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峙

關燈
對峙

一個晚上的時間,顧澤幾乎跑遍了俱樂部周圍所有的大街小巷。

他沒想到,對方在那種神志模糊的狀態下,也依舊那麽擅長避開街頭隨處可見的監控攝像頭,周圍的監控沒有一個拍到他的身影的。

顧澤還緊急聘請了專門的技術組,等溫吟晚一啟動手機就對他進行精準定位,但奈何不住對方真的忍心一條信息都沒有回過他。

並非他小題大做、一定要把對方揪到眼前來問個所以然出來。而是溫吟晚那個狀態在外面游蕩實在太過危險了,簡直就像個香噴噴的小羊羔,在野獸聚集之地亂轉。

就算不提他抑制不住亂竄的信息素對Alpha的吸引,光是長期不治的並發癥,就有可能會對Omega的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

在天空蒙蒙亮之際,顧澤才從一家ABO專賣店中打聽到了溫吟晚的行蹤。

“他……出門好像右拐了,不過那都是昨晚的事情了。”

售貨員的視線越過面前西裝革履、笑容勉強的俱樂部經理,瞥向半靠在藥店門口的那個男人。

男人戴著一副墨鏡,遮住了上半張臉,但那挺拔的鼻梁以及冷硬的下頜線,不僅將他的俊美描摹出了幾分,還襯得他有種不露山水的神秘感,讓人浮想聯翩。

男人緊抿著薄唇,一看就是情緒不佳。

售貨員心跳如鼓噪。

……這、這是要開始上演強制愛、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的戲碼了嗎?

“好的好的,謝謝。”俱樂部經理急忙點頭。

“他買了什麽藥?”顧澤站直身體,突兀地開口。

售貨員楞了一下,然後急忙翻找著售貨記錄,將其一一匯報給了男人。對方明顯不是普通人的氣場讓她得將“保護客戶隱私,拒絕洩露記錄”這條規則忘得一幹二凈。

顧澤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藥店。

俱樂部經理急忙跟了上去。

他知道顧澤的身份不允許他四處打聽Omega的下落,不然也不會帶上急著想將功補過的自己了。

但他不知道對方這麽有毅力,連著找了七八個小時,中途竟沒休息過一下。他現在是腿也酸、喉嚨也痛,感覺全身都要散架了。

可顧澤氣場又全程低氣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也一直不敢亂說一句話,生怕觸怒了對方。

又走了十幾分鐘,經理終於受不了了,小心翼翼地問道:“顧先生,你累嗎?要不我們找個路邊長椅休息一會?”

“不累。”

“呃,這個麗村公園還挺大的,要不我在門口等你?我……”

經理垂頭喪氣的,話還沒說完,餘光就瞥到了前方的顧澤在原地站住了。他頓時嚇得一激靈,以為顧澤被他的嘮叨給煩透了,急忙又解釋道:“其實我……”

“噓。”顧澤摘下墨鏡,將食指豎在了薄唇前。

順著他的目光,呆楞住了的經理這才註意到半倚在公園長椅上睡著了的溫吟晚。

Omega雙眸閉合,眉峰緊蹙,面上紅暈依舊,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但若是拋開他虛弱的面容的話——

長椅邊的路燈向下投射出一片溫柔的橘黃色,柔和了Omega一貫薄涼的面部曲線,也給他懷中的肥橘貓鍍上了一層金邊。這一幕簡直美得像是一幅畫。

難怪顧澤會看上他,這也太讓人有占有欲了吧。經理在心中忍不住想。

“你先走吧。”顧澤壓低了聲音。

不知為何,經理從他的嗓音中聽不出一絲找到人後的喜悅,反而有種陰冷威壓感。

“好、好的。”經理如釋重負,即刻溜走了。

看著那他辛辛苦苦找了一整夜的Omega以及他懷中的肥貓,顧澤咬了咬後槽牙,眸色沈若深淵。

溫吟晚還真是跟從前一點沒變。

他還是那麽不喜甚至恐懼黑暗,喜歡沿著路燈走、睡在路燈下。

也還是那麽外冷內軟,會對免費送他面包的烘培店老板心軟,對伸長手給他送信的小姑娘心軟,對路邊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心軟。唯獨對自己那麽狠心……

顧澤上前幾步,打算將溫吟晚摟著的那只肥貓給拎出來,然後再抱他回酒店。

但Omega本來就覺淺,又身體難受,稍微一些風吹草動,就立刻睜眼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之下,剛從噩夢中轉醒的溫吟晚有些發楞。

他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然後下意識往後仰了些許,拉遠了和顧澤之間的距離。

“為什麽不接電話?”見溫吟晚暫無大礙,顧澤收回懸空的手臂,退後半步,與他保持著一定的間隔。

由於昨日的並發癥並未完全褪去,溫吟晚依舊頭暈腦脹、喉間發澀。

他抿了抿薄唇,擡手順了下懷中橘貓的長毛毛,然後將睡得正香的它輕揉地放在了長椅的另一端。

面對如此質問,他找不到合適的說辭,也不太想開口交流。

但他不知道的是,正是這麽一副冷暴力不配合的模樣,才更能拱火。

顧澤原本還算平靜的嗓音倏然冷了三分:“Omega發熱期在外游蕩有多危險,你難道不知道嗎?”

溫吟晚本想坐著緩緩的,但對方連番的質問卻讓他再無法安坐,只能撐著長椅的扶手站了起來。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態——還沒站直,就又直接一個腿軟朝堅硬的石路上跪了去。

顧澤雖然口中不留情,但手上仍下意識地攬住了對方下墜的身體。

“三支抑制劑用了幾支?”顧澤沒有訴說自己的焦急無力和整夜無眠,相較於責問,他更擔憂對方的身體。

溫吟晚借助對方有力的胳膊站直了起來,淡淡道:“全用了。”

他經一夜發酵的嗓音已經啞得堪比破風箱了。

聽著他的聲音,顧澤本來還不禁心疼了一下,但細品對方話語中的內容,他的心又重重地沈了下去。

抑制劑正常的用量是一月最多一針,而且得在發熱期到來之前註射,不然藥劑物質會與發熱期體內產生的σ球蛋白產生化學反應,對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而在發熱期連打三針……

“你不要命了?跟我去醫院。”顧澤攥住溫吟晚的手腕,就要帶他去醫院急診室。

溫吟晚手臂完全使不上勁兒,也壓根沒辦法掙脫對方的桎梏,只能皺眉拒絕道:“不用。”

“你是小孩子不懂事?還是把自己的身體當玩笑?”顧澤語氣不善。

被如此詰責,溫吟晚心中沒有惱怒,而是莫名感到了一絲奇怪。一種又陌生又熟悉的奇怪感。

但他也知道在這件事上,是自己理虧,所以還是松了口,任由對方將自己給帶去了H市最大的醫院,進行全身性的檢查。

五點鐘的醫院冷冷清清的,也不知道顧澤是怎麽約到專家號的。

自從上了保姆車後,顧澤就抿著薄唇再沒開口過,而溫吟晚也胸口發悶、四肢乏力,懶得張口說話。

好在攝像師也跟著保姆車見到了兩人。

自從上次在ABO藝術館發生那檔子事後,他就良心難安,主動申請成為溫吟晚在這個節目裏的專門攝像師了。

見顧澤杵在檢查室門口沒有進來,攝像師這才猶豫著開口道:“溫老師,你把我們都嚇壞了。”

他是個話癆性子,就算溫吟晚不說話,也能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們節目組都特別擔心你,特別是……”攝像師往檢查室門口瞥了一眼,含糊其辭道,“找了你一整夜都沒有休息欸。”

“H市中心醫院ABO部門專家都在待命等你,還有各種搜查組、技術組什麽的,這陣仗,都把我驚呆了。”

看到醫生皺眉看著面前的身體數據,攝像師都有些慌了神:“你要是出了什麽意外,我們H市小分組會全完了,整個節目會徹底涼了,而且我也會愧疚死的!”

溫吟晚一直低垂著的眼眸終於擡起,看了他一眼。

他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離開迷宮的曙光,但是由於病後餘韻,他的腦子就像是被塞滿了棉花一般難以再思考下去。

一套全身檢查很快便做完了,只是主治醫生還需要一小段時間來確定解決方案。

醫生剛關閉檢查設備,顧澤就不知從什麽地方拿了一杯溫水,一言不發地遞到了溫吟晚手中。

溫吟晚怔楞了一下,還是喝了兩口,潤了潤燒得快冒煙了的嗓子。

檢查室中,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火藥氣味尤其明顯,就連攝像師都被這極具壓迫感的氛圍給堵上了嘴。

“先打幾針緩和劑中和一下抑制劑對身體的刺激性。”醫生從藥房拿出幾針藥劑,對檢查床上的溫吟晚道,“把上衣脫了吧。”

溫吟晚點了點頭,沒有多加猶豫地就褪下了自己的衛衣。

他這麽一脫,顧澤才看到他身上多塊青紫色的受傷痕跡,以及脖頸上那歪歪斜斜貼了整整三個的高級阻隔貼。

顧澤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給狠狠捏了一把似的,又痛又酸,沈沈地往下墜。

等到醫生打完緩和劑,他才聲音喑啞道:“不是說悶麽?還貼這麽多阻隔貼?”

溫吟晚下意識摸了摸頸上的阻隔貼,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釋道:“防止信息素外洩,晚上外面比較危險。”

“危險為什麽不找我?”顧澤的聲音早已沒有了先前的咄咄逼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悶的心疼。

溫吟晚皺了皺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只能轉移話題道:“我想回去洗澡。”

他身上還沾染著那些Alpha惡心難聞的信息素氣息,比身體的不適更讓他難受。

顧澤看了眼仍舊在電腦前沈思的醫生,轉頭對攝像師道:“讓司機把車開到門口來,檢查報告過會兒我再來拿。”

一到酒店房間,溫吟晚就鉆進了洗浴室中。

不知是不是緩和劑發作了,在徹骨冰涼的淋雨中,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原先他向顧澤示弱、覺得理虧,是認為自己失了承諾,沒有按照經紀人約定的與對方進行身體交易。

但他始終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後悔那麽做。

畢竟在顧澤突然出現在他世界之前,他都是這麽熬過每一個過敏期的——打上強效抑制劑,縮在臥室的床上,抑或在大街上吹冷風。次次都是平安度過,他也早已習慣如此度過。

直到攝像師說了那麽一通話後,溫吟晚才好像理解了些許。

自從參加了這個戀綜後,他就不再是一個徹底獨立於社會而存在的人了。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周圍人,如此不管不顧地離開,著實讓他人無奈……

溫吟晚關了花灑,準備換衣服出去,卻發現洗手臺上空空如也……他好像忘記拿換洗的衣服了。

溫吟晚將視線投在那已經換掉的衣服上。

自他分化以來,就常聽身邊的人說Omega都是水做的。溫吟晚一直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直到現在,他才真正對其有了個清晰的認識——

他換下的衣服全都濕濕的,特別是褲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