、滿臉抗拒。

唯有那個男人,直視著那陰森嚇人的鏡頭,還能維持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指節隨意地緩緩敲擊著地面,顯得游刃有餘,甚至算得上是百無聊賴,與其他嘉賓格格不入。

覺察到Omega投來的打量的目光,顧澤笑著側目,直接和他對視上了。

溫吟晚楞神了一瞬間。完全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顧澤的情緒竟還能如此穩定。

但就是在這短短一剎那,投影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披頭散發、鋪滿屏幕的鬼臉。其面容屬於是那種就算有一定心理準備,都會被嚇一跳的可怖程度。

也就是說,他完美地錯過了女鬼出現的時間。

隨著一片尖叫,好幾位嘉賓都哆哆嗦嗦摸上了矮桌,迅速將手指觸到的酒水飲盡。節目組所謂的“周全考慮”頓時變成了“酒水盲盒”。

顧澤輕聲笑了一下,轉過了頭,將視線重新放在面前的鬼片上。

在接下來的每一個高能時刻的前夕,他都會偷偷碰一下溫吟晚的指尖,有時甚至還會得寸進尺地戳一戳。

溫吟晚被他輕快的情緒給感染了些許,心中的排斥逐漸消散,呼吸也開始慢慢平靜了下來。

三部鬼片播放過程中,兩人心照不宣。到了後來,連對視都省了。

最終,有了顧澤這個“外掛”,他倆毫不意外地成了現場嘉賓中唯二沒有被罰酒的人。

其他嘉賓,尤其是景予元,幾乎都喝得面頰粉紅、言辭顛倒了,好不狼狽。

秉持著人道主義的精神,仍舊神清氣爽的兩人還是選擇喝了兩杯度數較低的酒水。

“感謝大家的配合,現在快一點鐘了。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們將公布嘉賓性張力排行榜,以及我們節目準備的短劇劇本!”導演看著暴增的吃瓜觀眾量,欣慰道。

在叨叨絮絮中,溫吟晚身體中的某個弦突然毫無征兆地斷了,他倏地一僵,心中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導演一說解散,他就立刻大步回到了自己房中,連告別的話都來不及說。

用最後的理智向臥室鏡頭後的觀眾打完招呼後,溫吟晚“啪”地關閉了攝像頭,坐在床沿上,擼起了袖子——

如他所料,他白皙的胳膊上布滿了大片醜陋的紅斑。

溫吟晚楞在了原地。

由於空氣中不可避免地會殘留各種稀薄的信息素,所以在沒有刺激源的情況下,他的過敏癥一月發作一次。這也是他每個月都去被顧澤臨時標記的原因。

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距離上次被臨時標記的時間,才不到半個月。

換而言之,他的過敏癥已經惡化了。

就在溫吟晚皺眉思索對策時,他的手機“嗡”地響了一下——

【顧澤:怎麽走得那麽快?身體不舒服嗎?】

溫吟晚攥著手機,猶豫地按下鍵盤鍵。但還沒等他打出一個字,經紀人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我今晚抽空看了你們戀綜的直播了,你和那位應該都喝酒了吧?他看起來並不討厭你,不然也不會主動坐你旁邊了。酒精上頭,最好行事,你可要把握好機會啊。”

為壓制身體躁亂,溫吟晚掐著掌心的軟肉。聽到她如此說,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他寧願逃跑也避之不及的,卻被他人趨之若鶩。

經紀人見他不語,又開始羅列一大堆好處了。從為日後過敏癥治療兜底,到在娛樂圈中找到靠山、蹭上熱度,甚至到攀上豪門、飛升鳳凰。不可謂不是苦口婆心。

溫吟晚眼尾逐漸染上一抹殷紅,他失神地盯著微信界面,輕聲默念了一句:“是你要回信息的……不要怪我。”

隨手掛斷了經紀人的電話後,他在鍵盤上打字道——

【w:嗯,你能來我這裏嗎?】

看著聊天界面上方立刻出現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溫吟晚站直身體,迅速輸了一句【不用敲門,直接進來吧】,就將手機丟在雪白的床鋪上,轉身進了浴室。

不知是早料想到了答案,還是不願面對對方的任何回覆。

先洗個澡吧,無論要幹什麽,把自己洗幹凈都是前提。

和上次忘記了不同,溫吟晚這次特意沒有帶上換洗的衣物。一條勉強能遮住大腿根的浴巾,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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