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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篇(九.貳)君子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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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篇(九.貳)君子陶陶

進入二月下旬,天氣轉暖,各家出門的人多了起來。趙敏的身子越發沈重,每日只能在衛珀的三個小院裏來回轉轉。

自汝陽王帶兵離開昌樂縣已過了半月,汝陽王在濟南與反賊一戰大獲全勝。這個消息傳到歸朝廷統轄的昌樂縣時,汝陽王正率領蒙古精兵以濟南為中心,收覆被義軍占領的其他城池。汝陽王有令,降者不殺,攻城後,任何兵卒不得燒殺搶掠,違令者軍法處置。一時間,昌樂縣百姓不管是漢人還是蒙古人,均對汝陽王此令稱讚有加。

趙敏聽得衛珀和她說完汝陽王的軍令,微笑不語。這條軍令自她懂事起就被爹當做軍中三條鐵令之一,如今不過恰巧被傳出來而已。

入夜後,出門為隔壁巷子的大叔治腿的張無忌歸來,他一邊為愛妻揉按小腿,一邊把今日他聽到有關汝陽王要圍攻益都的消息和妻子說。說到汝陽王近幾月在山東圍攻城池,未傷百姓一人,張無忌不由感嘆:“汝陽王,的確治軍有道。”

趙敏倚靠在床頭,聽到張無忌的感嘆後,臉上帶著驕傲,笑問道:“無忌哥哥,你知不知道我爹他老人家的軍隊裏有三條鐵令?”

張無忌搖頭,“哪三條鐵令?”

“第一,軍令如山。”

“第二,不得欺負無辜百姓。”

“第三,寧戰死,勿茍活。”

張無忌聞罷,對這位戰功赫赫的老王爺肅然起敬。

感覺到肚子裏的孩子對她說的話做出回應,趙敏牽過張無忌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笑道:“看來肚子裏這個聽到他外公的事也很激動呢!”

張無忌對這會在妻子肚子裏動來動去的孩子笑道:“等你出世,說不定有機會見到你外公。”

趙敏笑道:“不止外公,我們還要帶你去見祖師爺爺和謝爺爺。”

張趙二人默契地相視一笑,心中更加期待孩子出世。

***

因駐守在益都的紅巾軍拼死抵抗,致使益都久攻不下。汝陽王命大軍在益都周圍數十處紮營安寨,令尋良策。其部下田將軍提議以百年前蒙古大軍攻城奪地時采用的瘟疫炮彈攻城,被汝陽王駁斥。三月二十七,朝廷派兵增援,汝陽王收到聖旨後,立刻前往昌樂縣,預備在此迎接朝廷援兵。

“要是頭院裏的夫人像曾家娘子你這麽聽話就好了,這才懷了六個月就不愛動,還得我天天求著她出來走走。那家相公也是不著調的,都幾天沒過來看一眼了?”陪趙敏在院中散步的衛珀對趙敏即將臨盆還願意跟她出來活動,她心中甚是滿意。與從前伺候過的那些婦人比,趙敏簡直是她伺候過的最配合的孕婦了。

趙敏緩緩向前走了幾步,聽說現在住在第一家院子裏的是個大戶人家養在外頭的妾室,那女子來她院子裏看了一回就走了,既然人家無心結交,她也不會主動與人家攀談。

趙敏手指撫過院中的灼灼桃花,笑道:“我在屋裏一躺下肚子裏的調皮鬼就搗亂,出來走走反倒安靜,不知道是不是像他爹小時候。”

衛珀笑道:“這準是個小子,小子好動,還愛提前鉆出來。我看你相公這些天緊張得魂不守舍,你倒是不見著急。”

趙敏笑回:“因為有他在,我才不著急。”

“你們小兩口都是有福氣的人吶!我聽你相公說,你爹這幾天也要過來,連乳母都幫你們找好了。”

提起她爹,趙敏心情更好。爹悄悄派吳六破來給他們送信,說這些日子會找個借口來昌樂縣看她,管家夫人為她找的乳母也在路上了。衛珀說她雖身體康健,不過懷胎九月也不見長胖,到時恐怕奶水不足。幸好他爹曾派人去王府帶口信要人送補品給她,管家夫人設想周到,提前找好乳母。

相處兩個多月,衛珀樂意和趙敏話家常,講講她照顧過的那些孕婦家的事。她繼續說道:“我從前見過有一家老丈人和女婿在抱娃娃以前劃拳,誰贏了誰抱。上次我看你爹對你緊張得很,依我看吶,你就等著看你爹和你相公搶孩子抱吧!”

午後,在驛站守了半日的張無忌終於等到汝陽王府送來的乳母。乳母是蒙古人,也會說漢話,雖目不識丁,但人淳樸幹凈。她只知自己和一大戶人家的管家畫押簽了賣身契以後就被送到莊子裏,好吃好喝大半個月。被帶到昌樂縣,乳母方知是要為這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奶孩子。

送乳母來的人是王八衰,他將乳母的賣身契和帶來的一馬車補品交給張無忌以後,對張無忌行了一禮就回王府覆命。

張無忌對那乳母十分客氣,乳母連稱不敢,結結巴巴地用漢話說:“公子嚴重了,府上管家說只要奴婢照顧好大小姐,日後我家老小吃穿不愁,奴婢一定盡心伺候大小姐和小主子。”

見那乳母和善,張無忌也十分放心。帶乳母回他們住處,為乳母安排好屋子,張無忌便為妻子搭脈。看妻子肚子隆起的地方比前幾日下墜了少許,想到愛妻這幾日就要臨盆,張無忌便不由自主緊張。

趙敏見丈夫又如臨大敵一樣盯著自己的肚子,她無奈笑笑,這個傻瓜準是聽衛夫人說她這幾天快生了,才變得這麽緊張。趙敏抽出自己的手腕,笑道:“無忌哥哥,你別這麽緊張!羊水還沒破,肚子這個調皮鬼沒那麽快鉆出來。”

因為心緒不定,張無忌幹脆把耳朵貼上愛妻的心房,又把耳朵貼到她肚子上。

趙敏調皮一笑,捏住鼻子,學小孩撒嬌一般喊了一聲:“笨牛爹!”

張無忌雙目瞪圓,結巴著對趙敏說:“敏,敏敏……他,他,他剛剛叫我爹?”

趙敏噗嗤笑出聲,她捧住這傻乎乎的丈夫的臉,咬上他的唇,笑道:“大笨牛,騙你的。”

張無忌失笑,摟住妻子好好吻過她的唇才放過這個愛騙他的妖女。

晚飯時分,趙敏說想趁坐月子忌口以前吃兩口蔥爆羊肉。張無忌這幾月因常去給妻子買吃的,對城中酒樓客棧的招牌菜了若指掌,他放下碗筷便翻墻去給妻子買吃的。

蔥爆羊肉買回來後天已全黑了,張無忌走到巷子口,發現三個身披披風的人影站在他們住所前,他眼神一暗,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大門前掛著兩盞紅燈籠,為首的人摘下頭上兜帽,來人正是汝陽王。他身後跟著的兩人是神箭八雄的吳六破、鄭七滅。

“岳父。”張無忌一改警惕,他十分驚喜,大步上前。

汝陽王見到張無忌,忙問:“敏敏這幾天怎麽樣?”

張無忌對岳父微微行了一禮,這才笑道:“敏敏一切都好。不過,這兩日孩子在晚上也會活動。今日三月二十八,按說應當再過半月才滿十月,我怕他不足月就急著出來。”說到最後,張無忌笑容漸淡,臉上竟有些擔憂。

汝陽王臉一跨,他嘆了口氣說道:“當年敏敏出生比大夫預計的日子晚了六七日,她娘生了整整一夜才在日出時把敏敏生出來。但願她娘在天之靈能保佑敏敏和孩子平平安安。”

張無忌聞言,不覺手心冒汗,他和岳父推門入小院,發現趙敏正在幫乳母擺碗筷。

趙敏見到此番又是爹和張無忌一起回,她眼中都是驚喜,“爹,你來了?”

趙敏笑容滿面地去迎,許是她步子邁得略大了些,張無忌和汝陽王同時變了臉色,一左一右上前扶住趙敏。

汝陽王緊張地對女兒道:“敏敏,都快臨盆了,你要小心些。”

趙敏笑著挽住父親的手,道:“你放心,這沈甸甸的肚子不耽誤我走路,今天上午衛夫人還陪我散步。她說我這幾天應該就會生了,生之前多走走能讓孩子順利出世。”

張無忌一顆心這幾日都七上八下,他放下食盒,就見妻子皺了皺眉,“怎麽了?”

趙敏似覺肚子和腰都有點酸痛,但不舒服只那一瞬,總不會‘說曹操曹操到’她當自己剛才腳步邁大,笑著搖頭說要吃羊肉。不過,這飯吃了一半,肉才吃了幾口,趙敏的肚子又疼起來,這次比剛才那一瞬酸痛時間又長了一點。墜脹酸疼不是不能忍受,衛夫人也說生產前一兩天脹疼也是有的,除非這陣痛斷斷續續持續好久。

趙敏又吃了兩口飯,等到她一碗飯進肚,肚子第四次提醒她這疼不是毫無章法。趙敏才放下筷子,擦擦嘴角,和還在吃飯的丈夫和父親商量:“無忌哥哥,爹,你們去外面吃吧?肚子裏這個好像要出來了。”

本來還微笑著問岳父近日身體如何的張無忌聽到妻子的話,笑容僵在臉上,手裏的筷子直接砸回桌上,汝陽王拿著飯碗的手也僵在半空。

張無忌蹭地站起來,連凳子被他帶倒在地都不知道,他急忙對乳母說:“快去喊衛夫人來!”

汝陽王也不似平時冷靜鎮定,他也跟著急了,對乳母喊道:“快去快去,再去準備幹凈的熱水。”

乳母忙不疊應下,大步邁出屋就去喊隔壁的衛夫人。

“岳父,現在該怎麽辦?熱水,我把桌子搬走,敏敏,你千萬別動。”張無忌急得語無倫次,他低頭看著眼前的圓桌,二話不說連桌布帶菜一起包起來,而後雙手一擡就要把桌子抱走。

汝陽王還算清醒,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這個自亂陣腳的女婿,攔住他,說道:“你抱桌子幹什麽?還不快把敏敏抱到產室?產室是哪個?”

張無忌腦袋一片空白,在生產前他從衛夫人那學的那些生產時做的準備全都忘得一幹二凈。得岳父提點,張無忌才回神,“對,產室。”

趙敏輕嘆後坐在座位上,神色如常地對張無忌說:“無忌哥哥,產室就在這個屋子的裏屋,你們快出去吧!”

趙敏剛說完,衛珀和乳娘就帶著生產用的東西匆匆進屋。衛珀看了一眼還楞在那一大一老兩個男人,揚眉說道:“你們兩個怎麽還在這?趕緊帶上飯桌去外面等著。”

汝陽王看衛珀手腳麻利,準備的東西齊全,女兒現在也是鎮定自若的樣子,他擔憂心情稍緩,正要帶張無忌出屋。

張無忌想也不想地就拒絕說:“不行,我要留下!”

像是早就預料到張無忌會這麽說,趙敏被乳母扶起來,趁現在疼痛不甚嚴重,她對張無忌笑道:“無忌哥哥,廚房燒火的丫頭拿不動那麽多熱水,你去多打些熱水回來以備不時之需。”

張無忌見趙敏沒有反對,又看乳母她們的確沒拿熱水,他想也不想地就飛奔出屋去小廚房打熱水。

看張無忌離開,趙敏又對在門口守著的吳六破和鄭七滅命令道:“吳六破,鄭七滅,等一下張無忌回來,你們不得讓他踏進房門一步。”

吳六破和鄭七滅齊聲應下,“是!”

汝陽王看女兒還有心思把那傻小子騙出屋,他握住女兒的手,眼中俱是擔心牽掛,“敏敏,你別怕,爹和那小子就在外面。”

陣痛的感覺越發清晰,趙敏似覺羊水也破了。她聽了爹的話,笑著點頭,驕傲道:“我是你的女兒,生孩子這種小事,難不倒我!”說罷,趙敏便被乳母和衛珀攙扶進裏屋。

張無忌手提兩大桶熱水趕回來時,發現岳父已經站在房外。張無忌額頭都是汗,他提著熱水想進屋,卻被門口的吳六破和鄭七滅攔下,乳母打開門拿了一桶熱水進屋就把門閂上,絲毫不給張無忌開口的機會。

“你們別攔著我,讓我進去!”張無忌的聲音沒了平日溫和,這種緊要關頭,他怎麽能不陪在敏敏身邊?要是敏敏沒力氣,誰來為敏敏輸九陽神功?

吳六破硬著頭皮轉述郡主的命令:“大小姐有命,不得放張公子入屋,請張公子在外等候。”真要打起來,他和鄭七滅挨不過這位武功天下第一的魔教教主三招。不過,既然郡主有令,他們就算不要命也得把張無忌攔下。

“你們再攔著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眼看張無忌出手點了他兩個得意手下的穴道,汝陽王按住張無忌的肩頭,對張無忌說道:“你要進去,就先打倒我!”

“岳父?!”張無忌急得眼睛發紅,擋在他前面的是神箭八雄,他還下得去手,但現在變成岳父……岳父年紀不小了,此前又身中寒毒,雖然痊愈,但身體底子有損,若強行點穴,氣血阻滯對身體有負擔,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出手。

張無忌頹然,他解開門前二人的穴道,候在裏屋窗戶前。他一生中最漫長的一夜開始了。

春寒料峭,張無忌在房門前來回踱步,汗濕衣衫也不覺冷。一聽到房內傳出敏敏受不了才發出的痛苦□□,張無忌便奔去裏屋的窗前,聲音顫抖地說:“敏敏,我在這。敏敏,你別忍著不出聲。”

“夫人,再用力,對,就是這樣用力。”

“啊——”疼痛一次比一次劇烈,躺在床上的趙敏只覺像是有人在她腹中想撕開她的身體,哪聽得到張無忌在外面絮絮叨叨什麽?

張無忌和汝陽王都聽到趙敏痛苦的叫喊,他們的心好像被人拿在手裏狠狠揉捏。張無忌發絲淩亂,手指攥緊窗框,“哢嚓”數聲,因手勁太大,他把窗框捏碎了。他渾然不覺,一顆心早就飛進與他只有一窗之隔的屋子裏。他語帶哭腔,對裏面妻子說:“敏敏,我們不生了,不生了,你快出來,我們不生了。”

衛珀本在全神貫註為趙敏接生,聽到屋外張無忌的話,衛珀分出一絲心思想,若是她現在得空,她一定出去,給那個喋喋不休,凈說傻話男人兩個耳刮子,都能看到孩子胎發了,還說不生?這人到底是不是醫仙弟子?

在趙敏歇斯底裏地叫喊過後,緊跟著屋裏就傳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張無忌這輩子最艱難的三個時辰,終是圓滿進行到尾聲。

“恭喜公子和老爺,大小姐生了個小公子,母子平安!”

乳母開門道喜時,脫力倚靠在窗下墻根的張無忌踉蹌起身,不聽乳母道完喜就立刻奔進屋裏,嚇了乳母一跳。

衛珀剛剛把孩子簡單清洗包進幹凈的紅綢被裏,她也被闖進屋的張無忌嚇到。只見張無忌頭發散亂,臉上兩道淚痕在房中燈籠照射下格外清晰,緊跟張無忌進屋的汝陽王老淚縱橫的模樣也沒比女婿好看。

“敏敏!”張無忌一個箭步奔到床前握住妻子的手,哽咽道:“敏敏,辛苦你了!”

看妻子此時大汗淋漓,臉色蒼白地對自己笑,張無忌的眼眶再兜不住眼淚,他把額頭貼上妻子手背,哭道:“我們再不生了,不生了。”

趙敏看他這模樣,又聽到他說的話,再看爹站在床前也是雙目通紅,她也禁不住紅了眼眶。回想起方才剝皮拆骨一般的疼,她心有餘悸,但看著被衛珀抱在懷裏的骨肉,她又覺得那三個時辰的疼痛不算什麽。

乳母看趙敏流淚,急忙提醒:“大小姐,剛生完孩子不能哭,壞眼睛的。”

張無忌忙伸手為妻子擦幹眼淚,自己也擡起肩頭隨意蹭蹭眼角,“敏敏,別哭。”

與熱鬧的產婦床前比,衛珀抱著在爹和外公進屋後就不哭的孩子,獨自站在一邊顯得被人冷落。衛珀還是頭一次見到孩子出世,一家人都去看產婦,沒人在乎孩子的。

“孩子呢?”還是趙敏這個剛做娘的先想起孩子,張無忌和汝陽王才雙雙側目去看衛珀。

衛珀笑開眉眼,把孩子輕輕放到趙敏身邊,說道:“這孩子真漂亮,我幫人接生了十多年,這個是我見過最標致好看的孩子了。”

看到繈褓裏紅通通的娃娃,張無忌和趙敏不約而同楞住,好似懷疑衛珀說“漂亮”的依據。

汝陽王小心把孩子抱在懷裏,二十多年沒抱過剛出生的孩子,他的手法雖有些生硬,但好在動作輕柔,繈褓裏的娃娃被外公抱起來也不哭不鬧。汝陽王眉眼俱是慈愛,“這孩子和敏敏很像。”

趙敏見父親笑得一雙眼睛都要瞇成線,她笑著提議道:“爹,你給他起一個蒙古名字吧?”

汝陽王未多細想,開口道:“君子陶陶,以後,他就叫陶陶特穆爾。”

【張無忌夫婦目前財產:銀-七千四百一十五兩;銅錢-六文;青耕鳥*1;千裏馬*3;隱藏財產:金-一千九百兩;銀-二百二十七兩;銅錢-一十八文;寶石若幹;山莊*1;小雞*15;公雞*2;母雞*2;黃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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