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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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吟晚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一般沈重。

他的面前延伸著一條廢棄的鐵軌,四周荒草叢生,背後火光沖天。

盡管大腦昏昏沈沈、腺體刺痛難耐,但溫吟晚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必須沿著這條沒有盡頭的路走下去。

如果停下了,就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身後的轟鳴聲一下接著一下,不知響了多久,溫吟晚終於聽到了熟悉的嗓音在焦急地一聲聲喊他。

“晚晚,晚晚……”

他松了一口氣,任由自己早已經超出了負荷的身體緩緩倒下,然後靈魂掙脫出了千鈞重的身體,變得輕盈起來……

溫吟晚猛地睜開雙眼。

面對著眼前的一片雪白,他喘著粗氣,瞳孔渙散,半天都沒有從那個夢中緩過神來。

“你醒了?”

最後還是顧澤的聲音將他喚回到了現實世界來。

溫吟晚楞了一下,然後才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夢實在太過真實,盡管醒來,他依舊能回憶起其中的每個細節,回味起那蒼涼又無措的情緒,就好像……他親身經歷過一般。

但溫吟晚知道這個想法很可笑,夢中那幫派火拼似的場景是不可能發生在當下法治社會的。

而且,他也曾調查過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記憶,但種種證據表明,那真的只不過是一段普普通通的生活過往罷了,沒有什麽大波瀾,甚至沒有什麽重要的人存在。

但他為什麽會被那幅上世紀的畫作勾起反應?

是他的記憶被清洗過,是這個夢在隱喻他漫無目的、四面楚歌的人生,還是別的原因?

溫吟晚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還難受嗎?要不要叫醫生?”顧澤問道。

溫吟晚這才註意到他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而攝像大哥正拿著攝像機站在角落裏,一副想過來但又不敢的樣子。

溫吟晚看了眼坐在病床旁緊蹙著眉頭的顧澤,頓時明白了三分,啞聲道:“讓他過來?”

“你自己看看你的身體狀況還能直播嗎?”顧澤語氣不善道,“他們讓你在外面等你就在太陽底下站著?自己不會找個陰涼地?”

聞言,攝像師先抖了抖。

顧澤是圈裏出了名的好脾氣,情緒穩定得堪比機器人,笑容溫和得好似天使,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聲色俱厲地懟人。

他定是氣極了。

溫吟晚楞了一下,面對顧澤對他的如此不合適的質問,既感到了一絲古怪,又有些新奇。

但他嘴比腦子動得更快:“少管閑事。”

從溫吟晚這個角度,能明顯地看到顧澤僵了一下。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只能假裝沒看見,順著原本的話意朝攝像師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繼續直播。

對方只是一個平凡打工人,又沒有像接待組那樣疾言厲色,沒必要去為難對方。

更何況他自己還要營業呢。

攝像師瞥了幾眼顧澤,像是在試探他的意見,但顧澤卻沒有看他,而是沈著臉色倏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朝著病房外走去。

隨著“砰”的一道摔門聲,溫吟晚嘆了一口氣,對角落裏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道:“沒事,過來開直播吧。”

“溫、溫老師,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我、我……”攝像師支支吾吾地不停鞠著躬。

溫吟晚淡淡道:“跟你沒關系,開不開直播了?”

“開、開,只是……”攝影師看了眼那被用力摔上的病房門。

導播早發信息讓他立刻打開直播間了,但……顧澤陰沈的臉色著實嚇人,他降低自己存在感都來不及,哪還敢造次一點。

“沒關系,不用管他。”溫吟晚喝了口桌邊放著的溫水,將心頭的不適壓下些許,“直播間突然關閉,我得先給觀眾一個解釋。”

攝像師緊張地點點頭,等到溫吟晚喝完水後,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攝像頭,開啟了直播間。

直播間剛開啟沒幾分鐘,便湧入了大量的觀眾。

【呦,裝病著呢?之前那個假摔也太假了,你的演技還需要精進啊】

【能不能把wyw在這個直播間裏刪除,我跟顧澤雲約會?】

【顧澤都說了自己有潔癖,你還往他身上倒,真是個心機婊】

看著滿屏飛速劃過的彈幕,溫吟晚忍著眩暈,勉強回答了幾個言辭不那麽激烈的彈幕——

“怎麽了?應該是有些低血糖,病歷書我還沒看見。”

“顧澤?不知道,門外待著的吧。”

“嗯,還要約會的,等我回答完一些問題後。”

見直播間內刷滿了要見顧澤的彈幕,溫吟晚有些無奈地掀開雪白的被子,拎起自己的背包就出了病房。動作之行雲流水,就好像他只是在醫院睡了個午覺,身體裏那叫囂的難受都不存在似的。

剛打開門,他就看見了半倚在病房門不遠處的顧澤。

見他出來,顧澤面無表情地將一份文件丟進了他的懷中,然後避開攝像頭朝著醫院大門走了去。

溫吟晚飛速掃了一眼他的病歷書。

他是突發記憶創傷後遺癥了。

這個癥狀他早在當初住院時就聽主治醫生說過,主要指觸發原記憶後產生的眩暈與吐意,要不了多久,就會自動消退,無需住院治療。

一年多來,他從未發病過,沒想到竟會在輕微中暑下,被一副抽象派畫作誘發了。

溫吟晚將病歷書放進背包裏,朝著顧澤離去的方向跟了去。

醫院大門外,顧澤已然戴上了黑口罩和墨鏡,站在一輛出租車旁,冷酷地等著他。

等三人都坐進出租車後,司機才開口問道:“你們到哪去?”

“灣郊別墅。”

“ABO藝術館。”

兩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出租車司機頓時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著的火藥味。

要是換做平時,他定是要熱心地勸導一下在鬧別扭的年輕小情侶,但顧澤那生人勿近的打扮、溫吟晚那過分出挑的長相,以及一旁的大型攝像頭,都讓他閉上了嘴、不敢驚擾這幾尊大佛。

溫吟晚率先打破了沈寂:“那先送他去灣郊別墅。”

顧澤墨鏡下的眼眸陰沈沈的,像是被堆滿了沈重陰霾一般,令人不寒而栗、望而生畏。

但溫吟晚卻是毫不畏懼地透過墨鏡與之對視了上去。

良久,見司機打算往灣郊別墅的方向開去,顧澤抿了抿薄唇,還是做出了妥協:“去ABO藝術館吧。”

到達目的地後,幾人先沈默地解決了一下午餐。

溫吟晚根據先前對藝術館指南的記憶,在腦中調整了一下游玩攻略,最大程度地避開了一些可能誘導他發病的項目。

而顧澤雖摘下了能掩蓋情緒的墨鏡和口罩,卻依舊游走在攝像畫面的邊緣,幾乎不發一言,只會偶爾為了維持人設,朝著鏡頭笑笑。

溫吟晚無法,為了不讓彈幕惡化,只能拖著仍有些難受的身體,扛起了活躍直播間的大旗,繼續任勞任怨地給觀眾科普藝術品。

但沒說幾句,他就被顧澤拉到了鏡頭死角處。

對方往他手中塞了一瓶水,沈聲道:“你不會累嗎?”

溫吟晚皺眉看了顧澤一眼,似是在問他在說什麽鬼話。

他仰頭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喑啞的嗓子,才回道:“你呢?敬業人設不要了?”

“我可從來沒立過這樣的人設。”顧澤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在旁邊休息會,我來。”

溫吟晚無所謂,毫不猶豫地讓出了扛旗的使命。

《久違的心動》三個約會直播間中,他們這間變成了旅游科普欄目,景予元和賴維那間成了一言不發的啞劇,唯有林星和宋陽澤那組還算和諧,兩人結伴溜了一天冰。

戀綜前期的節目機制是約會和小游戲交叉進行的。

這場約會結束後,導演宣布了“小游戲”——

對於今天的甜蜜約會,你有什麽想說的?請給你的約會對象寫信。明早交換信件後,將進行第二輪的約會之旅。

不愧是綜藝金牌導演,簡單一個游戲,就順利扭轉了因暧昧不夠而導致的收視率下降的問題。

畢竟,誰不想看給互看不順眼的約會對象寫信的抓馬劇情呢?

——

夜間十一點,溫吟晚將精致的首飾盒子塞進口袋,準時敲響了顧澤的房門。

別墅中遍布監控,就連嘉賓的臥室都不例外,只能在“特殊時候”手動關閉。

所以溫吟晚這一舉動很快便被直播間的觀眾給捕捉到了——

【這家夥想幹嘛?不知道人家顧澤壓根不想見到他嗎?】

【還能幹嘛,求顧澤寫信不要寫得太難聽唄】

【欸?為什麽都在罵。不是兩人早說好晚上見面的嗎?難道是我記錯了?】

【前面的,這可是wyw,管他什麽前因後果,罵就完事了】

盡管吃瓜觀眾迫切地想要知道兩人的對話,但很遺憾,早在溫吟晚敲第一聲的時候,顧澤就將自己房中的攝像頭關閉了。

“進來吧。”顧澤勾唇,朝裏面揚了揚下巴。

“不用,伸手。”溫吟晚隨手關上房門,拿出首飾盒,聲音冷淡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更像是在例行公務的機器人。

顧澤短暫地頓了一下,然後竟聽話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Alpha的手指修長白皙,青筋隱於其下,藏著極強的爆發力,曾被手控檔多次頂上熱搜,而現在卻安靜順服地伸在他的眼底,等待著他的動作。

溫吟晚無暇欣賞,他一絲不茍地給對方戴上那與之氣質十分般配的黑曜石手鏈,然後才彎著眉眼看向顧澤,滿眼諷刺地道:“您滿意了嗎?”

他的語氣好似一個服務員在被顧客刁蠻要求百般折磨後,徹底擺爛、爆發後問出的話。

顧澤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口,但溫吟晚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他笑著說了句“滿意就好”,然後就推門離開了房間。

他本就是來幹這一件充滿折辱自己意味的事的,至於跟對方私下交流,他不僅沒有意願,甚至避之不及。

但就當他想回到自己房中的時候,一個人影突然將他堵在了廊道上。

景予元“單純”地笑著,話裏有話道:“你也是來找顧澤的?是為了今天遲到的事情道歉嗎?可是怎麽兩分鐘就出來了呀?”

直播間觀眾本來就抓心撓肺想得知兩人的互動,被景予元這麽一引導,都刷起了嘲諷彈幕——

【xs估計是被趕出來了】

【又蹭熱度又遲到的,顧澤又不是聖母,憑什麽原諒他?】

【哈哈哈兩分鐘,這是說了句對不起就被趕走了?】

溫吟晚懶得跟他掰扯,剛想直接繞過他離開,景予元突然伸手把他攔了下來:“方便私下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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