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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篇(六.肆)故知他鄉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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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篇(六.肆)故知他鄉遇

雞鳴三遍,早起的店小二打著呵欠,正準備打開客棧的門,門就被人粗魯地強踹開。店小二一個不妨,被推倒在地,瞌睡全無地望著來人。

“官……官爺有何事?”店小二哆嗦著爬起來,立刻對砸門的元兵行禮。

老掌櫃本來在後院家中梳洗,聽到前面傳來的動靜,胡子都沒順好,就小跑到前邊客棧。看著忽然湧進來的十來位元兵,掌櫃吃了一驚,立刻上前小心問道:“官爺,我是這家客棧的掌櫃,官爺們這麽早來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元兵身後走出一位頭戴鑲金絨帽,身披褐色大髦的英俊貴公子,此人正是趙敏兄長——王保保。

王保保審視過店小二和老掌櫃,問道:“你這裏是不是有一位姓‘張’的神醫,讓他出來!”

老掌櫃連連點頭說是,又叫小二快去樓上叫醒神醫。

小二沒走幾步,門口又來了兩個人叫住了他。

“等等!”

一位提著大刀,頭發卷曲像西域人打扮,另一位扮相古怪,頭戴高帽,身披墨綠鬥篷。

兩人一進客棧,元兵各個護在貴公子身前,一個個拉弓抽刀。

老掌櫃嚇得躲在櫃臺後,店小二見此陣仗,抱著樓梯扶手,軟了腿,再上不動樓。

扮相古怪的中年男子正是明教護教法王‘紫白金青’中的青翼蝠王韋一笑。

韋一笑哼了一聲,笑看著王保保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不知道這句話,小王爺聽過嗎?”

站在韋一笑身邊的周顛笑嘻嘻的,臉上也頗為得意,“就你這態度,還不知道神醫肯不肯見你,我看吶,你還是回去學學禮數再來吧!”

王保保聽他們一人一句,原本陰沈的眼中仿佛著了火,“你們這兩個明教反賊,我還沒找你們算賬,你們自己送上門來了!”

眼看兩邊就要刀劍相向,今日這客棧定是不保,說不定小命也留不住,老掌櫃和店小二均面如死灰。

“慢著!”

“神醫!”

看到站在二樓扶欄旁的翩翩公子,老掌櫃老淚縱橫,幾乎要給這位給他這客棧招致“水火”又救他於“水火”的神醫跪下了。

“張無忌?!”王保保無不驚訝地看著站在二樓的那位白衣男子。

周顛放下肩上大刀,見到張無忌頓時喜笑顏開,和韋蝠王不約而同地喊了來人一聲:“教主!”

樓下動靜早就將他和敏敏吵醒,望著幾乎都是熟人的客棧大堂,張無忌皺著眉,輕嘆了口氣。

明教的人在客棧外的墻上作了記號,定是有人發現他的蹤跡要找他,所以,他並不驚訝能在此見到周顛和韋一笑。王保保來找他,倒是讓他有些吃驚。昨晚根據祝姑娘透出的消息,敏敏便猜測她哥親自帶人抓城裏的大夫,說不定是她爹受了傷,看來敏敏想的是對的。

“韋蝠王,周兄……”張無忌躍至大堂,對那兩人打過招呼後,猶豫片刻才對王保保也拱了拱手,“王公子”!

周顛忙捉住張無忌的手,拉著他就要往門外走,說道:“哎,教主,看到你太好了!冷謙中了玄冥神掌,命懸一線,教主你快去救他!”

“玄冥神掌?”

韋一笑點頭,說道:“是啊教主!至陰至寒的玄冥神掌只有教主的九陽神功才能化解,教主你就和我們走一趟吧!”

王保保揮揮手,令人擋住周顛等人的去路。他上前捉住張無忌另一只手臂,道:“張無忌,你已經不是明教教主,怎麽還要幫這些反賊?現在我爹寒毒在身,危在旦夕,你還不跟著我去救他老人家!”

“你說什麽?!”

二樓傳來的驚呼,讓張無忌和王保保雙雙回頭。

張無忌看妻子不顧手臂的傷口,抓著扶欄就要下樓來,他眉目未松,想出言提醒她小心著些。

“敏……”見著許久未見的妹妹,王保保神色一喜,又忽地想起在場的還有親兵和無知百姓。王保保硬是沒有叫她名字,將視線轉到張無忌身上,“張無忌,你還不快和我走?!”

因為王保保的轉變,張無忌也將“敏敏”二字咽了回去。是啊,現在魚龍混雜,不能喊敏敏的名字。

只簡單穿戴的趙敏神情俱是擔憂,她快步下樓,見著兄長反應,環顧四周,了然兄長之意。

趙敏強自鎮定地走到張無忌身邊,抓住他的袖子,令張無忌從思考中回神,她看向他的眼中都帶著懇求,說出口的卻是:“發生什麽事?”

韋蝠王見趙敏出現,心道只怕教主要經不住趙敏懇求去救汝陽王,可是冷謙先生的傷也耽誤不得。

韋一笑心急地將手搭在張無忌的肩頭,提醒他:“教主,冷謙先生是我義軍軍師,他傷勢嚴重,再不去恐怕會和說不得一樣……”

周顛握著張無忌手臂的手又用力幾分,他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對他敬愛的張教主道:“教主啊,你現在雖然有美相伴,逍遙快活。可是,你也不能忘記曾經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是不是?”

王保保看著周顛和韋一笑,怒道:“是你們這些卑鄙小人偷襲我們在先,中掌是你們罪有應得,現在還要阻撓我救我爹!要是爹有什麽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韋一笑冷笑一聲,嘲諷道:“這麽說,汝陽王誤中另一掌,也是因為殺孽太多,罪有應得了?”

“你!!!”

趙敏在一邊聽著兩邊的話,眼神卻自始至終沒離開過張無忌,也沒有多說一句。她說過,他是漢人,她就跟著他做漢人!而現在,她為了救爹去求他,這違背了她當初的誓言,可是……那是她爹,是想盡辦法讓她活下來,擺脫大元朝廷束縛,對她疼愛有加的爹,她怎麽能……

王保保氣急,對著身後親兵道:“來人,給我將這兩個反賊拿下!”

周顛將大刀扛起,怒喝道:“哼,打就打,來啊!”

“住手!”張無忌氣沈丹田,神色嚴肅,喝止住兩方人。

“教主?!”

張無忌看向韋蝠王和周顛,道:“我早就不是明教教主,韋蝠王和周兄還是叫無忌名字吧!”

他註視著昔日的好兄弟和敵人,一字一句,清晰告訴他們:“我現在只是張無忌,一名普通的大夫。冷謙先生,我要救!汝陽王,我也要救!”

住在商城城中最大的客棧“福祿客棧”的客人,一大早就不得清閑。不僅連人帶包袱被一群穿著一樣衣服的江湖人和元兵趕出客棧,每人還都被塞了一塊銀子,讓他們找別的地方投宿。

這些人抱著衣裳和碎銀,還沒看清被先後擡進客棧的兩個人是誰,整家客棧就被元兵和身穿白衣的江湖人守成鐵桶一般,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福祿客棧最大的房間外,王保保未將註意力從房門上移開半分,神箭八雄站在長廊外也是全神貫註地註意房內動靜。

周顛看了一眼在房門前來回踱步的王保保,對坐在對面的韋蝠王道:“哎,所以說女人真是煩死了!要是沒有趙姑娘,無忌還是咱們的教主,現在也不用在這兒救蒙古韃子!”

聽到周顛的話,王保保停下腳步,怒視周顛,卻因張無忌說驅毒的時候不能受外界幹擾,只怒哼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麽。

韋蝠王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一語道破:“就算不是汝陽王,只是個普通人,今日無忌也會救他。再說,即便無忌還是教主,他也未必會同意昨日的計劃!”

周顛嘆了口氣,道:“哎,現在好了,汝陽王沒死成,韓林兒想的計策屁都沒用,這場仗啊還有得打了!整天東奔西跑地打仗,煩都煩死了!”

韋蝠王冷笑一聲,低聲說道:“這種趁人不備,讓總壇的人冒險去偷襲敵方將領的詭計,未必是頭腦簡單的韓林兒想出來的!”他雖然痛恨蒙古韃子,不過讓總壇的兄弟冒險去刺殺汝陽王,這種一石二鳥的奸計,還不如在戰場上正大光明和蒙古韃子戰個痛快!

周顛對韋蝠王的話很疑惑,他瞄了一眼門口的王保保,見王保保沒有聽到韋蝠王說的,他好奇地問韋一笑:“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別情?”

韋蝠王低哼後,不再多言,“眼下最要緊的是冷謙先生沒事!”

周顛覺得掃興,“你不是廢話嗎?無忌武功那麽高,既然他肯出手,那冷謙一定沒事!”

房內,張無忌將體內九陽內力運至左右手掌,同時將內力輸入到面前重傷昏迷的冷謙先生和汝陽王體內,為他們驅除玄冥神掌帶來的寒毒。

趙敏蹲在張無忌身旁,不時為三人擦拭臉上的汗。不過,她將大部分註意力都投向位於張無忌右前方,在地上盤膝而坐的老人。

一年多不見,她爹發間又多了不少白發。因為寒毒,爹的臉色很蒼白,整個人像是又老了好幾歲。爹沒有練過內功,又年事已高,她也不知道那一掌打的有多重,只能在心中盼望張無忌將爹體內寒毒驅除幹凈後,爹能盡快恢覆。

兩炷香時間過去,張無忌終於收手。冷謙先生最先轉醒,張無忌將冷謙先生扶起來,對他道:“冷謙先生,我已經用九陽神功為你清除體內寒毒,你回去休息兩日就沒事了!”

冷謙先生看到許久不見的張無忌,感激地對張無忌行了一禮,道:“多謝無忌!”

敏敏見汝陽王臉色逐漸恢覆,眼皮動了動,似是要轉醒,她終於舒展眉目,笑著握住她爹的手,問道:“爹,您怎麽樣?”

張無忌蹲下來,見汝陽王並未真的清醒,他嘆了口氣,對趙敏道:“敏敏,他體內寒毒雖清,不過,因為沒有內力護體,只怕要多修養一段時日才能完全康覆!”

聽到屋內有動靜,王保保等不及,推門而入。見爹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王保保終於放心,立刻命人把他爹擡回他們住的府衙。

張無忌制止道:“不行,他的寒毒剛清,身體太虛,不可多挪動!”

周顛和韋蝠王緊隨著王保保入屋,見冷謙先生已經安然無恙地站在那兒,不再計較汝陽王也沒事。

王保保見趙敏對他點頭,這才信張無忌所說不假,“既然這樣,那就讓爹暫且在這裏養傷!”說罷,他彎身,和趙敏一起將汝陽王扶起來。

“敏敏!”張無忌念著趙敏身上有傷,想上前幫忙,卻見到趙敏對他搖頭。

張無忌正猶豫,周顛扛著刀,搭上他的肩膀,笑著和他道:“太好了,既然冷謙也好了,咱們又難得遇到教主……啊,無忌,咱們兄弟幾個今晚喝個痛快,不醉不歸!”

張無忌無奈,對周顛道:“冷謙先生也剛剛清除體內寒毒,暫時不能飲酒,現在最好找個地方休息!”

“保保……”汝陽王腳步虛浮,聲音有氣無力。

“爹,我在這!”見他爹醒來說話,王保保喜上眉梢,忙應了。

汝陽王被他一雙子女扶著,一點點挪步,他喘著氣,有些艱難開口,道:“我剛剛,好像聽到敏敏的聲音……”

趙敏聞言,一霎那,淚水模糊視線,她回望一眼站在門口的神箭八雄,又怕爹知道她在,一時心緒起伏對身體有損,趙敏咬咬牙,對正在猶豫的哥哥搖頭。

王保保會意,開口道:“爹啊,你聽錯了。你現在已經沒事了,先好好休息!”

“咳咳咳”汝陽王咳了幾聲,寒毒清除後,他身體的確感覺好多了,也不冷了,可是一點力氣也沒有。被扶著躺下後,困倦更濃,他的眼皮沈重得張不開。

聽到兒子的話,汝陽王笑了,迷迷糊糊地說:“是爹老糊塗了!”說完,他再也扛不住困意,沈沈睡去。

張無忌看妻子註視床上的汝陽王,臉上的淚痕還未散去。

站在張無忌身後的周顛等人,見王保保兄妹如此孝心,再看床榻上,那位毫無平日在戰場上廝殺的氣魄,瞧著只是一位體弱老人的汝陽王,他們對視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為了不打擾汝陽王休息,王保保和張趙二人也離開房間,留下神箭八雄在房外看守。

他們出了房門,神箭八雄之首趙一傷帶著其餘七人,彎身對趙敏行禮,喚了趙敏“郡主!”之後,又齊齊從身後抽出一支箭。

“你們要做什麽?”王保保大驚,以為這八人也要像玄冥二老那樣背叛汝陽王府,一時竟有些慌了。

張無忌也以為那八人不懷好意,他上前把敏敏護在身後。

趙敏並不驚慌,只望著那八人,想知道他們想說什麽。

周顛和韋一笑在一邊觀望,他們互視過後點點頭,心中均想,若是他們打算害趙姑娘,那看在無忌面上,也要幫忙護著趙姑娘周全。

神箭八雄跪地,為首趙一傷對趙敏道:“我八人在此立誓,若是把見到郡主之事對外洩露半句,便不得好死,下場有如手中箭!”說罷,八人微微用力,一齊將手中羽箭折斷。

張無忌和王保保均松了口氣。

王保保大讚神箭八雄:“好!神箭八雄說一不二,汝陽王府沒看錯人!”

趙敏揚起微笑,對這忠心為她的八位勇士道:“多謝你們!日後爹和哥的安危全靠你們了!”

周顛松了口氣,嘆道:“唉,真是虛驚一場!”

說罷,他又熱絡地和張無忌道:“無忌,既然這裏已經沒事了,那你和我們回客棧!冷謙不能喝酒,我們可以喝個痛快!”

冷謙先生低聲開口:“回客棧,改日!”

周顛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趙姑娘,還有眼神要黏在趙姑娘身上的張無忌,他揮了揮手,撇撇嘴道:“哎,算了算了,就過兩天吧!”

對張無忌點頭示意後,韋一笑就帶著周顛和冷謙先生離開了。

王保保看周顛等人已經走了,以為張無忌也要帶著敏敏走,他轉身對張無忌道:“張無忌,我爹沒有完全康覆,你不許離開這家客棧!”

敏敏記掛汝陽王,張無忌原就不打算走,他正要說他不會走。

“哥!”趙敏握住王保保的胳膊,想勸她哥哥不要讓張無忌留下,以免被明教那幾個人誤會。

王保保忽地瞥見妹妹左袖上的鮮紅,他托著趙敏受傷的左臂就問:“敏敏,你受傷了?!”

趙敏這才註意到剛剛她全部註意力都在爹他老人家那,扶著她爹的時候,牽扯傷口也不知,這才讓今早已經結痂的傷口又裂開!

看著敏敏手臂,張無忌大為擔憂。他正要從袖袋裏拿藥給趙敏上藥,離他不過一步之遙的王保保怒斥他道:“張無忌,你到底幹什麽吃的?!”

張無忌尚未來得及辯解,趙敏也沒來得及解釋,王保保的拳頭已經打向張無忌的臉。

這力道不小的拳頭打在張無忌臉上,反倒激發他體內的九陽真氣。張無忌除了覺得臉頰有些疼之外,並沒受傷,反而是王保保,因為九陽真氣反彈,折了手腕。

“哥,你怎麽樣?”趙敏一聲驚呼,忙上前查看王保保的手腕。一時間也顧不上去想,自己到底是氣她哥哥忽然出手打張無忌,還是氣張無忌無意間傷了他哥哥!

原是被打一方的張無忌看王保保握著手腕的痛苦模樣,歉然:“我不知道你忽然打我,所以我體內九陽真氣自然而發,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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