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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篇(八.貳)熱熱鬧鬧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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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篇(八.貳)熱熱鬧鬧的新年

坐在外間紅木圓桌前,趙敏頗為吃驚地看著桌上擺的六道菜,蔥爆羊肉,清炒蝦仁,羊乳酥酪,紅燒排骨,滑雞片和燉牛肉。都是她喜歡的菜,後三樣,還是她請張無忌在大都楓林酒館裏吃過的三道菜,趙敏一時竟是感動得說不出話。

張無忌見妻子一張俏臉上先是吃驚,而後眼睛紅紅地不說話,他尷尬笑笑,解釋道:“雖然王府裏的總管把這幾道菜的做法給我,但是我笨手笨腳的,做出來的東西都不像樣。好在這些天有慧娘指點,我又常去打擾酒樓的廚子,練了幾天,總算能入口!”

趙敏忍住眼中的淚,打開面前的白瓷盞蓋,熟悉的奶香撲鼻而來。

張無忌撓頭,繼續笑著解釋說:“新鮮的羊奶不多,我浪費了不少,最後做出這一盞我沒有嘗過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敏敏你喜歡的那種。”

趙敏擡頭,問道:“這個地方怎麽會有羊奶?蝦又是哪裏來的?”

就算她在汝陽王府,她想吃羊奶酥酪,用的還是王府裏養著的從草原上帶回來的母羊。

張無忌笑道:“年前其實沒有那麽多病人找我,是我出去打聽誰家有母羊,哪裏能買到新鮮的蝦。剛好唐大人說,前幾天,聊城外一個村裏的兩戶人家因為養的羊起了爭執,鬧到官府,他讓我去碰碰運氣。結果,剛好其中一家有只母羊才產下小羊。至於蝦……是我把城外河道上的冰打破,請那附近的村民幫我做蝦籠撈出來的。”

張無忌坐在妻子身邊,為她和自己倒了一杯酒,對妻子笑道:“敏敏,去年我不知道你的生辰,也不知道你喜歡羊乳酥酪。從今往後你的生辰,我都會給你做你喜歡的羊乳酥酪。”

趙敏接過酒杯,只聞過酒味,就笑著問他:“你還把這二十年的紹興狀元紅弄來了?”

她不必嘗就知道,杯中酒是她以前請他喝過的紹興狀元紅。

想他為了能重現當年他們在楓林酒館時敏敏請他吃過的那一頓佳肴美酒,他跑遍聊城大街小巷的酒館,最後在一家小巷子裏的酒坊才拿到一小壇二十年的紹興狀元紅。

張無忌不打算再和妻子絮叨那些無謂的過程冷落一桌菜肴,他遞給趙敏一雙竹筷,一只小勺,笑道:“當年夫人兩次請在下品嘗佳肴美酒,在下無以為報又懷念至今。今日趁夫人生辰,我把當年的美酒佳肴重現,不知道夫人肯不肯賞臉,嘗一嘗我的手藝如何?”

趙敏莞爾不語,先拿起勺盛了一勺白嫩滑溜的羊乳酥酪。入口即化,奶香中有極淡的膻味,有松子和核桃的清香,卻沒有一絲甜味。他這是忘記放糖了吧?

“怎麽樣?”

張無忌緊張地觀察妻子臉上神情,生怕他做得不好吃。沒有更多的羊乳給他糟蹋,整桌菜,只有這一碗羊乳酥酪,他沒有親自嘗過味道。

趙敏三兩下把那一小碗酥酪都吃下肚,微笑評價說:“入口即化,香甜可口,和我在王府裏吃的味道不相上下!”

張無忌放心一笑,道:“等我們去草原,到時候有更多的羊奶,我再給你做。”

趙敏雙眸被房中紅燭點亮,她把其餘五道菜都一一嘗過,吃完每一口她都對張無忌的手藝讚不絕口。

張無忌聽妻子把他做的那幾道菜誇的天花亂墜,他耳朵一熱,有點不好意思,出鍋前,他嘗過,只是能入口,要說和王府和酒館裏的大廚比,他還差一大截。

房中就他們夫妻二人,趙敏也不是拘謹忸怩的人。她起身,大方地坐在丈夫腿上摟住他肩頭,又在他呼吸亂了以前輕吻他唇角並嬌聲笑道:“無忌哥哥,我喜歡你今年送我的生辰歲歲禮,辛苦你了,我很開心!”

簡單直白的話語,讓張無忌覺得這幾日的忙碌都值得,不過,敏敏卻是有一處地方誤會他。

“敏敏,這桌菜只是我送你的生辰禮,‘歲歲錢’在這裏。”

說罷張無忌從懷裏掏出一塊浮雕蓮花暖玉佩,又親手為愛妻系在腰間。趙敏把那塊玉佩托在手心,只見那玉佩上的雕了一株並蒂蓮,不知是張無忌什麽時候開始準備,這並蒂蓮上的兩朵蓮半開未開,每一蓮瓣都深刻又清晰,足見雕花之人指力強勁。

從暖玉裏處傳來的溫度很像張無忌手中的溫度,趙敏正在低頭欣賞這塊暖玉,眼前一暗,她一擡頭,懷抱她的男人便順勢吻上來。

趙敏一手摟著張無忌的脖子,一手向下去摸他腰帶。心裏對對方越來越多的喜愛很快把他們帶入滔天的欲、火中,若不是擾人的銅鈴聲,只怕那火現在已經把這對恩愛夫妻的理智都燒成灰燼。

趙敏整個身子都軟在丈夫懷裏,張無忌把臉埋進愛妻肩頭,緊緊抱住她以平息他體內的火。

幾個呼吸之後,房門外傳來數個他們二人都極熟悉的聲音。

“張教主,教主夫人,我來給你們送年禮了。”

“師姐,我們這個時候來不好吧?”

“哎?你們兩個是什麽人?怎麽和阿牛哥這麽熟?曾阿牛,我和爹來找你們過年了!”

“壞了,殷野王,你說無忌和張夫人會不會在裏面卿卿我我,那我們幾個不是煞風景了?”

“給我們開門的下人不是說他們兩個在房裏吃飯嗎?”

“我說,你們幾個到底是什麽人?怎麽這麽無禮大半夜登門?我說過夫人和公子爺不見客!”

“這……沈大哥,現在怎麽辦?”

“啊,教主夫人,我千辛萬苦快馬加鞭給你送好吃的,手皮都磨破了,你待會要再幫我上藥啊!”

張無忌俊臉通紅又帶著驚訝打開房門。趙敏粉頰帶羞,從張無忌的身後探頭,認清站在他們房間前的所有人。

沈大毛、慧娘、祝妤秀、祝觀瀾、蛛兒、殷野王、周顛?

這個年過得可真熱鬧!

————————2.23————

子時一過,劈裏啪啦一陣爆竹聲後,寒風中的冷意更明顯了。幾個在街上圖熱鬧堅持不睡覺的小孩子被冷風刮得小臉通紅,一個個在爹娘的叫喊聲中小跑回家吃口熱乎湯餃,便迫不及待地鉆進被窩。

門戶前的紅燈籠在寒風中堅持一陣,終於不甘熄滅。

不過,不管寒風如何摧殘城裏街邊的燈籠,山腰處的那個大莊子裏的燈火卻絲毫未受其影響,莊子裏的氣氛反而更加熱鬧。

慧娘把鍋裏最後那兩只餃子盛出來以後,沈大毛就進來為趙敏傳話說不用他們忙裏忙外,讓他們回屋歇著去。

祝觀瀾和祝妤秀他們是一回生,二回熟,但公子爺的舅舅、表妹和兄弟,他們卻頭一回見。上門即是客,忙了一整天的慧娘想想又覺只有餃子給他們下酒不妥,看爐竈裏的炭還熱著,慧娘幹脆重起爐竈,炒了幾道小菜讓沈大毛給夫人他們送去。

蛛兒喝過酒又嘗過慧娘的菜,笑著打趣張趙二人,“哈,你們兩個躲在這倒是會享受,好酒好菜莊子又氣派!光明頂廚子做的飯要是有你莊子裏的廚娘一半好吃,我就謝天謝地了!”

殷野王捉著外甥喝了好幾杯酒,上來點醉意,他轉頭對女兒道:“離兒,等明天出發的時候,要不要爹把那個廚娘擄走?”

在一邊被祝觀瀾留下陪喝酒的沈大毛聞言,立刻警惕地看著殷野王,說道:“我和慧娘都是夫人和公子爺的人,就算前輩是公子爺的舅舅也不能隨意搶人!”

殷離白了父親一眼,埋怨說:“我說兩句你就要把廚娘擄走,那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還爬梯子摘嗎?一喝酒就糊塗,當心明天起不來!”

在這裏見到表妹和舅舅的張無忌還是很驚喜,可言語間聽舅舅和蛛兒明日就走,他奇道:“蛛兒,怎麽你們今天來,明天就要走嗎?”

周顛放下美酒,搭上張無忌肩頭,打了個酒嗝後,胡說道:“我們是想來看看你和張夫人過得什麽神仙日子,現在我們見識到了,就不打擾你們,讓你和張夫人花前月下,蜜裏調油啊!”

張無忌雙頰一熱,慶幸這時候敏敏跟著祝姑娘去看汝陽王請他們師姐弟送過來的年禮。

蛛兒笑道:“你別聽周伯伯胡說!其實啊,是銳金旗的兄弟們在改造兵器,我爹和周伯伯來中州找材料,我就跟著他們出來玩。路上,我們聽說中州這邊出了一個再世醫仙,醫術和武功了得,還是胡青牛的關門弟子,我一猜就是你,就和爹他們來這裏找你咯。”

張無忌搖頭笑道:“那是敏敏隨口取的名號,沒想到被傳開了。你們不如在這多住些日子?上元節後我和敏敏打算去大漠以後再出關,到時候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們!”

蛛兒眼中都是向往,她轉身和殷野王商量:“爹,等我們把吳伯伯要的材料送回去,我們也出關去西域看看吧?”

殷野王樂得和女兒游山玩水,他連連點頭笑道:“好啊!”

周顛喝得半醉不醉,一聽張無忌和殷野王都要出關,他一拍桌子,站起來笑道:“出關?出關好啊!哎,關外的美酒更多啊,殷野王,你們算我一個,我也去!”

殷野王滿臉嫌棄地和周顛說:“我和離兒去西域,你整天瘋言瘋語的,湊什麽熱鬧?”

“怎麽?做了這麽多年兄弟,我說瘋言瘋語,你變傻子了嗎?”

見他們兩人又在鬥嘴,蛛兒無奈和張無忌抱怨:“他們兩個年紀加起來都快一百歲了,這一路上每天都要鬥嘴,吵得我耳朵都快長繭了!”

張無忌笑道:“看來,你這次去西域路上不會無聊了!”

蛛兒雖是抱怨,但對現在的日子很滿意,她笑著喝下杯中美酒,對張無忌說道:“西域那麽大,我們和你們又不走一條路,說不定都要待個三年五載。這樣吧,阿牛哥,等我們回中原,再見的時候可以比比誰走的地方多?”

張無忌心情大好,當即爽快應下。

“啊,夫人你們要去關外?!”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張無忌不用轉頭就知道正從裏間走到前廳的是祝妤秀。

祝妤秀挽著美人的胳膊,在美人耳邊說:“夫人,西域那些地方很多毒藥毒蛇啊!還有漫天黃沙,沙匪強盜,你去了,要是在沙漠裏迷了路,你可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趙敏玩笑道:“見不到你,我和無忌哥哥從此耳根清凈,迷路也不壞。”

祝妤秀聽罷,眼睛一紅,眼淚說來就來,“夫人,你不喜歡我了!是不是剛才懶豬帶我去打擾你和張教主親熱,你才嫌棄我?嗚嗚,都是懶豬的餿主意!我下次躲在門外偷看,不出聲還不行嘛!”

“咳咳咳!”

“咳咳!”

飯桌上先後此起彼伏的咳嗽,咳得祝觀瀾和張無忌兩人臉蛋比喝醉的周顛的臉還紅。

蛛兒吃驚地看著那個比周顛還能胡說八道的祝妤秀,他們一個多時辰前在曾阿牛房門前相遇,她還沒問過這兩人誰,這個姑娘就一頭撲進趙敏懷裏,趙敏還沒和他們說上兩句話,人就被這個祝姑娘拖走去看什麽年禮。

餃子宴上,祝觀瀾先自報家門名姓,蛛兒這才知道這兩個賞金獵人是張無忌和趙敏游山玩水時認識的朋友。祝觀瀾看著是個有禮的,但蛛兒吃驚後又頗為嫌棄,這個祝妤秀和趙敏太過親密了吧?

趙敏玉面藏羞,瞪了祝妤秀一眼,說道:“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給你和祝公子的壓歲錢收回來了!”

祝妤秀神色一變,立刻止住眼淚,她抓緊腰上沈甸甸的荷包,笑嘻嘻地說:“美人息怒,你笑起來的樣子最好看了!”

隔了一張桌子的距離,祝觀瀾也聽到師姐腰間的新荷包裏銀子碰撞的聲音,聞趙敏之言,他蹭的一下從凳子那站起來奔到祝妤秀那,伸手和祝妤秀討要壓歲錢,氣道:“師姐,你私藏我的壓歲錢!”

祝妤秀滿臉心疼地從荷包裏拿出兩個胖胖的被雕成魚形的銀子,交給師弟,說:“吶!別亂花,美人給的銀魚我要當傳家寶的!”

祝觀瀾一把抓過銀魚,不依不饒,“荷包裏最少五十只小銀魚,你就分我兩只?”

蛛兒和殷野王目瞪口呆地看這對師姐弟和孩子一樣爭搶,坐在他們旁邊的張無忌似是習以為常,自顧自為在他右側坐下的妻子倒酒。

沈大毛默默站起來把不勝酒力,趴在酒桌上睡著的周顛扛回客房歇息。

祝妤秀把荷包塞到胸前,理直氣壯地說:“你比我大兩個月,過年你不該給我壓歲錢嗎?”

祝觀瀾也不遑多讓,大嗓門爭辯:“你還比張夫人大三歲呢,怎麽不見你給張夫人壓歲錢?”

“誰說我沒給夫人壓歲錢?我剛見到美人就把我一整顆心都放在美人身上了!”

張無忌倒酒的手一個沒拿穩,酒杯裏的酒撒了一半。

蛛兒順手從盤子裏抓了一把炒瓜子遞給身邊的殷野王,父女倆一人一把瓜子看起熱鬧。

祝觀瀾幾欲被師姐的話氣吐血,又說:“你是師姐,長輩要給晚輩壓歲錢!”

祝妤秀故意挺胸,說道:“晚輩還要聽長輩的話孝敬長輩,我輩分比你大,你有本事你來搶啊!”

在銀子一事上,師姐寧可強詞奪理也不會示弱,要是平時,祝觀瀾可不敢伸手去抓荷包。

但,酒壯熊人膽,今夜祝觀瀾喝的酒是他很少喝的上等烈酒,現在酒勁上來的祝觀瀾看著師姐這會變得鼓鼓的右邊胸脯,他伸出左手摸上平坦那邊,氣呼呼地說:“你現在是仗著變大就有理,有本事,你再給這邊塞上一樣大的荷包!”

祝妤秀低頭看了一眼被祝觀瀾的爪子正在她的“小土坡”上肆虐,她又怒又羞,“祝觀瀾,你這頭豬!!!”

迎面一拳,肚子一疼,祝觀瀾毫無防備地被揍倒在地上。

張無忌等人都沒想到祝觀瀾會喝醉胡鬧成這樣。張無忌見祝觀瀾一動不動,以為祝妤秀那拳打太重,他上前探過祝觀瀾鼻息和脈搏,松了一口氣,“沒事,只是暈過去了!”

趙敏和蛛兒不約而同地對倒在地上的祝觀瀾露出鄙夷和嫌棄,趙敏起身,對張無忌笑道:“你慢慢照顧祝公子,我和蛛兒去歇著了。”

蛛兒伸了個懶腰,笑道:“哎呀,這兩天玩的手酸腳酸。趙敏,你有沒有活絡的藥膏?”

祝妤秀笑容滿面地湊到趙敏和蛛兒身邊,笑道:“蛛兒姑娘,我來幫你抹藥!夫人,你今晚和我睡吧,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都幾十年沒見到你了!”

殷野王吃完手裏的瓜子,起身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也回他的客房歇息。

張無忌無奈地看著地上躺成一個“大”字的祝觀瀾,認命地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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