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戰方的遠處,一青衣男子看著血肉橫飛的浩大廝殺,一向淡然的眉宇之間也有了沈沈的擔憂。

他眼露痛惜,緩緩閉上眼睛,指尖微微一動,第二批人馬在外圍接應到訊息,立刻開始向這邊奔赴而來。

講武堂的眾位俠士,五個批次之間的時間被縮短,全部的人進行著一次前所未有的浩大戰役。辟天教的教徒和數以萬計的死傀儡,數量多到驚人,個個戰鬥力驚人,顯得這一場廝殺尤為慘烈。

所有人憑著豁出性命的反擊才擊破了半數,講武堂的傷亡也達到將近一半。

看著昔日的好友、親切的同僚在眼前死去,流血而亡,其餘的人一邊流淚一邊誓死戰鬥。

雖然所有人為這次的戰鬥做足了充分的準備,但這原本就是一場兇險異常的賭註。幾十年來,江湖上人人聽之喪膽的辟天邪教,讓正派武林束手無策,無以攻之,只能傾盡全力在幾十年中勉強壓制其擴大。如今這些熱血俠士能進攻至最核心的部分,已是幾十年來的奇跡了。

創辦講武堂,最終是為了這場戰役。然而犧牲這些熱血之士,真的值得嗎?

但,如果沒有擔負上這個責任,這個魔鬼的訓練營到底還會存在多久,還會禍害多少無辜的人?

有什麽晶瑩的東西在陳先酆微斂著的眼角閃動著。

戰鬥已經持續了兩個時辰,支撐著沒有倒下的殘餘成員早已疲憊不堪。

人群中矚目的乘風,已殺掉百來個辟天教教徒。最近兩年,乘風的武學修為以驚人的速度進階,短短的時間抵得上其餘人的十幾年的苦練。他護著講武堂重傷的幾位,殺出一條血路。然而正因重傷之人在同一處加多,靈敏的一些辟天教教徒開始往這邊瘋狂鉆入。

縱使為能輕松駑劍化身千萬把劍的天才,也難免有紕漏——受傷的人實在越來越多了。

芙茹滿身是血,喘著粗氣,趁著空隙看了看那個眉目俊秀的少年,他全身散發著傲骨凜然之氣,讓她不禁心生一股強烈的情感。

要是能這樣看著他而死去,那也是不枉此生了啊!

芙茹的意志越來越微弱,口中喃喃,“小姐……芙茹怕是以後不能再照顧你了……”

“芙茹!芙茹!”遠處傳來一聲聲加急的喊叫,紅衣勁裝的女子揮舞著靈蛇長鞭,臉上血跡斑斑,紅衣上顏色深淺不一,許多殷紅的血疊加在原本的紅色之上。盡管如此,她渾身上下的堅毅越發明顯,眉宇間越發凜然無畏,比許多男兒還要浩氣卓卓。

“小姐……”芙茹用盡全力去喊,發出的聲音卻極其微弱,輕地只能在耳畔聽到。她向虛空中伸出手去,想要去抓住那一抹紅色,但只是徒勞。

忽然間,芙茹冰冷的後背被註入了一股溫暖的氣息,源源不斷,讓原本僵硬的四肢漸漸有了知覺。

乘風正在對著她運動,而他另外一只手則絲毫不懈怠,驅策著風止劍不斷迎接擁擠而來的攻擊,護著這裏的幾個傷員。

“辟天教有一種特殊的藥物,吃了後會讓人感受不到傷痛。”乘風額上滿是汗珠,心裏開始發怵。

那些魔鬼們在藥物的作用下即使血流全身,也保持著狀態最好時的旺盛精力,只有死亡才能讓他們止歇。

一眾人等瘋狂地往這個方向鉆,沒到半柱□□夫,乘風一人之力,分心之際,已然顯得十分吃力。

這時,高空突然傳來一連串奇怪的笛聲,彌音壓頂,聲勢越來越大。

那聲音十分獨特,並不尖嘯,如玉石相擊,如刀切水面,仿佛有萬千無形的引線垂順而下。又忽然間變幻如群魔弄潮,洶湧兇悍,力量排山倒海。

隨著這奇異的笛聲,那些廝殺著的辟天教教徒驟然有了異樣,攻擊的力量明顯比之前弱了很多,行動也明顯遲緩了,而有的則發出哀嚎,有的捂住流血的傷口面露痛苦。

半空中一道青色的人影穿梭如神,由遠及近,由小至大。

一戴著獠牙青鬼面具的青衣人在空中自如行動,手持一支晶瑩剔透的玉笛在唇邊,十指以極快的速度移動,讓人看不清楚動作。

青影閃動,化為一道青色的光。

隨著那人吹奏出來的笛聲,辟天教廝殺中的教徒的士氣莫名下降了一半。

攻擊傷員這邊的辟天教教徒略微一遲疑,擡頭眼觀空中,迅速往其他處攻擊而去。

乘風收回了掌,芙茹回頭看了一眼他,眼露感激。但眼下的形勢她知道沒有機會說幾字片語。

下一刻,一股渾厚的力量被揮在空中,乘風周圍的劍氣又陡然間大盛,而那些戰死的俠士們手中的刀劍也奇跡般地一並飛向空中。

乘風看到這一幕情形,不由得驚呆不已。空中的青衣人手腕一翻收回長笛,朝著他點了點頭。

乘風霍然而起,與那青衣人並駕齊驅。兩人將有限的刀劍化為數以萬計的兵器,都長了眼睛似地攻擊剩餘的辟天教徒。

乘風猛然間明白了,青衣人的那陣笛聲,破解了那些教眾身上戰無痛感的藥物,讓他們有了普通人的疼痛感知,故而戰鬥力下降了不少。但盡管如此,那些人素來都是在修羅場上被殘酷訓練至今的死士,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裏,個個浴血狂殺如羅剎。

兩方廝殺過久,傷亡慘重,廝殺著的講武堂俠士們顧不上這位突如其來的高手,只知道是盟友,所有人持續奮力搏殺著。

乘風來不及想青衣人是誰,只隱隱覺得這人有著一股讓他感覺十分熟悉的氣息,一見便十分信任。這也是他除了月影之後遇到的又一位絕頂高手。

一想到月影,他的心一沈。

不知道這些廝殺著如同魔鬼的辟天教教徒中,有哪些人是那個人曾經接觸過的?

龐大的激鬥戰場,比想象中的還要艱難,成敗難以預計。

突然間,不遠處的地底轟隆大震,聲勢猶如地震海嘯,緊接著一道黑色破土而出,淩厲地沖向雲霄。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那一道黑色又從天而降,重重落地,揚起塵土彌漫,周遭頃刻都被籠罩上了灰蒙蒙。

廝殺著的正反兩方被眼前此景震懾到,有片刻的停頓,這時突聞那些教徒齊聲喊:“教主!”

落定的人是一個面色灰敗、滿臉怒氣充盈得臉色發青的中年男子,他正咬牙打顫,而他的喉間赫然有只細長有力的手,指關節凸起,泛著殺氣騰騰的白色。那指尖已然插入中年男子的喉間,讓那脖頸開始往外滲血水。

中年男子的整張臉因狂暴的怒惡而青筋暴起,那眼睛瞪著似乎要掉下來眼球,露出大片的白色,十分可怖。他的表情還顯著強烈的不可置信,被定格了無法變化。他張口要說出什麽,但那只手讓他完全渡不出一個字。

而他的腰、連著雙臂被纏上了一條黑沈沈發著冷光的鐵鏈,那鐵鏈在逐漸移動,竟然是越收越緊。

隨著收緊,咯咯咯骨骼斷裂的聲音不斷傳出,有殷紅的血從鐵鏈的孔中湧出。鐵鏈的另外一頭,是另外一只細長有力的手。

原來中年男子身後赫然還有另外一個人,他幽幽側過頭,讓人齊齊一驚。

“是他!”場中有幾人喊道。

那人身形消瘦頎長,兩道長眉直入鬢,面相雖俊秀,整個人身上那毒怨的殺氣卻讓看到的人都為之毛骨悚然。尤其是那眼神,雙眼如鬼獄深淵,沒有光亮,甚至沒有聚焦,幾乎如同傀儡人,散發著死亡冷氣。

鐵鏈還在繼續收緊,辟天教教主身上的骨頭接二連三地斷裂,幾乎四肢和腹腔都失去了支撐力。極刑讓中年男子終於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卻一時不能歸天,連喘氣都是奢求。

在他喉嚨間的手終於松開了,手的主人臉上仍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縷沒有心的魂魄。

辟天教教主口中惡惡,竭盡體內殘存的力量大呼出聲:“我以辟天教教主的身份詛咒你,一世不得片刻歡寧,得不到所有想得到的一切,被萬人唾罵殺戮,最終慘死!”

這般狠厲的詛咒在場所有人都齊齊心裏發毛,而那個人卻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鐵鏈加速收緊,中年男子的肉體最終斷為兩截,臉上的表情定格在無邊的憤怒上。

持著鐵鏈的人手掌對著倒地的人一劈掌,辟天教教主的肉身隨著巨大的爆破聲瞬間化為齏粉。

這樣的功力和手段,讓即使身為魔鬼的辟天教教眾也不寒而栗。

“教主!”修羅場上哀嚎震天,片刻後,所有死與活的辟天教教眾一並發了瘋地往那個人沖去。

“殺了這個叛徒!”

“為教主報仇!”

“為教主報仇!”

而那個男子則靜立在原先那處,面目眼神都發著詭異的光芒。

他仍舊面目表情,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對他毫無影響,仿若沒有靈魂,只剩軀殼和洶湧澎湃、死神般的殺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